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借脸的女鬼 时值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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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扬州五月，天气大好，柳红花绿处尽闻莺啼。春风暖融，吹在脸上，便带上了扬州特有的女儿香气，让人恨不得醉死在这吴侬软语中。
两岸河堤处，柳条纤纤，软软的垂挂在长满青苔的石阶旁。往前看水边，这便是摆渡过江的艄公们的地头上了。
张三就是其中一家。今儿天气大好，张三一大早就打江那边过来了，他到城内给自己媳妇买了匹布做新衣裳，得赶在日落前回船上。
张三哼着渔家小调，走进了一条小巷子，正幻想着媳妇拿着布匹的娇羞模样时，突然，一阵莫名的香风飘了过来。他不由的打了个冷颤。转过身查看，却是除了空旷的青石板路，什么也没有。
张三定了定神，正暗暗觉得自己大概想多了，那股香风又飘了过来，并且似乎越来越近了。他猛地回过头，只见一身黑衣带着面纱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脚步轻盈得鬼魅一般。
女子身形娇小，一双嫩白的手自然交叠垂下，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像白玉上镶嵌着两颗黑色的珍珠。
张三松了口气，原来是个瘦弱的女子。
“姑娘，你没事跟着我做什么啊？”
女子看看张三，圆圆的眼睛顷刻就笑成了弯弯的月牙，黑珍珠般的眼睛里攒了星子一般透着亮光。
此刻，虽是艳阳高照，张三却依稀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大哥，我可以借你的脸用一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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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玉楼春终于变成了张三的模样时，已经是未时了。和她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珠圆终于受不了了。
“我说小姐啊！早让你直接打晕打包带走啦！你故意跑去吓他做什么！都未时了！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是花魁大赛啦！”
玉楼春撇撇嘴，“这种有趣的爱好你是不会懂得啦~我这不是把人好好的安置进客房么！难道扔下他不管啊！而且啊~~~”玉楼春颇为风骚的托起了珠圆几乎找不到的下巴，一脸自恋的说：“我连易容术这种压箱底的绝活都用出来了，我就不信躲不开萧钰那群眼线！“
外貌协会主席珠圆小姐几乎是立刻就一脸嫌弃的躲开了玉楼春的“调戏”，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小姐啊，先不说你躲不躲得开姑爷的眼线，可是你这样子真的好丑啊！”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玉楼春使劲敲了下珠圆的头。
珠圆因肥肉而过度圆润的脸疼得皱成了一个包子馅儿，使劲儿叫唤了一声“小姐！”
玉楼春做出一个闭嘴的手势，瞪着珠圆，“现在起你得叫我相公了！”
说罢，拉着一边理了理塞在衣服里的棉垫子，一边拉起一脸不情愿的珠圆走出了房门。离开了客栈向花街一路走去。
花街是扬州的一大特色。
和常人想的不同，这花街，还真是一条名副其实的“花”街。此条街并非烟花柳巷，而是各路文人雅客和百姓们经常光顾的品茗赏花的风雅之处。
街道两旁皆是并排一个个精巧的镂空木架，木架之上安放各种时令花卉，供普通百姓赏玩。而街道两侧则是分别为听弦品茗的小雅居，斗诗比才的雎鸠馆，赏玩书画的尔乐厅，还有最为绮丽的品仙阁。
品仙阁内设前，中，后三院。内里摆放栽种着从番邦海外，全国各地收集的各种或奇怪或珍贵的花卉，且中庭莲池内设有白玉铸成的莲台，有绝色的舞姬伴着丝竹之声于莲台上翩翩起舞，恍若仙境。
每逢花魁大赛，全国各地的江湖豪侠便集聚一堂，带着自己珍藏的花卉，来到品仙阁，期待着若是自己的花卉能胜过品仙阁的花魁，就能得到到卧柳山庄藏剑阁居住三天的机会。
卧柳山庄，乃扬州第一武学世家。占着东湖边最大最贵最好的一块地皮，从第一代庄主到现任庄主苏狂澜，皆是以搜集各种各样鲜为人知的武学典籍为最大爱好。
世人传说，谁能将卧柳山庄藏剑阁内的书学成一半，都可天下无敌。
所以即使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人能赢过品仙阁，但是每年仍然有数不清的江湖人士挤破了头都想到花魁大会，妄想拔得头筹，从此一鸣惊人。
可是就算他们真赢了，又有几个人能有学会各种珍奇的武学的资质和造化呢没人想过，也没人愿意去想。
玉楼春喜欢凑热闹，这种盛会她怎么可能错过。过了没多久，化装成张三的玉楼春就拉着珠圆挤进了人群，好半天终于在小雅居的角落里找到了两个空位。
