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双》斯年

1、成双（上）

　　大约是六岁，苏泽木开始学琴。苏妈妈习惯嘱咐苏木练琴之后锁上防盗门，自己去以麻将会友。秦曼与苏泽木从记事时就已相识，两人可谓是亲密无间。自从苏泽木开始了钢琴之旅，秦曼也渐渐习惯了与苏木隔着防盗门聊天，孩子之间总是有属于他们的秘密。
　　小学入学，苏泽木秦曼一齐被两家妈妈拉进了当时他们无比向往的圣堂。妈妈们主张让两个孩子分在一个班，偏偏那个架着大方块黑边眼镜的教导主任应了一句“分班是学校里的事，到时候开学就知道分在哪里了。”
　　后来秦曼一直认为是那个教导主任从中作梗，开学时，两人的名字被写在了不同的纸上。苏泽木笑呵呵地“这下不用怕你抢我的玩具了。”苏泽木哪里知道那间屋子里堆着的不是玩具，而是陌生的桌椅。
　　渐渐的苏妈妈不再锁苏泽木了，而秦曼也不需要蹲在苏家门口和苏泽木小心翼翼谈论她的特大发现：哪个公园围栏破了，他们可以在礼拜六去玩。
　　三年级暑假，秦曼常常吃着棒棒冰，去苏家吹空调。苏泽木还是在极不心甘情愿的练琴。
　　“这个是什么歌。”秦曼吃着草莓味的棒棒冰。
　　“献给爱丽丝，这是我从程老师书上扯下来的。那回我听她弹，特好听，我要她教我，她说我太小不够格，我就偷偷扯下来了。她说我不行，我就偏偏要弹的特别好。”苏泽木压低声音。“喂，你可别告我妈呀。”
　　“那好你也教我弹这首曲子。”秦曼也觉得好听。
　　“我还是请你吃棒棒冰吧。”
　　“那我也还是去找阿姨吧。”
　　“我妈要知道我偷偷扯了程老师的书，不打我一顿就怪了。那我还是教你弹琴好了。”苏泽木瘪瘪嘴。
　　秦曼关紧房门，踮踮脚坐上了黑色皮凳。“怎么弹？”
　　苏泽木头痛“哎哎，你连哪个键是‘哆’都不知道，还要学琴。”
　　可以说是手把手，苏泽木在暑假快结束时终于勉强教会了秦曼用右手弹《献给爱丽丝》。某人很笨，怎么样也学不会用双手弹琴。
　　秦曼叼着棒冰，右手在琴键上缓慢的移动着，断断续续弹出那首《献给爱丽丝》。她没有意识到棒棒冰正在一点点从牙齿滑落，直到棒棒冰掉在钢琴上，砸出了多余的音。坐在床上的苏泽木，看见滚落在地的棒棒冰，放下手里的航母模型，去外屋拿了抹布，赶开苏曼边擦琴键边抱怨“你可真笨。”再擦擦地板格，之后走到屋门口把抹布向客厅角落扔去，没有理会秦曼那句“是谁期末数学考了80分？”。回来秦曼又开始在弹琴，苏泽木假装有内涵地摇摇头，从旁边搬来一个椅子，坐在秦曼旁边。秦曼看看他，再回过神，发现在已经弹错了。
　　秦曼接着刚才错的地方继续弹，突然发现乐声变得多样起来，自己右手旁边多出了一只左手。
　　苏泽木把左手放在琴键上，跟着秦曼缓缓弹。
　　秦曼看看琴键上的两只手，突然觉得它们恰似一双。

　　闲言碎语随着时间推移，酝酿而生。像是说秦曼的同学开始在苏泽木来到秦曼班级借书时，不怀好意的发出奸笑声来起哄二人。甚至于同桌有一天一本正经的告诉秦曼，“你们这叫青梅竹马。”
　　秦曼很迷惘，她自己对苏泽木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呢，自己总觉得不像是同学说的那样，但又无法具体定义，不断解释，甚至于同同学发火，显而都是无济于事。虽然秦曼也偶尔会在他们起哄时，感觉到隐隐的甜蜜。
　　苏泽木似乎对这不以为然，他在初一时一心一意投入到了热血的网游世界。在蒙骗来几级证书后，苏妈妈在苏泽木的甜言蜜语的劝说中，终于放弃了让儿子学琴，那架价值不菲的钢琴就这样闲置了下来。有时秦曼去苏泽木家串门时，会弹一弹那首《献给爱丽丝》，谱子早已烂熟于心，只是一只手演奏的音乐，如何也比不过，两只手的同奏那么动听。

