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Ｂ君的故事》岸上的月亮

1、Ｂ君的故事

　　一生只爱你

　　情人之间，发誓说一生一世，那是很容易的。花前月下，情到浓时，小别之际，似乎没有什么困难就顺溜地容易地说出了口。可是，谁又真正做到了那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这回，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就是关于一个渣男怎么说一生一世的故事。

　　这回的男主，我们姑且称之为Ｂ君。

　　Ｂ君是从东南沿海一个偏僻小山村里走出来的，正如宣传里说的那样，知识改变命运，农家的孩子通过勤奋学习，终于出人头地，考上了某某高校，于是一朝鱼跃龙门，开始给自己标上明码身价。

　　或许是童年的贫苦经历，或许是家庭的难言重负，Ｂ君生成了一种偏激极端爱钻牛角尖撞了南墙还不回头的性格。这种个性去做科研，精神值得肯定，却必定不会成功。若是用在生活里，必是自寻烦恼自讨苦吃自掘坟墓的。

　　那个时候，这个城市的几大高校非常流行混迹一个叫ＸＸ胡同的地方，高校里但凡发生了点儿事，新闻谣言流言蜚语必是最先出现在这个地方的。高校生们在这里欢聚分享诉苦抱怨愤世嫉俗，发泄着他们正风采飞扬的青春。

　　那个时候，正是新学期开学不久，一直对ＱＱ这个万恶的违背神的法则的产物不感兴趣的木小仪发神经地注册了一个号，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网聊交际期。

　　那个时候，木小仪还没有完全忘记那个长了一双很像韩国大明星的眼睛的眼镜店兼发屋老板Ａ君，而身边的同学朋友大都开始修习大学必修的恋爱课程，于是，木小仪空虚啊，寂寞啊，无聊啊，发神经啊，在网上勾搭与被勾搭，相继结识了Ｂ君，Ｚ君，Ｘ君等人。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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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小仪坐在学校图书馆的电脑前，一手捂着嘴桀桀怪笑，一手忙不迭地敲着电脑键盘，图书馆的电脑都还是古老的笨重的像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老电视机那样的显示屏，木小仪五六百的近视不时把脸凑到屏幕前一厘米的地方看清屏幕上的表情图，旁边前后有胆围观的路人甲乙丙丁最终承受不了木式怪笑的森森阴气，相继阵亡。

　　［你在哪里啊？］
　　［南Ｘ］
　　［呀？学生？］
　　［是的］
　　［咦？哪个学校的？］
　　［南Ｘ理工大学］
　　［哦。还以为你是我们学校的。］
　　［恩］
　　［你为什么都不打标点？］
　　［麻烦］
　　［……］
　　［你是本地人？］
　　［不是］
　　［恩，我也不是呀。］
　　［恩］
　　［你是哪里的？］
　　［福建］
　　［哇，闽南人。］
　　［什么］
　　［福建不是简称‘闽’吗？］
　　［恩］
　　［你是福州的？］
　　［不是］
　　［厦门？］
　　［不，一个小村子］
　　［哦，我印象里福建很发达，沿海城市嘛。］
　　［我家很穷，是小渔村］
　　［恩恩，我明白了。你读书很努力，知识改变命运。］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不是最好］
　　［……］

　　就这样，木小仪和这个网名某清的Ｂ君勾搭上了。

　　两人聊了两三次。

　　那个时候木小仪的同学拖着她去见网友，同学说，网友自称长得很像周星弛。

　　星爷木小仪知道，香港有名的喜剧明星，以无里头搞笑出名的，木小仪一度很喜欢比如说《大话西游》《赌圣》什么的香港影片。

　　木小仪怀着期盼去，毕竟在她的生活中还是头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明星脸，可是当那网友出现的时候，木小仪心情很复杂，倒不是说不像，还真像——像星爷被打肿了的脸。

　　于是，当Ｂ君提出要过来木小仪的学校见个面时，木小仪犹豫了，毕竟星爷脸的震撼还没缓过来，要是再来个更震撼的，估计木小仪的审美观就这么毁了。不过，木小仪终是经不住好奇的折磨，答应下来了。