珠圆早就累得气喘吁吁了，她一屁股坐在竹椅上，竹椅因为过重的负荷发出了两声极大的“嘎吱”声。前面的一位蓝衣壮汉很是不满，转过头来喝道：“前面讲书呢！你小声点！”
珠圆正欲回嘴，一旁艄公打扮的玉楼春一把拉住她，连连作揖，扯着粗粝的嗓音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媳妇头回出门，不懂规矩，还请见谅，见谅。”
说完还抱歉的赔着笑，蓝衣壮汉大概急着听书，也没再发难，转了过去。玉楼春这才收起笑脸，瞪了两眼冒火的珠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给我少惹点事。”珠圆委屈的撇撇嘴，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玉楼春坐下静静的看了看周围，几乎所有人都是全神贯注的听着说书人的故事，她定了定神。远处说书人的声音正忽高忽低的传过来。
“话说这江湖事真是一日三变！”说书人“啪”的合上了手中的折扇，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之后，他得意的一捋下巴上的小胡子，这才接着说。
“刚才我们说过了前朝王爷的风流韵事，现在我们来说说这江湖中的奇闻怪事。一说起这扬州啊，都得提卧柳山庄，而一说卧柳山庄呢，”说书人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就不得不提那最有名的专门制造神兵利器的千机楼！”
“为什么啊！”底下有人接包袱了。
“要说为什么，这可得从六年前说起！话说世人皆知千机楼的机关术和神兵术登峰造极，他们制造的兵器更是江湖人人追捧的神兵利器！而我要说的，就是这千机楼的现任楼主玉鲲的女儿玉楼春！”
说书人话音一落，玉楼春的一口茶水差点呛在喉头，她翻了个白眼，真是倒霉！她是不介意给广大百姓群众一点点可以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啦，但是不会真的不会又是那件事吧。
果不其然，说书人卖够了关子，手中折扇一扬，继续说道：“这玉楼春啊，正是现任楼主玉鲲的独生女，从小天资过人，传说她六岁就能冶炼兵器，十岁之时就精通机关术，连玉楼主自己都感叹再过几年玉楼春的神兵机关术自己都怕比不上了。”
听到此段，一直忙着嗑瓜子的珠圆终于抬头看了看玉楼春，乐不可支地凑到她跟前，说了句： “谣言果然不可尽信。”
玉楼春白了珠圆一眼，笑骂道：“废话什么，继续听啊！”
说书人的故事还在继续，“就在玉楼春成名的那年，卧柳山庄的少爷苏清河，师承天山绝岭剑圣萧钰，用自创出的沧海剑法，在武林大会上一举拔得头筹，真真是少年得志，名动天下！传说六年前的八月初三，玉鲲带着玉楼春到卧柳山庄做客，在那里，玉楼春遇到了苏清河，两人相见恨晚，之后更是经常相互往来，江湖中人人都说他们将来肯定会是一对佳偶良缘。”说书人的扇子忽然一合。“只是可惜啊！”
台下几名听得入神的百姓不解的喊道“可惜什么啊！不是挺好嘛！”
说书人摇摇头，“可惜啊，不知道中间哪里出了岔子。就在今年二月初三那日，苏清河突然娶了洛阳莫家的三小姐莫青瓷，玉楼春也同时嫁给了苏清河的师傅——剑圣萧钰！传说苏清河为了莫青瓷剑挑漠北十匪，将漠北十匪的龙门窟改建成了落日阁，只为博佳人一笑。传说玉楼春在天山绝岭下设九九八十一道七巧玲珑同心锁，向萧钰宣称非君不嫁，一心求娶。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君已娶，妾已嫁，两人算是彻底分道扬镳，一清二楚啊。”
听到此处，台下听众齐齐发挥了广大人民八卦的根性，都开始窃窃私语，。珠圆嗑着瓜子，转头小心的看了玉楼春一眼，确定玉楼春除了嗑不开瓜子的拧巴表情外完全没有其他表情后，小心的问了句：“真的假的？”
玉楼春抬起头淡淡的看了看她，又继续嗑手里的瓜子。
“你说呢？”
珠圆这次不再多问，乖乖的闭了嘴巴，继续嗑瓜子。她想起那时小姐听到苏清河和莫青瓷定亲的消息后在房里关了自己三天三夜，后来就毅然上了天山干出了那些惊世骇俗之事。虽然后来老爷的脸很黑很可怕，但是为了小姐，也应下了这门亲事。除了分道扬镳姑且符合事实之外，所谓一清二楚，谁知道呢？
玉楼春扔了手里那颗实在咬不开的瓜子，又看了看装聋作哑的珠圆，低低的叹了口气。这丫头估计又在乱想了。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光是搞定萧钰那个木头人，已经很让她头疼了。珠圆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先放一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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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说书听下来，玉楼春的好心情算是败了个光。正准备起身回客栈，外面突然有女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响成了一片。
“啊！~~~是卧柳山庄的苏公子啊！”
“啊！苏公子到品仙阁去了！”
“但是他身边那不是苏夫人么？”
“啊.......真是相配啊......”
