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伊甸园》蔚砾

1、序章 墓志铭 序章

　　序章 墓志铭

　　??当被告知两小时后即将突破大气层，进入一个几乎被人类遗忘长达12世纪之久的古老行星时，年纪不大但已白发苍苍的老者长叹了一口气，用手指揉搓着爬满皱纹的眉心。

　　长时间的超空间跳跃使得他身心疲惫，当然这并非唯一的原因。老者十分清楚，他这个经过大量人为基因改造的身体远不是几次空间跳跃可以侵蚀得了的，这种疲惫来自于他以及他身后四个心中各怀鬼胎的“高级人种”都无法知晓进入行星之后将要面对的命运，无论是他们自身，还是整个人类种族。

　　一位远古时期的哲人曾说过，也许并没有说过，而是子孙们随意的杜撰：名人们得到的威望总是和他们的能力成反比的，这位老者也许要对此嗤之以鼻，因为他不但是一个人类基因改造史上无法比拟的奇才，更获得了与之绝对匹配的声望和地位——作为一个视基因改造为国策的强国的首席科学长官，应当是这个时代所有人为之向往流涎的所得。加之丰稠的俸禄，温柔的妻子，柔顺的爱女，人间一切当为之美尽归其有，唯一可以不令旁人眼红的，可能只有不尽如人意的名字了。

　　老者的父辈们似乎对这个先天充足又经过良好改良的婴儿抱有相当大的歉意，给他命名为里昂那多·亚瑟·伦琴，将先世中所有能人的名讳加之头上，只为了补充先天不足的姓氏：“诘诘”。于是极为讽刺的，诚如八卦杂质中专访所说的那样，对于这个姓氏，备受尊敬的老者能做到的只有苦笑。

　　现在，拥有奇怪姓氏的老者正通过特质太空合金的玻璃窗看着这个宇宙边境土灰色的行星，一股奇特的情感油然而生：它可以说还在呼吸，也可以说已然死亡；它曾经是人类的发源地，但因为资源枯竭而被抛弃，历史上无数智谋家和阴谋者曾以它的名义掀起一波又一波惊涛骇浪，响应的人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少。1200多年前，它曾被人类称之为“母星——地球”，1200年后，经由它繁衍出来的狂妄族群已将手伸入了宇宙中心，且分裂为多支不同的种族继续填满更为广阔的空间。

　　这个荒芜的，被氮气和各类无氢有机气体包裹着，且充斥着万年不散的被污染的其它浑浊气体的星球被彻底抛弃了，它的丑陋甚至激不起任何富有想象力的诗人一星半点的创作欲，它的干瘪也不会让任何有政治图谋的诡辩家发表浪漫主义复古演说，它死了——至少在获得一个奇怪讯息之前的近1000年间，没有人怀疑这个结论。

　　但是，宇宙历1232年，宇宙联邦苏伦拜尔共和国4月8日，一份由远程宇宙生命探测卫星发回的奇特数据表让所有乘坐在这艘“安东尼欧号”穿梭舰上的高层人物们又一次探访了这个了无生趣的“地球”——一个只有少数以矿业为生居民的孤寂星球，失去了政治上军事上的任何地位。

　　穿越大气层，穿梭舰无声地降落在事先已建筑完毕的太空合金基地上方，这块干涸的大陆上有着曾被远古的祖先们称为“美洲博基斯页岩”的圣地，太古时代寒武纪时期，地球上既是从这里诞生了蛋白质，从而人类可以追溯的最最远古的祖先：脊椎动物的始祖纤细皮铠蚜虫便因此而诞生。

　　如今，散发着机械臭的自动索道将地球令人窒息的气体和重力调节到了恰好的程度。五位“苏伦拜尔宇宙联邦”的首脑们很快在重重守卫之下来到了通往目的地的最后保险门前，被要求换上了高强度的宇宙隔离服，进入了门中。

　　室内很明显是一座古墓，平滑的石壁看来是经过尖端科技下打磨的产物，且是在西历22世纪之前无法探究的纯熟技艺。整个墓室以黑濯石质地为主，除了少数令人费解的壁画和文字外，简单得令人有些惊讶，正中央是一座正方形的黑色石棺，采用的石质与墓壁一样，光华如丝，棺顶已用激光切开。

　　“尸骨取出来了吗？”诘诘身后传来一阵非常冷漠的男音。因为害怕氧化对古物的破坏，石室内处于真空状态，这是通过专门的频率在没有声音媒介的墓室内传播的特殊音调，声音的主人是凯隆·希拉克里斯，30岁灰发的年轻后生，却已经袭承了已故叔父的名位，列居共和国军务副总监的位置。诘诘对这位口气张扬的后辈无甚好感，当然，他的得意门生赫因纱是希拉克里斯的“基因匹配者”也是令老人不快的先由之一。

　　赫因纱·铎旁无论是基于相貌还是内涵都是一位非常之优秀的女性，今年28岁，有着一头淡褐色的齐腰长发，知性为她柔和的脸部轮廓增加了一份锐利。总的来说，无论是用如何挑剔的目光来观察她和她的未婚夫婿希拉克里斯，都不得不承认经过电脑计算后的精确——他们的确是一对匹配的璧人，他们的后代必定可尽“完美无缺”。

