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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三,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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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晚上和小未一起回了家,给李亦然发了短信告知,那边回,知道了。
总觉得有些恍惚,好像一切并未变化,那晚的事并未发生。
老妈很高兴,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小未了,以前经常去辛扬家玩,虽然有刻意在家长面前装淑女的嫌疑,至少还是装的比较到位的,其实早前满以为他们可以“凑合凑合”成一对,也暗示了辛扬不少次,结果到现在也没点消息,便也就算了,辛扬爸还在开会没有回来,打过招呼,聊了一会,老妈去准备晚饭,小未钻到辛扬房间翻他那堆数量庞大的CD。
辛扬自己也有很久没整理过,最后一次是三年前,往租的房子里搬东西时简单归类了一番,最早的卡带被放在最上排,小虎队,草蜢,Beyond,等等等等早已经跟这个时代脱节的,下面几乎都是CD,还有一些演唱会的DVD,多数都是正版的亮堂堂明亮亮,看起来很有成就感。
中间几乎都是国外的,U2,Matthew Lien,Elvis Presley,Belle & Sebastian,甚至有一些黑金,不过也基本没听过,几乎都是莫路介绍的,很多都是他送的,再到下面,因为工作,则清一色是日韩,南方群星,B’Z,Ayumi,神话,李秀丽,甚至早安少女,BOA,这还不包括放在外面房子里的一大堆,小未每次来都喜欢翻这些CD,她也不听,最大的嗜好就是看歌页,搞得乱七八糟让辛扬头疼不已。
小未盘腿坐在地板上,拿着几张Ayumi的专辑啧啧称奇,“不愧是你的偶像啊。”
辛扬则出神地盯着书架的中间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几排颜色特别灰暗。
终于抚着额头笑了。
叮嘱她别又忘了把歌页放回CD,自己下楼去了。
整个房间都是回忆的陈旧味道,让人有点厌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太过实化的载体,看到这些方方正正的CD总是想起当初和莫路一起边上自习边听歌的日子,CD里放一张碟,循环播放到CD机没电,听到动人处相互看一眼,很默契。
虽然有时会抗拒莫路中意的那些吵吵闹闹的摇滚,莫路也对自己心水的钢琴曲不屑一顾,这都不会影响什么。
那个时候一副耳机所连接的,不仅仅是两只耳朵而已。
心里充斥的满足,可它已经过去。
回忆啊回忆,这东西真是糟糕,糟糕透了。
等辛爸爸回来开饭,小未神秘兮兮地冲辛扬一笑:“不好意思,又把你的CD弄混了……那什么,你自己去收拾哦。”
辛扬瞪他一眼。
桌上其乐融融,一切都很完美,小未竟也不似当年那般顾及形象,使劲讲着冷笑话。辛扬抽搐着嘴角,不知道老爸老妈怎么能在听到以后不喷饭还能笑得出来。
辛扬父母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表示这样也不错。
如果更进一步,就更好了。
吃完饭,四个人凑成一桌麻将,辛扬打得不太好,拿张牌要犹豫半天才打下去,到最后三个人都无奈地看着他,眼神呆滞着,辛扬不好意思地一个劲说,我都说了我打不好。
老妈不屑:“要不是看你还能凑个数谁找你。”
剩下两个默默地点头。
辛扬无奈地翻白眼,继续拿眼睛在一排长城上扫来扫去。
如果只剩下这种简单,如果可以这样简单。
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就打出去。
可惜即使是这样,也习惯性地比别人犹豫更久,虽然结局都相同。
有时也痛恨自己这点。
中途接了个李亦然电话,嗯嗯啊啊的,李亦然恍然:“家人在旁边啊?”
“嗯。”
“哦,早点睡,一会儿。”
“好。”
“就这样了,拜。”
“拜。”
挂了电话,小未问,谁啊。
“朋友。”
停了一会,继续摸牌。
连续摸了三张九万上来,不过因为打算做断幺九就打了出去,第三张摸上来的时候,终于相信自己这辈子都不适合打麻将了,挫败。
小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牌技磨练地出神入化,辛扬奇怪:“你出国就是为了给外国人传播这个?教练级别啊。”
小未噗哧笑了:“都是网上练出来的,无聊呗,还是阿姨打得好。”
老妈突然很开心地笑了,“胡!”
……
打到12点,辛扬实在支持不住嚷嚷着要去睡觉,小未被热情地留了下来,假意推辞了一下就不推辞了,被安排睡在客房里。
睡到半夜被电话吵醒,以为是李亦然,拿过手机一看,竟然是小未,接起来没好气地问:“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干骚扰人的事你不要太过分啊赢我那么多钱能收留你都算好的了没事洗洗睡吧乖。”
小未可怜巴巴:“睡不着,咱俩聊聊天吧。”
“我很困……明天还要值班……”
“别这样……反正值班的时候可以打盹嘛……”
“……你上来吧……”
“嘿嘿,挂了。”
过了一会,极轻的敲门声响起,辛扬叹口气,趿着拖鞋去开门。
二十四
小未蹭进来,一脸抱歉:“打扰你了……”
辛扬爬回被子,含糊地答了句:“少来……有什么人生大事非要半夜谈,今天赢我这么多钱还要在精神上摧残我……你太过分了。”
“喂喂,怎么能这么说,明明自己脑子不够用。”
“哥无嗯。”
小未把被子拉开,拉拉辛扬的睡衣:“喂,快起来。”
辛扬气吼吼地坐起来,眯瞪地看着反常的小未。
小未环顾了一下房间,踱到书架跟前,漫不经心地问:“CD你都收拾了?”
