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轩》逍遥子直

22、第二十一节 月明 自出猎归来

　　自出猎归来后，那两天无事。方仲平的伤口已经愈合，他也不与将军提及那神秘人一事；那婵媛夫人庙现在把守深严，也再没发现有人潜入；而那神秘人，也没有再露面，是否是毅王派来的人，也无从定论；建武将军，对索花一事只字不提，平日不是指点手下的羽林郎练武，就是和蓝国公叙旧。成显平日无事，也只是在这别院中练练剑，出猎归来的那顿晚宴的那番对话，让他心里好不难受。日子便这样打发了，转眼之间，便到了四月十五。
　　成显想到既然是世子的约定，不敢怠慢，换上一身光鲜衣服，正要出门，眼睛转到案上那用在蓝水城那间彩云锦缎坊买来的方帕包着的礼物。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把那礼物随身带着，待得终于有一个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了，方才把礼物拿出来，可来这蓝水城多日，竟然是仍然没有机会相送，今日世子相约，多半也是没有机会见得着那个人了，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把那礼物放到柜子里面，好生放好。
　　太阳已经下了山，月亮也从东边升起来了，成显走出别院，抬头看到那满月挂在枝头。今日是十五，明月的光芒衬着那深蓝的天色，甚是清亮。成显望着那月亮发呆了一阵，方想起世子的约定，不敢再拖延，出了别院后便走过街巷，再过了蓝水桥，来到了桥南脚。成显抬头看看天色，知道自己来得早了，也便在这桥脚上站着，四顾随意张望。他留意四周，才发现这个十五的晚上蓝水城尤为热闹，桥边和桥南那块空旷的阔地的小商贩在这日暮时分便已经张罗起一个接一个的小摊档，有买小吃的，有买小饰品的，有买各种新鲜玩意的，也算得上琳琅满目。路人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携子带女的，有成双成对的，成显看在眼里，不由得生了羡慕之意，自己如果能有一个人常伴左右，遇着这月明之夜出来四处走走，便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他往东边望去，见这月亮升上了屋檐，夜色愈暗，这月色便愈明，远看上去，这景色和行人都蒙上一层银纱一般。再往西边看去，成显认得不远处便是婵媛夫人庙，他想起三天前追去找方仲平的途中从婵媛夫人庙前经过，可那天的一来一回，都没进去参拜，心里便默默想着：“婵媛夫人啊，成显两过庙门而不入，待得成显事毕，必登庙参拜。”转念一想，这蓝水城的人对婵媛夫人甚是虔诚，自己来了多日，连婵媛夫人的缘由还没明白，总也是失礼了，便寻思着回去之后找别院里面的仆人打听清楚。
　　眼看着和萧世子约定的时间将至，成显便不住往桥北望去，也好看到世子自己先上前恭迎为是。等待片刻，在这熙熙攘攘的桥头，一男一女的身影往桥南走来，这皎月当空，那男的身影依稀可辨就是萧世子，而那女子的身影，绰绰约约，成显猜得七八分，心跳便加速起来。本来想着要走到桥上迎接世子，这下却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宁泽和静澜有说有笑的走到蓝水桥南脚，宁泽看到呆呆站着的成显，招呼了一句：“成显，你到得可真早啊！”
　　静澜看到成显。不禁吃了一惊，而听得哥哥的语气，倒是两人原先就约定好的了。当下便面有嗔色的望着哥哥。宁泽假装没看见静澜的表情，反而是高声的推着这妹妹到了成显跟前。
　　成显回过神来，忙道：“给世子请安，给萧小姐请安。”说完，眼睛也是望着静澜，似乎不舍得把视线移开。静澜不敢直视成显的目光，便装作在张望着四处的小摊子和行人。
