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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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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大典的队伍,在清早启程。
琼华躺卧马车内秦珠为他铺的棉被上,随着车厢左右颠簸,回忆今早醒来,秦珠形容送他回来的淳于崇光。看起来的神情非常奇怪,像是怒不可遏,言谈时又很平静,总之就是炼丹炉内的火药,随时会爆炸的模样。
秦珠还问他昨夜是否又得罪淳于崇光,他该怎样回答,一时大意被淳于崇光掳走,痛失灯拈与呼救的机会,而差点被淳于崇光□□么?琼华冷冷地笑着。
深埋入肉里十年没有理会化脓溃烂的创伤,难堪地被挖了出来,仿如强迫他刮去腐肉一般的行径,虽然伤口仍未愈合,畅快淋漓的痛过之后,那份难以抑止的辛酸,却伴随泪水奔涌,以及不停歇落到眼帘唇间温柔到几乎要一同化成泪渍的吻,而消融,淡了开去。
更为可耻的,是他因着那些不含半分情欲,仿佛要借由嘴唇轻触化为柔风抚慰心灵的吻,居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眷恋的情绪。太过舒爽的感觉,加上后来歇斯底里哭泣的疲累,就这么在淳于崇光的怀中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结果依然没能得到淳于崇光的任何承诺,淳于崇光没有主动说,他也完全忘记问。要是打碎月光,趁着黑暗一口气做到最后,会不会好一点?但他不可能做得到,怎么可以轻易交出自己仅存的尊颜,凭借身体去向男人献媚得到好处。还是不能够相信淳于崇光,太过亲密的话,定然会受到伤害,超越底线,也并非他能承受的后果。
一个仅仅迷恋他脸孔的家伙,就算当时没有露出嫌恶,说不定已经在心里摒弃了他。思想到这里,怀疑与不安就涌了上来,身上早已愈合多年的创痕,如同重新受到火焰炙烤而焦裂般疼痛。
身体埋入棉被,因为忍耐而发出喘息,可惜棉被不是淳于崇光的怀抱,无法给予他足够的温暖,来抚慰心底的创痛。
不能再继续依赖下去了,忍气吞声太久,也不能再任由人欺负了,如果淳于崇光不肯为他清除阻碍,他就自己动手,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挣这一口气。
秦珠在车驾上听闻里面传出轻微的低吟,关切询问:“殿下,你没事吧?”
琼华理了理情绪,翻身坐好,撩开车帘道: “我没什么……秦姨,那人有说符祥在哪里养伤吗?”
“应该在附近的村落,听说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但我还是不放心,军医哪有秦姨的医术好。要不秦姨你趁现在没走远,赶回去瞧瞧,我也好安心。”
“殿下,这怎么成,再说我要走了,谁来为殿下驱车?”
“我可以骑马,余下一匹拉车去接符祥,恰好。”
“不行的……”
“秦姨是担心我的安全吗?即使失败,今日祭祀大典过后我就不再是太子了,他们自己争太子都忙活不过来,没这么快对我下手的。而且我骑马的话,速度还要快些,也不会掉队。”
“殿下……又想如十年前那样玩火自焚么?”
“什么玩火自焚啊,说得多难听,这一回我可是很有把握的。”
“难道不是玩火自焚,殿下总是这样,怎能叫人放心得下。十年前也是,明明云妃派来袭击的人马,已让殿下的火攻之策出其不意地逼退,殿下非还要贪图好玩,亲自偷溜去煽风点火,结果不小心被火烧伤,真是将奴婢与符祥都吓得半死……”
“哎呀,那个都是八岁时的陈年旧事了,秦姨干嘛还要记这般清楚……秦姨,这一次就照我说的去做,算我求你,好吗?”
十年前因为得意忘形,导致一时失手,一直都是他心底不愿碰触的深痛创伤,每每忆起,仍会辛酸难堪到无地自容,昨夜被淳于崇光强硬地抖落开来就罢了,秦珠理应最清楚不过,真是的,偏还要旧事重提。
“殿下这样说,奴婢怎能担当得起……要是能得到帝王花做药引就好了,苦修十年的医术,却还是无法令殿下完全恢复如初啊!”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已然陷入自责中的秦珠,自然只有从命。分了马,秦珠扶琼华坐上去,不安道:“小心些,殿下。”
琼华难得有机会骑马,劣马身架矮瘦,感觉倒也还好。破车配劣马,全是为博取淳于崇光同情,由秦珠精心挑选,虽然也想尝试一把高头骏马的威风,不过想到如果那样,恐怕凭他的力气根本驾驭不了,琼华也只能在心底聊以自慰地表示满足。
“放心,这马跑不快。秦姨,那支灯拈,你给我,还可以防身用。”
秦珠沉思,估计是忆及昨夜淳于崇光一闯入帐篷就带走太子,片刻后,终于迟疑道:“也好……殿下谨慎些,上头抹过药的。”
秦珠取了灯拈,布帕包裹着,递给琼华。
笑嘻嘻取过,琼华不在意道:“有什么要紧,反正我的身体,已让秦姨调理到百毒不侵。”
辞别秦珠,琼华独自骑马上路,这样就好了。他隐瞒了秦珠,因为昨夜的变故而做出修订的计划,淳于崇光是嫌恶还是同情,不同的反应会随之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后果,他其实并无十足十的把握。
不敢说完美无缺,但至少,万一事机败露,依秦珠的灵醒,自会同符祥走得远远的,也不至牵连到他们。
死攥住缰绳,不敢跑得太快,只要不落下队伍太远就好。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恼烦的事情就暂且抛开一旁,不徐不疾的马驰,颠得他身体悠晃悠晃的,迎面春风,白纱拂到脸颊,也能感觉出带着阳光的丝丝凉爽气息,打量道路两旁天蓝草碧,兔走鸟飞,倒也惬意起来。
不期然望见一只鹰隼猛冲向草丛,眨眼功夫,就逮了只肥硕的田鼠飞上高空。虽然体积相差许多,那种彪悍的气势倒颇类似某人。不由忆起昨夜淳于崇光凶恶向他扑来的模样,越想,竟越觉相似。
不过,这样形容的话,自己岂非成了田鼠……那么下回若有机会再写情书,他是不是可以写‘如果我是那可怜的小田鼠,你就是那残暴的鹰隼,我愿意让你拆吃入腹,若觉还合你胃口,请来相会。’
啊!啊……他在想什么呢,琼华哀叫着抱住脑袋,阻止自己太过奇怪的胡思乱想。
可是,像淳于崇光那样强大的人,一定不会被人轻视,更不会受到欺辱吧,恐怕别人在他面前,会连重话都不敢出口。还真是个叫人忍不住嫉妒的家伙!
像刀剑划破一般,飞掠过晴蓝天空的鹰隼,琼华痴望得一时失了神。
与此同时,路边的草丛中。
“你说,他老望着天上想干啥?”
“笨,这还用问,肯定是想吃鹰肉了。”
“鹰隼不好吃的,肉硬。问题是他要看到什么时候啊?再不加紧,赶不上祭祀大典了!”
“等等吧,大概是嘴馋得厉害……”
旁边另两人也在交头接耳。
“他不会就是那个没用的太子吧?”
“应该是,你看那白纱,还有连匹劣马都控得笨拙的弱样,不是太子会是谁。”
“这个我也知道,就是想不透咱们元帅跟他搅一块儿干嘛?”
“依我看么……多半是咱们英明的元帅,决定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对啊!懦弱无能的皇子才比较好用,呵呵……”
“嘿嘿……”
二人相对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