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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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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季风的时候…… (2)
去机场接臻表弟。
他和我年纪几乎相当,只不过比我小三个月,但也足以让我以哥哥的姿态悬于他顶上十多年了。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高一的时候,他父母听从他那个高中办主任的话,把他调去了外地的中职;记忆里临走前他一幅舍不得分开的委屈表情,眼睛睁得大如他家养的那只叫“喵喵”的猫,像要把所有泪水都一起咽进眼眶里,不让它丢人的流下来。其实他后来每个暑假都还会回来,可是后来我那连续两年的高中生涯却一直在为考入名牌大学而努力——不过偶尔在以前中学废弃的篮球场那里见过他几次,也只是远远的瞟到他几眼,知道他这个暑假又回来了,便又抱着书匆匆走过,招呼也没打过一声。
我刚生病入院的时候,他也来看过我一次。听说是一听到我入院手术的消息就急急地从外地赶来了,连学校的假单也没请。我躺在病床上望着母亲对主治医生问话时,听到一个弱弱的抽泣的声音。母亲从门边上发现他时,他转身就冲下去跑掉了,我只追到楼梯口,看到他稍稍长高一点、穿着蓝白条纹T恤的背影,然后再追不动。母亲一直跑到下面,据说后来领回职校时还被吃了个罚单,由于私自缺课处分了一次。再接下来的日子里,听母亲说他还来看过我几次,都是乘学校有假的日子里。但是我一次也没有再看见过他。
我是叫了出租车来的机场,身边除了钱包和一张交通卡,几乎什么也没带。看着接机处许多举着牌子写上“XX先生”、“XX小姐”的人过于期待而显得疲惫的眼神,不经自觉幸运的微笑起来;不用全神贯注的盯着出机口,电梯一下来时,我就看见了他——比原来长高太多的身材,几乎要与我旗鼓相当了。
我向他喊到“阿臻”的时候,他也正好往我这边望来。他示意性的举起了手,我于是也笑着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向他挥动着。他指了指运送行李处,我向他挥了挥手又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他大步忘记送行里的地方走去。没多一会,那一张久违的笑脸就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怎么这次不坐火车了呢?”我替他拿着一个行李箱,和他并肩着走出候机大楼。
“原本妈妈说是要坐火车的,但姨妈说坐火车不方便,而且坐飞机又快,路途上也舒服点,所以替我买了票子过来的。”他不无腼腆的答者,却用着十分自然的口气。
虽然早已知道情况变更的原因,却还不嫌无聊、毫无中心地有一搭没一搭问着,其实是因为我和他之间除了时间所引起的陌生感之外,尘封在彼此记忆里,让我们都不敢触及的东西。那东西太过微妙也太过酸涩,所以,即使又重新见了面——我望着他成长了许多、略有改变的面貌——仍无法大方的提及。
又或许,我们都从未释怀过……
把行李都安置好后,我们坐上了出租车。
“这次打算来找什么工作呢?”我微笑着问的,仍是不关痛痒的问题。
“嗯,稍后些再考虑吧。我想要找个薪水稍为高一点的,就算做的苦点也不要紧。”他想了想后告诉我。
“你学的是企业管理吧?”
“不。是涉外会计。”我看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失望。
“哦。”我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对了。我爸爸的公司里你去试过没有,听说他前一段缺人!”
“姨夫那里——那个,我的学历太低……”他像是自嘲又像是触到什么禁忌似的垂下了头。
我望着他那个表情,突然想起来父亲与母亲的不合。不禁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按父亲的脾气,肯定是在母亲面前故意把臻好好的奚落了一番——我竟然会不经大脑的就问出这种话……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久久地,我们都不说话,只有静静的引擎的声音以及司机偶尔的咳嗽声。我都不知道再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臻仿佛看穿我的心思般,突然出声道:“其实,我想先找份工作,先把生活方面给安排好,至于发展什么的,先找到几份固定的打工后,然后快点独立了后再说吧!”
我望着他抬起又微微垂下来的脸,仿佛带着一种无法拂去的不自觉地难过。“你跟我一起住再长的时间也不要紧吧!无论是工资还是其他什么都可以先放下——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打工么?还是和我住在一起很不方便呢?”
像被我训斥了却出乎意料般颇为惊喜,竟然看到他的脸上泛起了微笑,随后又似乎发现自己表现的太明显而低下头去;“不是的……不是,我和你住在一起,很开心。”
时间仿佛又再次被沉溺了,但这次掉入的,却是空气里带着细细怀念气氛的不自觉却带些尴尬的淡淡甜蜜里。
我和他都沉默了,彼此不说话。
我的手在计程车的后座上微微移动,然后触到了他的手。事不关己般,两个人,一个低着头,一个望着窗外。但相握的手,却紧密地、轻轻的,泄露着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秘密;一如那个快要分开前的夏夜……
(未完,请关注第三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