　　宁泽看到这两个人的样子，暗自感到好笑。于是朗声说道：“成显，你可知道，我们蓝水城逢每月十五，便是一次大集，这蓝水城外乡下人和城里的小贩都趁着这一天，把到别的地方采集到的，或者是自家做的手艺活拿到这蓝水桥和桥南边的那块空旷的阔地摆卖，这货品自然比不上肇统城的一条小小街道，但也别有趣味；往西不远就是婵媛夫人庙，这婵媛皓月，是蓝水四景之一，特别是中秋之夜，城里的人都聚在这婵媛夫人庙外，赏着皓月，吃些蓝水城自产的点心，也是人生一快事；还有，这沿河一带一到大集便是张灯结彩，热闹之至，沿着这婵媛夫人庙往上游走得里许，便有个小渡，搭上这渡船，顺蓝水而下，还可以欣赏这沿河的风景和生长在河畔的抚仙花。”
　　成显见他滔滔不绝的给自己介绍这个那个，他知道这位世子就是喜欢多说话，便也微笑着不住点头。
　　宁泽说到兴起，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唉呀！大事不妙！”
　　静澜和成显听得他突然如此激烈，都关切的望着宁泽。宁泽先看看成显，再看看静澜，竟也不说话。
　　静澜看见哥哥在故弄玄虚，便说道：“哥哥，到底怎么了？”
　　宁泽嘴角轻轻一笑，但马上收了起来，可这怎么能瞒得过成显。只是成显不解其意，也便只好听世子接着说下去了。宁泽一脸神色严肃的说：“我居然忘记父亲吩咐我今晚要到府丞那里核算今年开春以来的蓝水城农家租税，明日要把帐目报到巽州去，我得马上赶回去了！”
　　静澜听得哥哥说要走，便说：“啊……既然哥哥要回去，那我也跟着你回去吧。”
　　宁泽不慌不忙的说：“前几天是谁嚷着要人家陪自己十五那天晚上出来逛大集的？怎么那个人现在又想回去了呢？”
　　静澜听得宁泽用自己的话来回答自己，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反驳是好。
　　宁泽抓住机会说道：“哥哥虽然没空，可你也别忘了还有成大人在。正好成大人还没赶过咱们蓝水城的大集，你这做主人的，便替哥哥陪成大人逛一下，这一来帮了哥哥大忙，二来遂了你逛集的心愿，岂不是两全其美？”
　　成显终于明白当天晚上宁泽那约定的用意了，他没想到宁泽会为他专门找了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心里已经充满了对宁泽的感激之意，但在静澜面前，不敢表露出来，便只好默默看着宁泽，也不敢多说话，生怕静澜会随着哥哥回去了。
　　宁泽看到静澜神色颇为踌躇，便趁热打铁道：“哥哥白天听得蓝水小筑的店家说早市收得一尾金色鲤鱼，哥哥本来已经预订好了，你不去，那就只好让给别人了……”
　　静澜咬着下唇，不再说话。
　　哥哥再接着说道：“妹妹，你这么一来，不仅仅扫了哥哥的兴致，扫了你的兴致，也扫了成大人的一番兴致啊！”
　　静澜小声嘀咕了一句：“扫了这馒头的兴致，便扫了呗。”
　　成显听得清楚，见静澜称呼自己馒头，便知道今晚静澜是不会随宁泽回府的了，心里的高兴，真是难以言状，只是表情依旧平静，不敢说话。
　　果然，静澜嘀咕完，便对哥哥说：“好吧，这次就依哥哥一次，可下次，哥哥你可逃不掉了，我要你带我把这蓝水城里所有的小摊和店家都逛遍。”
　　宁泽见静澜应承下来，也顾不得这“逛遍”的艰难，满口答应下来。静澜见他答应得那么爽快，知道再也拗不过了，也只好不作声了。
　　萧宁泽对着东边的月亮，笑着吟了一句诗：“绝景良时难再并，他年此日应惆怅。这时机不可失，良辰不再来啊！”后面这一句，明显便是对成显所说。他再装模作样的感叹几声，然后对成显说道：“成显，我真的有事，只好让我这个妹妹陪你逛一下这蓝水城的夜景了，下次宁泽一定给你补回来！”说完，走到成显的跟前，又在成显耳边低声附上一句：“成显，上次出猎我欠你一个人情，今晚我便还得你了。”说罢，才哈哈大笑走远了。
　　成显对这诗的意思听得出大概，后面那句话可是明白的，而静澜听得仔细，脸上便泛起了淡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