　　两人约好了，夏日炎炎，Ｂ君一身黄衣，木小仪也特地挑了身黄色短袖穿上，带上了那个有星爷脸网友的同学，我们姑且把这位同学称为小美，两人到校门口一看，赫，穿黄衣的那个人好高好帅啊～遗憾的是人家说不是＝＝

　　又高又帅的黄衣男同鞋走了，一身高中等，瘦骨嶙峋的黄衣男从公交车上下来，戴了一副黑框眼睛，那眼神又忧郁又阴沉，木小仪祈祷不要啊千万不要啊，可是那天上帝他老人家一定耳聋了，只见那个排骨男不偏不倚直直朝木小仪走过来，冷冷地问，

　　“木莲花？”

　　木小仪用力地点头。

　　小美扯过木小仪悄悄说，“我看着他还可以啊。”

　　木小仪囧囧有神地望着她，“阴气太重，我八字奇轻，承受不起啊。”

　　小美切了一声，蹦达过去和Ｂ君交谈起来，Ｂ君还是个爱说话的人，只是经常说出来后让人觉得夹棍带刺难以回答，任是小美神经粗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还是没撑过中饭就败下阵来。

　　“我觉得找不到话题了。”小美抓住和木小仪排队补菜的时机抱怨道，“他思想太偏激了。”

　　木小仪眼望着前方还有两三个人，随口说，“他是农村出来的，上面姐姐都没书念，他这是愤世嫉俗。”

　　“愤青？”

　　“恩哼。”

　　小美是个善良的人，很容易心软的那种，一听到Ｂ君这么悲惨的身世，马上又对其心生怜悯，想了想，说，“恩，不容易啊。”

　　木小仪倒没多大感触，点头附和，“是不容易。”

　　后来，送走了Ｂ君，回到宿舍，宿舍里风传木小仪又结新欢对方是理工大的学长云云，木小仪淡定地解释，不是啊，只是一般的朋友哦。没一人相信。

　　第二天上网，一上去Ｂ君就来敲，

　　［好］
　　［你好。］
　　［谢谢］
　　［呵呵，没什么的。］
　　［谢谢你朋友］
　　［……］
　　［她挺好］
　　［恩恩，她人很好的，经常帮我。］
　　［开朗］
　　［……］
　　［健谈］
　　［……］
　　［有没有男朋友了］
　　［你说的是谁？］
　　［你］
　　［我？］木小仪惊骇，搞不清楚这人想干吗，想了想，敲道，［没有。］
　　［哦］
　　［没有合适的］
　　［读书时候好好读书］
　　［你这话真像我妈说的。］
　　［有了谈谈也不错］
　　［你不会是想……］木小仪自作多情地猜测。
　　［没有］过了一会儿，Ｂ君又敲过来一句，［我把你当妹妹］

　　木小仪阵亡。

　　木小仪想了想，小美这几天都在叨念一定要补上大学必修课恋爱学的学分，于是木小仪带了一点恶作剧性质地问，

　　［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好的］

　　木小仪当时就想，这丫答应得也太干脆了吧。

　　［不好的我不要］

　　木小仪满头黑线地望着屏幕上那行字，确定这丫是个自恋分子。

　　［你也认识的。］
　　［？］
　　［就是小美啊。］
　　［谁］

　　这丫不会连小美的名字都没记住吧？

　　［昨天你见的我同学。］
　　［哦］

　　木小仪下线后，一路狂奔回宿舍，一进门就大喊，“小美美，我给你介绍对象哈——”

　　小美涨红了脸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嘘，小声点，等我出来再说啊。”

　　于是，两边就这么敲定了，木小仪人生第一次当起了红娘，决定一定要当个让人称赞的好红娘，当即制定出作战计划Ａ、Ｂ、Ｃ、Ｄ……

　　谁想到，第二天，小美叫上木小仪去吃饭，到了饭桌上木小仪才知道那是小美的相亲饭，原来某同学让男朋友给小美在他们院找了个学长介绍给小美，木小仪一顿饭吃得很饱，回来就骂小美背信弃义忘恩负义朝三暮四水性扬花……

　　小美摇头叹息，“我这不是普遍撒网重点培养优先上岗吗。”