　　初三时，苏泽木成绩一路扶摇直上，由中游考场一下潜入第一考场，老师看了很高兴，夸他“有上进心。”乐呵呵地提他做了化学科代表。秦曼觉得不公，自己在家努力做题，才勉强挤进那个高手如云的考场。他苏泽木，在家废寝忘食打游戏，时不时抄我的作业，居然如此轻松就打进了第一考场的内部，这就是家长口中“男生优势”吗？
　　当然最不高兴的并不是秦曼，秦妈妈在看见苏妈妈笑脸如花后，变成了伏天的大暴雨，回家后，把秦曼结结实实训了一顿。秦曼被迫更加用工，仅有的星期天妈妈也给多报了两个理科补习班，作业只得挪到星期天晚上来做，边做作业边觉得的苏泽木可恶，还隐约有嫉妒之情，自己越发觉得自己不喜欢他。哼，我们就是那种一辈子不来电的青梅竹马。
　　这么说多少有点武断，毕竟秦曼不知道苏泽木怎么想。
　　班上同学过生日，苏泽木在邀请名单上。酒足饭饱，在场某女生提议学偶像剧玩真心话大冒险，生日主角对那女生颇有好感，带着一众男女在KTV包房里大玩真心话大冒险。
　　轮到苏泽木，有人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你和2班秦曼进展到哪里了？”苏泽木听了倍感无奈，又是有关秦曼的八卦，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刷新一下呢？他隐约可以察觉秦曼对自己无意。那自己呢？
　　苏泽木摆摆手“到了互相帮忙介绍对象的程度。”
　　有人起哄“怎么不是互相搞对象的程度？”
　　“滚。我对她没感觉。”
　　“那没准一会儿一出门，就有了感觉。我说你小子一定栽在秦曼手上。”有人笃定道。

　　“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喜欢上，以后就更不可能了。”秦曼对着那一脸好奇的好友的说。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并没有喜欢上他呢？”好友坚持不懈。
　　“直觉总可以吧。”
　　秦曼埋头做卷子。
　　“好了，那你给我介绍几本好看的小说吧。”女生之间的话题并不只有男生而已。

　　初三寒假伊始，便去了外地爷爷家，作业全都打包带走，直到快开学才回家。开学，秦曼就听说了有人在寒假托人给苏泽木带情书，苏泽木态度虽不明朗，但日后见到此女生一律能闪则闪。秦曼不太关心这件事，只是醉心于自己用压岁钱买的电子琴研究之中。她只有一首《献给爱丽丝》的谱子，还是用游戏光盘从苏泽木手里换来的，加之父母认为马上就要中考了，不赞成秦曼过分投入到弹钢琴上，秦曼没去书店买乐谱，只是反复弹《献给爱丽丝》。
　　快中考的一个月，苏泽木开始不再打游戏，专心学习。
　　秦曼诧异“你小子也有改邪归正的一天。风生水起的这么快。”潜台词是：你怎么这次模拟考，怎么进了年级前十？心里一副咬牙切齿的嘴脸。
　　苏泽木翻着秦曼的正版游戏“我强呗。”我进前十这叫身藏不露。“等中考完，你把这游戏借给我吧。”
　　“行，那你把你的乐谱借给我。”
　　“你还念念想不忘想要弹琴呀。你说你连双手一起弹都学不会，买电子琴不是浪费吗？”苏泽木脱口而出。
　　“我是浪费，那也不用你来操心，这游戏我不借了。”秦曼气恼。
　　“别呀。”

