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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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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爱爱的崇光,如果我是那天边可有可无的一抹浮云,你就是那广阔无垠的山川大地,我愿意化成一阵微不足道的小雨,随风落入你宽厚的胸膛,你愿不愿意伸展开你结实的臂膀,接受小雨的滋润呢?倘若愿意,请于今夜前来相会。永远属于你的华敬上。”
淳于崇光执着这封用一柄小巧飞镖投来的情书,在灯下反反复复看了数遍。
夜幕降临的时候,皇帝下令升帐过夜,明日继续前行。就趁着升帐这一阵忙乱的功夫,有刺客潜近元帅营帐,拼了命地靠拢过来,什么都没做,只朝他射来一柄飞镖。挺眼熟的一柄飞镖,他随手接过。方大喊不要伤及刺客,已然晚矣,刺客飞身逃走时被密密匝匝的弩箭射了下来。
看到军医正全力抢救的俊逸男子,虽然只曾在梨花树下远远眺望过,已可以确定正是御花苑偷袭过他的刺客符祥,拜托王允秀暗中调查一无所获,正如王允秀所言刺客没有到御药房拿药。
不过竟然会甘冒危险来为琼华投递情书,同那名小桂子一样,符祥也是琼华的人,受众人忽视了十八年的太子宫,其实倒真是人材辈出。而作为他们甘效死命竭忠尽节的主人,琼华,或许并非人们想象中的无用。
符祥身上多处箭伤,虽未深及内腑,但战场上因失血过多而亡也是常有的事情。他侧过头时,军医恰在为其拔箭,符祥的手紧攥住地上褥垫,手背的青筋似要冲破血脉般地暴出。
带有倒勾的箭簇在取出时会扯出血肉,定然痛到极至,但符祥自始自终没有呻吟过一声,竭力保持住平和的表情。对符祥不期然多了一份敬重,对能够令符祥忠诚到此种地步的琼华,也不期然多了一份钦佩。
琼华,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真如你所言,一切不该有的野心与图谋都只是旁人的怂恿吗?一步步接近他,吸引他,让他迷乱至颠狂的圣洁仙子,天边的浮云么?还真是不可捉摸的东西,假使忽略不计个别字辞,也算蛮恰当的形容,即使贪心伸出臂膀,也全无把握抅不抅得到?
原本还顾虑此际相会多有不便,如此一来,倒不能不去瞧瞧,那朵梦中也肖想到心痛的云彩,会不会化成雨落入他胸膛?
“军医,还有你们留下几个人来,送他到附近村落养伤,好生照顾,等他伤愈,要走便走,不用阻拦。”
吩咐完后,淳于崇光取过一件黑色披风。
一名士兵不放心地问道:“元帅要出去?”
淳于崇光不禁笑言道:“我去淋淋雨。”
士兵闻言跑出帐外翘首望天,今夜月色正好,何曾有雨?自家元帅什么时候也变得幽默?止不住纳闷。
太子小小的帐篷内,那朵会下雨的浮云正抱着被子在褥垫上滚来滚去。
“秦姨,准备好了么?”
“殿下,红色的一端是毒药,银色的一端是同上次一样的情香混和迷香,到时候殿下见机行事,只需装作拿拈子挑灯就成,切记别弄错方向。不过这里不比寝宫,没有梨花香的迷惑,不敢保证那人不会察觉,殿下若发现异状,定要及时高呼,奴婢守在帐外,会即刻冲进来。不过……殿下真决定这样做?”秦珠望过来的神情,隐含着一丝忧虑。
“秦姨不用担心,凭我的聪明才智,肯定会马到功成。你看,我就一点不担心。”
特意备下毒药情香迷香之类等待淳于崇光上钩这种行为,只要想起自己曾经差点被那个男人毫不留情的掐死,咽喉足足疼了十天,颈项的指印也半月才消去,琼华就认为自己完全不应有惭愧的心态。今晚,他会全力以赴,淳于崇光在看到他的一切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是使用红色?或是银色?他也十分期待。
多半会是红色吧,如果淳于崇光胆敢露出一分嫌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毒药,逼迫淳于崇光就范,与他达成协定。至于淳于崇光那种人会不会甘心屈服,在危及自身性命的关头,他才不信还有谁能坚持。
倘若不幸,淳于崇光仍旧迷恋他的美色,虽然可能性极低,为防万一他还是做了充分准备,就用情香迷香再让那家伙做一场美梦,即使只是虚假的亲密关系,再来一次,他就不信淳于崇光不乖乖驯服于他。
秦姨跪坐灯前,往矮几上摆放涂抹过药物的灯拈,收敛起情绪冷静道:“难道殿下就不担心符祥吗?殿下若不担心,何苦从入夜开始就翻滚个不停?其实,这段时日那人积极调配兵马,倘只是从三宫中挑选,完全勿需如此大费周折,殿下本已胜券在握,又何必这样做呢?”
琼华立马扔掉被子正襟危坐,轻责道:“秦姨越来越罗嗦了。”
秦姨看一眼琼华,长长地叹息。
琼华再无言以对,秦珠虽未明言,对于他安排符祥做出无谓的牺牲,心底多少是有一丝埋怨罢?毕竟,与符祥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不光是他,也有秦珠。但是,见不到淳于崇光,不能得到淳于崇光的协助,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毫无用处。
‘抱歉了,我想要的,比你们所想象的,还要更多,更多……’
终觉有些惭愧,却只能暗自诉说。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亲人,怎能够不担心,或许,他不该固执。可若想逃的话,早就逃了,也没必要留到现在。留下来,只是想证明自己并非不应出生的存在,让所有的人明白,让那个已将他遗忘到九霄云外去的父皇明白,也包括,让自己明白。
良久,琼华艰难言道:“我相信符祥,一定会活着回来。”
符祥临走前他曾经叮嘱过,就算负伤,就算被捉住,符祥也肯定会拼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他身边,从来没有令他失望过的符祥,这一次,也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