　　木小仪坚决批判，“你就看上人家的钱了！反正你得去见我哥！！”

　　小美捂着耳朵喃喃，“这哥都叫上了……”

　　“你不去我掐死你！！！”木小仪凶暴地扑上去当真掐住小美脖子狠命地摇晃。

　　“你果然是野蛮地方来的，蛮人，烂番薯……”

　　……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Ｂ君又乘坐公交车来到木小仪的学校，木小仪当然没有把一切告诉Ｂ君，木小仪押着小美去她们学校浪漫的情人湖畔，木小仪坐在远离湖水的草坡上看着两人走在湖边交谈着。

　　傍晚的风很轻，木小仪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望着夕阳照射下的湖水怔怔发呆。木小仪不知道小美会不会改变心意选择Ｂ君，木小仪隐约觉得Ｂ君是那种很脆弱的经不得伤害的人。

　　小美走了回来，Ｂ君站在湖边一动不动，木小仪紧张地起身问小美，“你们谈完了？”

　　“谈完了。”

　　“谈了什么？为什么他不一起过来？”

　　“我告诉他了。”

　　“什么？”木小仪尖叫，“你告诉他什么？他受不了的！”

　　“有什么的？什么都还没有，反正一开始就是朋友而已。”

　　木小仪拉起小美的手狠咬一口，“你回去再跟他说啊！”

　　“哎哟！”小美吃疼地甩手，“你干吗？狗啊？说，说什么？没什么要说的了。我先走了。”小美真怕木小仪发疯咬死她，挥挥手忙一溜烟跑了。

　　木小仪气得跺脚大骂，骂了两句，Ｂ君走过来了，木小仪忙换上笑容凑上去，讨好地问，“哥，你还好吧？你别当真了，那死丫……”

　　“你帮我带封信给小美。”Ｂ君说着，拿出一封信来，木小仪忙双手恭敬地接下，连连点头。
　　“好好，我一定带到，保证完成任务。”

　　“我回去了。”Ｂ君笑也不笑，阴沉地说。

　　木小仪担心地望着Ｂ君脸上那种绝望的神色，跟在Ｂ君身后小心地劝道，“哥，想开些啊，那种女人是我瞎了眼才给你介绍……”

　　“别说了，我回去了。”Ｂ君不高兴地打断。

　　木小仪只能巴巴地说，“那我送你去车站。”

　　第一次当红娘就把事弄砸了，木小仪挺难过的，更多是为Ｂ君担忧着，一路把人送到了车站，看着Ｂ君坐上车，车开出去了，木小仪才从老妈子的角色中释放出来，一路冲回宿舍，踢开门大吼，

　　“小美你个猪！我哥要是有什么事，我杀了你！！”

　　小美正坐床上悠闲地翘着脚看书，瞥了一眼过来，“你知道吗？当时在水边走，我真害怕你哥一激动把我推下去，你没见到他那种眼神，吓死人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干啊！他受不了的……”

　　“他是你哥不是我哥，我管他那么多啊。”

　　“你……”木小仪简直气结，掏出那封信摔小美脸上，“给你的。”

　　木小仪拉凳子坐下来喝水，小美惊喜交加地拆信，边拆还嘴里边念叨着，“嘿，我头一次收到情书哎……”

　　小美看完后，沉默地把信递给木小仪，木小仪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干吗？”

　　“给你看看。”

　　木小仪一把抓过来，低头看去，小美在边上幽幽地说，“说真的，看完我还真心动了，可是，他真没钱，大学里找男朋友就是为了找饭票嘛……他不行的……”

　　木小仪看完那信，对小美的鄙视上升到顶点，恶狠狠地威胁她，“我哥要是有什么事，看你怎么负责！”

　　木小仪打了三次电话，Ｂ君宿舍里的同学接了，都说Ｂ君还没回去，木小仪算着时间觉得走得再慢也该到了，于是又骂了小美一顿，第四次拨号，接电话的是Ｂ君本人。

　　“干吗？”

　　“哥，我问问你到了没。”

　　“到了。”

　　“哦。”

　　“别再打来了，我宿舍都说是我女朋友打的。”

　　“哥，你没事吧？”

　　“有什么事？好了，不说了，挂了。”