　　天由长开始变短了，日子变得轻松了，秦曼的电子琴越弹越好了。
　　暑假里秦曼学会用双手弹琴了，苏泽木将这功劳归功于自己“你说我怎么这么强，都能教会你用双手弹琴。”
　　两人中考成绩差不多，在择校上，苏泽木去了市里理科教学质量最好的高中，而秦曼打算学文，去了以文科为重点的学校。
　　□□上同学知道这件事，没口德的打趣秦曼“你们老两口，一南一北，不是要相思成灾了吧。”秦曼很干脆的回答“呸。”
　　秦曼觉得自己初中最大的失败就是没有洗清自己与苏泽木的关系，虽然有件绯闻缠身，会引人注意些，但秦曼觉得大概也是因为如此，初中没有遇见一个喜欢自己这个有绯闻的女生。自己看不上蓬头垢面的苏泽木，苏泽木同样看不上身姿不曼妙的自己。

　　高中如秦曼所料，自己彻底摆脱了绯闻，班里也有苏泽木班上的同学，但那人也很少提起苏泽木。人们毕竟希望自己可以做主角，旁人的故事，差不多的时候，便失了兴致。
　　秦曼曾经看过一个片子叫《心动》，记得最清楚的是男主角在女主角走的时候送给她一个盒子，里面装了许多天空的照片，每张后面有一个日期，男主角说“这是我想你的日子。”秦曼想为自己找到这样的男子，偏偏一直遇不见。
　　高一暑假，秦曼在从好友家出来，快走到小区出口时，苏泽木携美女突然出现，他右手推着山地车，左手与那长发飘飘的美女十指相扣，秦曼知道苏泽木也已经看见了自己，认识这么多年，他们之间总算是有点默契，秦曼趁二人没走近，偷偷打量那女生。
　　大眼睛，眉毛很长，但似乎嘴有点大。秦曼心想：果然你苏泽木是那种好色之徒，当年你对那给你写情书的有些胖的女生可是绝情到让人家一下瘦了近十斤呀。
　　苏泽木看见秦曼变得神色有些不自然，心里很想装作没看见，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与她打招呼。
　　“没补课？”苏泽木表情尴尬。
　　秦曼呵呵笑一下“没有，来找同学玩了。”
　　苏泽木发现秦曼目光奸诈地盯着自己看，那眼神很清楚的告诉苏泽木“你要是不好好贿赂贿赂我，我就告诉阿姨去。”苏泽木头大，自己与这个女生也是刚刚开始，保密工作做得好，班里还有好多同学还瞒在谷里，怎么就叫秦曼给撞见了。
　　苏泽木将女友送回家，女友也察觉到了自己与秦曼刚才在谈话时神情微妙，但他无心解释，只告诉女友那是自己的初中同学。总不能说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吧。
　　回家苏泽木匆忙给秦曼打电话，约她去了肯德基，秦曼毫无意外的宰了自己一顿，苏泽木甘心任宰。一顿下来花了一百多，苏泽木疑惑“秦曼你平时的伙食这么差？”同时无比心疼，本来想用那钱请女友看电影制造点浪漫气氛的，这下好了，电影票被眼前这个家伙利落的吃下去了。苏泽木嚼着鸡翅，索然无味。
　　秦曼喝可乐的时候，苏泽木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是“土豆土豆，我是地瓜。”秦曼觉得好笑。是女友，苏泽木接起，女友嗲声嗲气地叫了一声“泽木”，秦曼听了，更觉搞笑。苏泽木瞅见秦曼满脸的笑意，马上起身去电外面接。
　　“泽木。”秦曼回想这可能是自己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苏泽木。苏妈妈称苏泽木“泽泽”苏泽木打游戏有个号是女的，专门用来骗人带他，叫“苏苏”，他老公爱称他“小苏苏”。自己曾经脱口叫过他“木头”，后来被他鄙视了。
　　苏泽木回来，声泪俱下，“求”秦曼替自己保密，只差以死明志。
　　秦曼点头“姐姐我知道了，吃人家的手短嘛。”
　　苏泽木也点点头，嗯，只不过是吃人家的嘴短吧。