“切！不过如此姿色嘛。”
“你嫉妒人家吧~”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一股脑的灌进了玉楼春的耳朵里，像在她的脑子里响起了无数的惊雷，玉楼春觉得自己的头都有些晕眩了。
“呵呵，真是巧呢，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玉楼春低声说道。
珠圆小心的看着有些怪异的玉楼春，扯了扯她的袖子。
“没事吧，小.......额......相公？”
玉楼春回过神来，转过头来对着珠圆勉强笑了笑，又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别担心，我们回客栈吧。”
珠圆点点头，扶起玉楼春，两人费力的拨开朝外拥挤的人群，从侧门出了小雅居，慢慢的向客栈走去。
玉楼春走后不久，一直坐在她们身前的蓝衣大汉和他身边的几个普通百姓模样的人突然各自看了两眼，暗暗的对了个眼神，然后不动声色悄悄的退出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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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玉楼春的头疼得已经都快要炸开了。用作易容的面具和棉垫子一进房间就被珠圆拿掉了，此刻她的脸已经显现出原本的白皙，但不多时就变成了青白的颜色，瘦瘦的身体也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珠圆连忙从一堆行李里翻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木簪子，然后按住木簪子的两头各自反方向扭了一下，木簪子就从中间断开成了两截。里面巧妙的用银铸成了三个空心的半圆凹槽，凹槽面上嵌着三颗乌黑的药丸。珠圆小心翼翼的剥下一粒，然后连忙扶起床上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快要昏死过去的玉楼春，抄起手边的一杯水就将药丸灌进了玉楼春的嘴巴。
“咳咳......咳......咳......”
玉楼春被珠圆灌得岔了气，呛得一直咳嗽，珠圆急急忙忙的拍着她的背，担心的问道：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玉楼春无奈的顺着气，心里腹谤：没事也快被你呛死了。
“咳......没......没事......死不了......我只是没想到......这次的病发得这么快......咳咳......”
“小姐啊，你快吓死我了！”珠圆苦着一张圆圆胖胖的脸，给玉楼春小心的盖好了被子， “所以老爷才不想你出嫁啊~留在千机楼多好啊！以前你随时都能靠着王老头的药养着，现在倒好，每个月就靠这药吊着！你的身体怎么办啊？都怪那可恶的混蛋苏清河！”
“行了。”玉楼春拍了拍珠圆的手，一双大眼睛虽然笑成了弯弯的月牙，黑色的眼眸却因为虚弱而有些暗淡，“都过去了，吃了药我好多了，珠圆你去外面逛逛吧，外面多热闹啊，回来告诉我外面都有哪些有趣的事。”
珠圆无奈的看着玉楼春，知道坳不过她，叹了口气，转身向房门走去。玉楼春闭着双眼，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后，终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更多细密的汗珠，浓密的睫毛也随着不平稳的呼吸微微颤抖，几乎盖过了远处传来街市上的喧闹声。片刻之后，玉楼春低声叹了口气。
“你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房间里没有回应。
过了良久，玉楼春也不睁眼也不起身，静静的等待呼吸恢复平稳。窗外街道上的吵杂声已经小了些，房间里渐渐开始萦绕着一丝梅花的气味，很香，也很冷。
“出来吧。我知道是你，苏清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借脸的女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