　　木小仪提着发出嘟嘟声的话筒呆了半天，黯然地挂上话筒，小美第五遍看完那封情书，收到抽屉里的纸盒中，小美转头问木小仪，“怎么样？”

　　木小仪哼了一声，理都不理她，爬上床去睡了。

　　那之后，木小仪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脸上网，连消息都不好意思给Ｂ君发了，过节收到Ｂ君的问候，木小仪只敢原条回复过去。

　　后来，小美和男朋友分了又合合了又分，分分合合闹了好多次，小美对木小仪说，“原来是想找个饭票，结果现在他都用我的饭卡。”

　　每当这种时候，木小仪就特小心眼地挖苦她，“谁让你当初踢我哥？这就是报应啊报应。”

　　小美想了想，感叹道，“我想这辈子再不会有人给我写那么感人的情书了。”

　　木小仪又心有不忍，毕竟这也怪不了小美，他们只是认识在不恰当的时间而已，木小仪也跟着叹气，她木小仪这辈子可能一封情书都收不到。

　　到了第二年的情人节，木小仪从家乡带了土产过去，接到Ｂ君的电话惊讶了半晌，Ｂ君一如往昔冷声说道，“我快到你们学校了，出来一下。”

　　木小仪拿上一包土产一癫一癫地跑出去了。

　　到了学校门口，Ｂ君劈头盖脸就责问木小仪为什么让他等了半个小时。

　　木小仪其实挺委屈，心说你不知道女生出门要洗澡换衣梳头吗？

　　其实，Ｂ君打那个电话木小仪正好脱了衣服进卫生间准备洗澡＝＝

　　木小仪始终觉得自己对Ｂ君有愧，只能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啊，下次不会了。”

　　Ｂ君口气缓了缓，大概觉得自己过分了些，说，“是我脾气不好。”

　　木小仪心里闷火，你脾气不好你有气也不带这么拿我撒气的。

　　递了土产给他，木小仪就想走，谁知Ｂ君又说，“有时间坐坐吗？”

　　两人来到图书馆地下室的咖啡屋，木小仪只要了一杯牛奶，然后听Ｂ君讲述。

　　“我失恋了。”

　　一上来就是这么强悍的一句，木小仪消化不了地艰难咀嚼着。

　　“她是我网上认识的，她说是为了气她男朋友才约我的。”

　　木小仪喝着牛奶，挺同情这个悲剧先生的。

　　“今天我过去，她和她男朋友在一起，那男的比我高比我壮，我打不过他。”

　　木小仪上下瞄瞄，Ｂ君同志的小身板还是没几两肉。

　　“我真不明白，她说要分手才叫我过去，我过去又和那男的和好了。”

　　木小仪暗忖，人家大概是想和你分手吧。

　　“今天是情人节，我在这天失恋了。”

　　木小仪放下杯子，默了默，问，“哥，你还喜欢小美吗？”

　　Ｂ君抬头，一脸茫然，“小美是谁？”

　　“……”木小仪在那一刻决定彻底原谅小美拜金踢掉Ｂ君的可恶行径。

　　送走了Ｂ君，木小仪回到宿舍把事情告诉小美，小美拉开抽屉拿出那封信，木小仪惊讶，“你还没丢？”

　　“怎么可能丢？要好好保管，这是我第一封情书。”小美抽出信，又看了一遍，说，“他说他没有我就会死，不过你看，他现在已经把我忘了。”

　　木小仪无语，她记得Ｂ君在信中有一句是“我想我一生只会爱一个人”。

　　一生只会爱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是众生相吧。

　　木小仪伤感地摸摸小美的头，她感觉自己的信仰被欺骗了，木小仪说，“还是丢了吧，都是谎言。”

　　小美却想得很开，“谎言又怎样？写得很好。我要留着，以后不开心就拿出来看看，至少有人曾经这么爱我。”

　　要说出“我一生只爱你”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但是很少有人能为这句话去负一辈子的责任。

　　如果有一天你听到有人对你说了这句话，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感动就轻易做出决定，时间，是情人最大的敌人，可能经历波折的情人最终还是要败在时间的手上。

　　男人的甜言蜜语，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