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寒花弄影》苏云溪

8、天仙子 或许真的是

　　或许真的是她一个人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已经习惯了寂寞，可是又有谁会真的习惯寂寞，甘于寂寞呢？
　　然后他来了，满身散发着恶意，却没有丝毫恶意，就这么贸贸然地闯进了竹林，闯进了她的天地。他的出现是意外的，他不会知道当她听到脚步声时内心是多么的激动，但当她看到他的脸是，心里又是多么的没落。
　　她一直以为这个竹林是隐秘的，但他却来了，不论这是故意还是无意，他一来，打破了她的寂寞，搅乱了她的生活，甚至他一来，就夺走了她的影儿，那只吸血蝙蝠。
　　为什么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却来了。
　　而她又等了多久呢？忘记了，那好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一天，爹带她来到这间石室，轻抚着她的头，告诉他，“影儿，我的好影儿，爹要去找娘了，你将这间石室里五个书架上的书看完，爹和娘就会回来了。”
　　然后她守着这个渺小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期望等了下来，池水很冰，可是爹说它能抑制她体内的虫子，可是她体内为什么会有虫子？
　　又是过去很多年，她才从书中知道，那虫子叫做蛊。可是为什么她的体内会有蛊？
　　再然后她将石室里的书看完了，一共四个书架的书，她都已经看完，可是却找不到第五个书架，她找遍了这间石室，竹屋，甚至整个竹林，却找不到爹口中所说的第五个书架。
　　所以当夜魅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直觉的排斥他，因为她觉得他会是那个打碎她期望的人。她一方面希望他离开，可是另一方面，或许她真的一个人太久了吧，又希望他能够留下来，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了。
　　而当她听到他说相信她时，她开心地笑了，他的话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将自己的表妹花赏荣推在地上，害表妹受了伤，本来以为爹会怪她，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笑着说，“我相信影儿，我的影儿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虽然这次说话的人换成了一个陌生人，可是她真的很高兴，她没想过还能听到这句话。
　　看着坐在冰上的夜魅，他应该已经冷的发抖了吧，可是他却没有说一个字，宁愿死咬着嘴唇硬撑，再次，她笑了，因为他，因为这个倔强的孩子，没有人会觉得夜魅像个孩子，毕竟人们只知道他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可是她不知道夜魅是谁，这或许也是夜魅能够对她放下戒心的原因吧。
　　她盘腿而坐，将琴放到双脚膝盖上，手指轻抚琴弦，弹拉勾挑之间，优美空灵的旋律顿时沁人心脾，是她上次弹得曲子，奇异地安抚了夜魅的焦躁不安，毕竟坐在冰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未时刚过，夜魅缓缓地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本想起身，她却开口阻止，“再在上面坐半个时辰调息。”他依旧照做。
　　这时影儿飞了进来，在她身边盘旋着，仿佛在要求些什么。然后用自己的脑袋顶了顶她的脸颊，最后她妥协了。
　　“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 沙上并禽地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有点忧伤的词，从她的口中唱出，更有无限风情。
　　一曲弹罢，仍有意犹未尽之感。
　　“云破月来花弄影，你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吗？”
　　“或许吧，”她笑了笑，此刻，无论是她还是他，都放下了自己的面具，即使只是很短的时间，可是至少此刻他们之间是真诚的。
　　“这是我娘最爱的曲，我爹最爱的词。”
　　“叫什么名字？”
　　“天仙子。”
　　以前他从来不在乎名字，从来不，名字甚至是他的禁忌，可是自从遇到他，他却不断地问着名字，也知道了许多名字，他知道了那只吸血蝙蝠的名字叫影儿，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花弄影，知道了喝的茶叫老竹大方，现在，他知道了她弹的那首曲子叫天仙子。
　　他们打破了彼此的习惯，渐渐的把不习惯变成了习惯，这样的自己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却又是最真实的。
　　“你爹娘呢？”又一次，他再次打破了自己的禁忌，父母对他来说也是禁忌，对于那个抛弃自己，使自己成为弃儿的父母，他从不提起，因此爹娘两个字对他来说是深恶痛绝的，可是再次为她破了例。
　　“我娘失踪了，”她很平静的说了出来，“而我爹在我八岁那年也离开了，他说他去找娘，让我呆在这片竹林里，只要我将这石室里的冰书看完，他就会回来。”
　　很勉强的微笑，夜魅能够感受到她的自欺欺人，可是在那样勉强的笑容里却有着他从未体会过的幸福和期望，就让她这么相信下去吧，至少这个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诺言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