　　时间如梭，只是秦曼依旧没找到如同《心动》中金城武那样的男生。
　　高三时秦曼无意听说苏泽木与他的女友分手了。秦曼觉得这很正常，这个年纪大家都不够成熟，对待感情，多少有些不稳重的成分。秦曼想完就笑了，自己这口气可真自大。
　　秦曼与苏泽木虽住上下楼，但自从上了高中秦曼很少与苏泽木遇见，秦曼的学校学生基本都住宿，所以明文规定必须上晚自习到晚上10点，这下也就苦了秦曼这种寥寥无几的走读生。秦曼曾一度想去住校，考虑到食堂那无法下咽的饭菜和三个月灭一次蟑螂的寝室，秦曼只得作罢。想到这，秦曼只想大骂苏泽木走运，他的学校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他也就没有大冬天晚上几个人哆嗦骑着车，还担心会冒出几个流氓或人口贩子这种情况。
　　元旦前学校考虑很久，终于决定给高三同学放一天假。
　　放学后，秦曼骑着车与几个同学结伴向校门口行进。有些下雪，路灯发出的光束中清晰的飞舞着的雪花。秦曼想起了夏天里路灯灯泡周围飞着许多蚊子的情景，觉得这相同的场景，主角换了，感觉差了这么大。
　　出校门秦曼看见右边的路灯下有人，但没有仔细看，直到那人推着车走到秦曼旁边。秦曼抬头，惊呼“苏泽木。”
　　“我妈还有你妈在我家打麻将呢，我直言不讳说他们吵，结果被他们赶出来，叫我来接你。”苏泽木一脸委屈。
　　秦曼看见周围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连忙叫同学先走。
　　“那我还真荣幸。”秦曼与苏泽木边骑车，边聊天。
　　“那倒不用，请我去XX大酒店吃一顿好了，表达下你的谢意。”
　　“你还真不客气。狮子大开口，是不是被甩了，情绪低落，想溺死在美食中，以慰自己受伤的心。”秦曼说完，立马后悔，万一真拔到苏泽木的胡须，XX大酒店之行怕是少不了，自己真的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苏泽木略微放慢车速，“我们俩不适合，分了也就分了吧 。纠正一点，是我把他甩了，我这么潇洒英俊，怎么样也要找一个貌美如仙的。”
　　秦曼侧头打量苏泽木，此人最多算的上干净清爽，离俊朗尚有一定差距，更不要提什么英俊了。“你可既自恋有油腔滑调，快点骑呀，雪好像越下越大了。”

　　高考成绩下来的时候，苏泽木去秦曼家，进门，发现秦曼的房门紧闭。秦妈妈端来水果，叫着苏泽木一起在客厅坐下。“曼曼，这次没考好，跟一本线差了十来分。估计是要复读了。你考得不错呀。”苏泽木知道秦曼要强，初中时他考试成绩超过了她，她就不开心了，回家更努力学，直到下次模拟考又超过了自己。其实当初苏母也打算叫苏泽木与秦曼年一所高中，她看出自己儿子在成绩上已经略胜秦曼一筹，秦曼以前一直压制着的自己儿子，秦母也夸耀了秦曼好些年，这下苏泽木翻身了，苏母想让苏泽木与秦曼在一所高中，挫一挫秦曼的锐气，苏母也可以向秦母好好炫耀。当时苏泽木读懂了自己妈妈的心，妈妈们都有这种希望别家孩子不如自家孩子的心理，苏泽木认为这种做法着实无聊，就跟爸爸商量了一下，之后又说服妈妈，填了自己后来就读的高中。
　　苏泽木走向秦曼的房门，犹豫一下，还是走回了客厅。“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苏泽木看向那扇门。
　　她在哭。
　　七月中旬，苏泽木再去秦曼家，复读已定，秦曼心情已经恢复到正常，开始与苏泽木贫嘴。提到当初二人的绯闻，秦曼笑道“你说咱们二人都对互相没感觉，他们怎么偏偏不信呢。”
　　听了此言，苏泽木沉吟，脸上渐渐失了刚才的笑意。抬起眼，用不明的眼神看向秦曼“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秦曼听后，不觉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