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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在湿帕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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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湿帕第三次被晋卿的体温熨烫时,桓楼伸手去换,手未缩回被他拉住,然后握于胸口。
桓楼怔了怔,抽手,象征了两下放弃。他发觉自己偏安那样滚烫的温度。至少如此,可以叫自己相信自己还是活物。
他坐上床沿,用另一只手拨开晋卿濡湿的前发,仔细观看。
左手被他捏得紧,甚至于有些微痛。他看了看,覆上另一只手轻拍了拍,晋卿放松他,却不至于滑落,力道刚好。
桓楼感觉到莫名。
他以大指掠过晋卿的手背,发觉这个男子手心手背同样温润如玉。
他有些自卑的藏了自己的手,上面纵横交错的全是伤口,紧密挨站,一个个,抬头仰望的,仿若嘲弄。
他觉得不太甘心。
同是这样的少年,晋卿如此他如此,天差地别得叫人赧颜。
晋卿在这时说起话来。桓楼为他盖好被子,恍惚间有些轮回倒转的感觉。
晋卿抓了他的手,声音急促的喊着一个名字。
桓楼去听,听得满脸愕然。
晋卿在说:“桓楼,桓楼。”
桓楼的睫几近与晋卿相贴。他清楚听见这个病榻上的男子一丝一毫的呼吸微喘。
所以他更听得清那两个字。
他的名字。
桓楼。
他不了解晋卿为什么这样叫他,可以说是吃惊,更多的漠然。
如晋卿所想,他明白自己的心思,从未将面前的男子当做朋友。他不相信他,甚至于有些仇恨他。他想,他只是嫉妒而已。但这个认知让他更加不堪。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鄙睨世间,便以为自己清高脱世。
只不过是卑微的自全而已。
桓楼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生活得异常痛苦。
晋卿又开口叫了他几声,一声低过一声,满是隐忍。
桓楼的心抽了下,反手抓了他,轻声问:“什么?”
晋卿安静下来。他叫桓楼,似乎并非为了要说什么,只为了确认,确认这个男人在,抓着,然后会觉得安全。
桓楼觉得自己这样以为,有些自做了多情,说出去恐贻笑大方。
却依旧是握了他的手。桓楼想,这样的他们,互相握着对方,只不过求得一夕的温度。明朝何日,谁会在意谁会记得?都是不重要的事情。
仅此而已。
晋卿于第二日苏醒,张眼是桓楼俯在身边的睡姿。
他有些口渴,动了动,发现桓楼拉着自己的手。这模样奇怪,他抽回了手,手心的汗在来不及落下前已经风干。
他浑身无力的疼痛,皱眉,握了拳,跨过桓楼的身子想要下床。
身下突然袭来一只手。
扯了他的腰带,用力向下,他跪倒。是桓楼狡黠的笑容,从上一半眼看着他,不曾移动。
晋卿对这样的姿势感到尴尬,太多贴近的,总叫人想到那个不怎么中听的词语:断袖。
“你做什么?”晋卿问。
“你又在做什么?”桓楼反问。
晋卿叹气,他没多余的生命可供桓楼这般戏耍,他只想喝水。
摇头,继续前行,桓楼猛的站起压了他躺下。他上他下。双目向对。晋卿的脑子轰然,然后停滞的看着桓楼。
桓楼微笑:“少爷,我帮你拿。”
“休息两天再走吧。”桓楼背对着他。
“我睡了多久?”
“一个晚上而已。”
“那么久……”晋卿轻拍了拍自己的头,猛的想起什么,急促的探身问道:“你——昨天杀了人!”
“恩。”
“那——那人——”晋卿四周环顾,这屋子干净得没有半点血腥。
桓楼端了水过来,看他喝下,慢条斯理的道:“埋了。”
晋卿呛了口,抬头看他,问:“为什么,杀人?”
“我愿意。”
“只是——你愿意?”
“不可以么?”
“你——”晋卿一怒,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桓楼笑笑,为他掌背。
“我是为了养花。”
“养花?”晋卿惊抬头,桓楼的模样认真。
“没听说过么?所有的花,只有在吃到人肉时才长得最好。”
“桓楼——”
“不过答应了你,我今后便换种肥料好了。”桓楼依旧在笑,安抚人心的笑容,晋卿感觉不出一丝暖意。
“对了,少爷,有个问题从昨晚起我就想问你。”
“什么?”
桓楼放下手中的物件,蹲在晋卿床边抬头。
他的样子纯良天然,没有点滴杂质。
晋卿从他的眼中看到昨日杀人时露出的那种天真好奇。
晋卿突然觉得有些寒冷。
“其实就想问问,你为什么睡着了,要叫我的名字?”桓楼笑着,凑近。晋卿清楚的看见他的睫毛微颤。
“我——叫你的名字?”
“是,一直在叫,很像催魂。”
“对不起。”
桓楼摇手止了他的道歉,突又换了副模样略带调戏的问:“少爷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晋卿怔住,正待解释,桓楼继续开口:“那可不好,您的妻子会哭的,知道么?”
“我——没有——”晋卿气闷,低着声说了句,桓楼大笑。
“开开玩笑,少爷您何必如此当真。”
晋卿回府已经是晌午时分。他头痛欲裂,走在青石的路上一阵阵恶心。
他本可以不走,却拼了命的想走。
似乎是在逃避,甩开桓楼伸过来的,他走得跌撞难看。
可到底,是在逃什么呢?
晋卿想不明白。桓楼看着他出门,在身后看,目光没有转动身子没有移开,只是看,然后笑。
桓楼对着他的背影低低的道:“少爷,你跑什么?”
晋卿站住,回头去看。桓楼靠着门,歪着头,态度奇怪的暧昧。
“少爷,有句话是真的。”
“什么?”
“你的确叫了我一晚上。”他深吸气,眼微闭上。晋卿却感觉到他一直张开看着自己,认真的看,深入骨髓。
他转头跑开。他感觉自己跑在疯草肆虐的天气,然后脚心寒冷无比。
最后,他抬头,看见硕大的门上几个金色大字,闪得耀眼——皇七安宁公主府。
在那一瞬,晋卿忽然想到自己究竟在跑什么。
真相。
那两个字是这样写的,一横一竖一撇一喇,字正腔圆的刻在心里,知道以后就无法磨去。
真相。
桓楼说,少爷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这就是真相。
晋卿带着高热的温度这样跑了很久,于家的门口赫然发现这个结论。
是多久开始的?他生病的那一瞬?或者往前推推,他看见桓楼杀人的那一瞬?
晋卿摇头否决着自己的答案,他头痛更紧,站得摇晃,不小心蹲了下去。
日头毒辣,他口干舌燥。
抬头,目光晕旋,他抱紧自己的头。
不对。他嘲弄的自我否定。还要再早一点,更早一点,早到认识之时。他在竹林琴音悠然时看见一个男子的坠落。
嘴角有笑的坠落,眼睛盯着他,放肆的嘲虐。
晋卿想,自己许是在那一刻,四目交接的那一刻,心中便打上了烙印。
这一认知叫他觉得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