“嗯。”
“……哦。”
“怎么着,我收拾了你还失望不成。”
“我哪有。”
“唉……对了,你回来有什么打算?杂志上那专栏还写么?”
“呀呼嘿,我以为你不在乎我,原来还是一忠实读者呢,我靠真是感动死了……”小未摆弄了一下辛扬书桌上的瓷娃娃,走到书架前,站定。
“……随便你怎么想……我说,你真的不困?……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辛扬……”
“嗯?”
小未从书架上掏出来一张CD,背对着辛扬,突然说:“等我回来。”
“啊?什么?”
“你说,他当初写下这行字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你怎么了?”
小未叹了口气:“他写的,等我回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黑色封面的CD,仍旧背对辛扬,看不见表情。
辛扬陡然清醒了。
一瞬间,仿佛听到莫路在说,特别想我的时候,会不会听这些我送给你你却从来不肯好好听的音乐?翻沉闷的歌词时偶然看到这句话,你会明白吗。
是毕业前他送给辛扬的最后一张专辑,只草草听过半张碟的歌,歌页根本没翻开过。
尘封了三年的这四个字,现在看来,显得苍白又可笑。
晃了晃头,辛扬接过小未手里的CD,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歌词最后一页,制作人和录音室名单之间的空白里,用黑色碳素笔写的四个字,等我回来。
一贯的笔迹,瘦长张扬,到处延伸。
懵了。
“刚发现的时候我想了很久,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看到会怎么做,果然,如果你早就发现,当初不会那么快走出来吧。”小未盯着眼神涣散的辛扬,慢慢地说。
辛扬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虽然你不说,其实一直都没能放下,我也不知道什么对你才是更好的,一个没有期限的希望,或者立时当刻断了的念想,他始终差你一个理由……我后来才发现,你们都太可怜了,真的。”
辛扬努力睁着眼不让眼泪留下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辛扬……我那时太心疼你了……”
“到底什么时候!”
“……三年前。”
听到这个数字,辛扬终于抑制不住,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没有理会小未再说什么,辛扬自顾自地蜷缩着,仿佛这样就能忘掉刚才所听到的,小未好像哭了,但他一点都不想理她。
他也知道,小未是为自己好,但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好意,也无法接受。
三年后这一切,真的已经晚了。
不知道小未什么时候走的,辛扬腿麻得感觉都要断了才懒洋洋地站起来,头一阵晕眩,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八点老妈来敲门说小未走了,他没理,继续睡,八点半爬起来给KK打了个电话,说感冒了不能去上班了,声音有气无力,真像那么回事似的,KK让他好好休息,关了手机,又一头倒下了。
脑子里也没想什么,就是累,特别累。
睡到中午才头昏脑胀地爬起来,洗了把脸,不住地想笑,饭已经吃了一半,辛扬默默地坐下来刨了两口饭便再没食欲了。
老妈奇怪:“昨天不就打了个麻将吗,怎么累成这样,昨天白天干什么去了?”
辛扬摇头:“可能有点感冒,一会找颗药给我。”
老妈赶紧摸摸他的额头,好像没发烧,才放下心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是,就知道睡,早上小未走的时候怎么不送送人家。”
辛扬不语。
吃了药,头又有些疼,想再往床上躺,想了想,还是开了机。
小未发了两条短信,都是问他是不是还好,没回,往下翻,李亦然也有短信,问今天回不回去。
“回,晚上一起吃饭吧,下午再联系你。”
很快发完短信,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就这么办吧,也许这种忘记的方式有些极端,虽然不道德——反正谁都不能一辈子只干道德的事——却也聊胜于无。
就这么办吧,三年的回忆一并压来,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
他仰面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心里不住冷笑,耍人是吧,多大了还玩小孩儿把戏,真以为凭这句话哪个傻瓜就会等着?自己倒是做得绝,一走三年,毫无音信。
如果想用这四个字寻求原谅的话,是的我原谅你了,但仅此而已。
可心怎么会狠狠地抽痛呢,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一早就看到的话,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谁知道呢,既然它已经过去,可谁知道呢,现在竟然……
现在竟然。
下午收拾好东西,跟老妈打个招呼出了门,在TAXI招呼站给李亦然打电话,李亦然问去哪里吃,要不还是你朋友那儿?辛扬说下次吧,今天去吃西餐,很久没吃过。
挡了车,坐上去就自顾自地开了广播,司机瞟了一眼这个脸色苍白毫无表情理所当然的瘦弱男孩儿,看起来似乎很郁卒。
李亦然还是比辛扬先到,看到辛扬以后皱了皱眉:“怎么了,精神看起来不太好,昨天什么时候睡的?”
“挺早的,可能没睡好。”有气无力地说完,抬头仔细地看着对面面目清晰的男人。
不管从哪里看都是值得托付的男人,即使不是一辈子,一时也足够,这样不是很好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还是觉得距离遥远,什么东西隔开了彼此,无法靠近。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他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他也对此无能为力,原来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凭自己想当然就可以,原来世上还有错过这种无聊的情景,虽然他知道,这种幻想,很大程度上只是意淫。
事到如今,只能紧紧抓住这看得见的,而且是自己动手。头一次对自己要做的事无比清楚,当然后来再想想,那可能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傻子行径而已,伤害了谁可能都不重要,可被自己杀了的岁月,连同死在远方的爱情,亦步亦趋地,没有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