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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End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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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东西,就在这间屋子里,阿尔弗雷德是如此坚信着的。然而还未等他开始搜查,突如而来的门铃声就打扰了这位现行犯。有些慌张的琼斯先生在一瞬间心虚地站直了身体,哪怕他还没有迈进雷池一步。转过身的美国人刚想同归家的柯克兰先生解释一下他临时想到的说辞,却倏然间想起,如果是这栋房子的主人需要进门,是不会按响门铃的。
未等他继续想下去,门外的客人倒是很快吱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您好,请问柯克兰先生在家吗?我是白金汉宫为您安排的私人医生乔治布莱克。”并没有听到门内有任何动静,伴随着叩门声这位布莱克先生再度开了口,“抱歉,请问有人在家吗?我已经和白金汉宫方面预约了我的来访。”阿尔弗雷德在一阵阵门铃声中反倒镇静了下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他走过地毯来到了窗边,稍稍拉开一角的窗帘让他能够刚好看见门外来访者的身形,而在对方终于意识到屋主不在家失望地转身离去之时,那张熟悉的脸庞也清晰地映入了阿尔弗雷德的视野。
略略放大了瞳孔,阿尔弗雷德并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在亚瑟的家门口看到这位布莱克先生,同对方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白宫——乔治布莱克以他卓越的基因学研究获得了总统的亲自嘉奖,作为一位为美国服务的科学家活跃于科学界。思及对方自称为亚瑟的私人医生,并且由柯克兰先生在此时还毫无顾忌地出门来看似乎对此毫不知情,琼斯先生沉默地重新拉上窗帘,觉得他目前所拥有的疑问即将多的冲破他的脑袋。
于是缺乏头绪的青少年只好先将这意外见到的场景放到一旁,重新开始搜索起房间里可疑的讯息。在一无所获地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后,他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柯克兰先生的房间。一如记忆中的整洁和简约,并没有太多的装饰和摆设,看起来无比平常。挫败的阿尔弗雷德环顾了一圈之后就打算转身关上门,接着就瞧见了门背后的画框。
这幅画看起来颇具年岁,泛黄的边角被整齐地裱在了木质的画框里,油画颜料却抵不住岁月侵袭,泛起了不规则的波纹。上面的金发男人面容已然有些模糊,却依稀看得见他弯起的嘴角,手中牵着的孩子有着天蓝色的眼眸,明朗的好似背景上百年不变的晴空。
“……他怎么还留着这种东西。”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秘密,阿尔弗雷德扯了扯嘴角,然后才突然惊醒一般地收回了自己抚上画像的手。或许是他的动作太大,又或许是上帝的动作太大,些许的晃动之下,一片白色从画框的背后落了下来,捡起之后的琼斯先生才发现,这是一封没有写上地址的信。
十九岁的青少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旺盛的好奇心和找寻到线索的喜悦,打开了这封没有任何封口措施的信,展开的信纸上是熟悉的笔迹,他当年经常由海洋对面收到的信里见到,然而信中的内容,却冷却了他因为兴奋而跳动的心脏。
To Myself.
不论是谁,假如看到这封信的话,请体谅一个将死之人的满腔抱怨吧。
今天身上的疼痛再度加剧了,就连分裂合并也及不上的剧痛,倒是让我初次体会到了国民死去之前内心的情境。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一般,难为我还能坚持发完言,虽然很抱歉还是耽误了一些会议的进程。
似乎只有弗朗西斯那个家伙看出了点儿什么,不过最近他家也是相当的焦头烂额,因此不用应付他没事找事的调侃真是松了一口气。
上司已经从原先的紧张和焦急转变为了真切的不安,我想我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会议结束时来接我的霍华德看起来并不知情,然而担忧的目光却不似作假——也许他们最终都不会知道真相吧。
而我也是唯一了解真相的国家。这么一想的话,似乎还能在这种时刻感觉到一丝窃喜呢。
国家是不会因为我的消失而灭亡的,而我的消失却会让大部分人感到不安。那么解决办法呢?当然是再‘创造’一个‘我’。他们显然已经找到了这种办法,而我也的确等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看到这儿的假如是‘我’的话,我已经无须多做解释了。
不必担心自己仅仅是个替代品,作为希拉里普特南假设下的‘缸中之脑’,所有人都不过是营养液中浮沉的幻影而已,而你现在正在阅读的这段文字,大概也勉强称得上有趣而荒唐。
作为‘英国’的存在,在我之后将由‘我’来接续,‘我’应该会在一‘出生’就会被灌输所有的记忆,情感,连带习惯和身体一起成为英国,甚至是亚瑟柯克兰。
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任何国家,都不会感觉到丝毫的不对,大概仅仅是发觉我再度健康起来了吧。
有些困惑呢,更多的是不甘——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抗争下去了。
此时此刻在此的只有我,知道我的离去的人只有我,而我已经没有机会将这份记忆传承下去了。
这么一想的话,这大概也是独属于我一人,唯一不同于别人的东西吧。
会有人发现这份不同吗?不。
就让我带着这份唯一的痛苦,唯一的财富,唯一仅属于我一人的独一无二消失吧,在这最后的时间里。
感谢万能的神,让我得以诞生于这个世界上。
感谢伟大的神,让我得以拥有我最后的尊严。
感谢仁慈的神,让‘我’得以替代我的存在。
——即使那是唯独作用于我一人的残忍。
ArthurKirkland
他看到了什么?美利坚合众国无法接受,阿尔弗雷德无法理解。手中的信纸因为无意识的施力而泛起了褶皱,而恍然不觉的青少年却再也无暇顾及掩藏这重大的失误。
他发现了秘密。
门扉打开的声音清楚地传入鼓膜,伴随着的是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
那个和记忆中毫无差异的嗓音似乎有些疑惑地呼唤了他的名字,却因为墙和门的阻隔而显得不甚真切,然而对方似乎很快找到了目标,有些恼怒地接近了——
门被利落地推开,带着背后的画框发出了不稳的碰撞声,那双苍绿色的眼眸望着睁大了眼睛怔怔看着他的现行犯,开了口——
“阿尔弗雷德!”
他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