　　赫因纱端丽的嘴唇吐出了不冷不热的字节来，不知是否针对这位毫无感情基础可言的未婚夫：

　　“两具尸骨，保存完好，但看来年代相当久远。”

　　“年代久远吗？” 文森特·荷华威，一个年纪与诘诘相当的长者。作为共和国最高大元首而存在的荷华威是一个公认的好好先生，由于他宽和拖拉的处世作风，部下们对他的附和远多于尊重。但是诘诘非常明白，共和国最高评议会是一个装满火药的地下室，而这位说话每一个音节都要顿半拍的大元首则是有效的平衡剂，如果没有他的调和，最高评议会也许早就分崩离析，不复存在了。讽刺的是，政治有时恰恰缺少不了这样的角色。

　　“是的，阁下。”铎旁郑重地回答。

　　“虽然我对技术并非十分了解，但是，”荷华威露出了对光滑石壁的浓厚兴趣，众所周知，他对古董的爱好程度远远超过了“平均”的范畴，“这样的工艺，应该是西历20世纪之后的技术范畴吧，距今1000多年的话，不算太久远吧。”

　　“但是粒子分析器显示，这些石料并非地球产物，而是存在于宇宙间的一种未知太空合金，而尸骨更是可以追溯到寒武纪以前，也就是距今5亿多年前——”

　　赫茵纱平静的语调似乎为墓室内笼罩上了一层特殊的气氛，气息的流动似乎静止了。

　　许久，荷华威的手掌从拥有5亿年历史的光滑石壁上撤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似乎露出为自己可以不必赔偿“磨损”古迹而欣慰的样子：

　　“这么说，在脊椎动物祖先产生的太古时代之前，就有高度文明在地球上存在过了，不但建造了精美的墓室，还将久远的可以将尸骨保存的如此完好，诘诘，这就是你劳师动众把我们全部请来的原因了？”

　　伟大的科学家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是多么奇特的发现啊，阁下！”希拉克里斯过高而颤抖的音频刺激着诘诘的耳膜，令他有稍许的不快，“一个文明曾经存在于人类之前，但却具有人类的形态——”

　　“只是骨骼类似。”他的未婚妻纠正道，但并没有被理会。

　　“我们有他们的骨骼，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从骨骼中提取细胞，采用科隆技术，把它们培育出来，从中萃取有利于人类进一步进化的基因来——”

　　“进一步进化？”一直沉默的副元首福伦拜尔·雷斯塔赫内达冷笑了起来，“我们进化得还不够吗？摈弃人性，利用机器来决定配偶，生下所谓的最优组合的孩子，再对他们进行基因改造，这就是所谓的进化吗，如今，你还要将不知道是猫或是狗的基因加入人的基因中——”

　　“雷斯塔赫内达阁下！！”一向和蔼可敬的大元首厉声喝止了这位青年的申斥。他的声音成了一段沉默地诱因。

　　“希拉克里斯阁下，”

　　“是的，元首。”斯人露出了嘲笑雷斯塔赫内达的神情。

　　“我真诚地为我们发现新的物种而感到高兴，但是，在一切还没有确定下之前，请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妄下断论！”

　　“……”

　　“首先，这是一个史前就被淘汰的种族，必然有它不被接纳的缺陷。”

　　“诚如阁下所言……”

　　“此外，阁下应该没有忘记1200年前，是什么使地球凋零到如今的地步，又是什么几乎终止了人类进化之路吧。”

　　“……”凯隆·希拉克里斯的表情露出了一丝狼狈来。而大元首荷华威似乎为了已示工整，同样严肃地转向了另一边：

　　“雷斯塔赫内达阁下，我同时也希望你不要发出刚才那种危险的言论，您是苏伦拜尔重视的人才，希望不要吐露出和敌国分子相同的獗词而受到小人的利用挑唆，让人有颠覆您的理由。”

　　“……”

　　“雷斯塔赫内达阁下，您的回答对我，对在座的所有人都很重要！！”

　　“是的，阁下，我会注意。”

　　“很好。”大元首暗地里做了一个抚胸的动作，不由令诘诘哑然失笑。

　　“然而呢，元首，”诘诘清了清嗓子，显然他将要说一段他并不太愿意承认的话，“我还是赞同希拉克里斯阁下的意见，因为我们在尸骨遗骸中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元素，有绿色的荧光，可以在百倍于地球重力情况下，仍然飘浮在空中，我认为可以试着用科隆技术现行复制本体以供研究。”

　　“亚瑟啊，”在沉默了许久后，荷华威露出了微笑来。

　　“是的。”

　　“你的目光炽热了起来呢！”对着多年的好友，荷华威发出了感叹。

　　“我是个学者，阁下，永远对新事物感到振奋。”

　　大元首点了点头，并用赞许的目光在希拉克里斯身上停留了5秒钟，这一举动令青年顿时感到比同龄的雷斯塔赫内达高出了许多。

　　注意到未婚夫高昂的下颚，赫因纱感到一阵恶心，她微微摇了摇头，飞快的扫视了一眼雷斯塔赫内达正不断注视自己的目光，一片绯红染上了她的面颊，也许为了掩饰这一窘态，她继续报告情况：

　　“此外，大元首阁下，我们还在两具尸骨上各发现了一副项链，质地十分奇怪，应该是什么事物的化石，成分有待确认。”

　　“哦——”对于赫因纱的报告，元首快速挫起了手，露出了孩童般的馋相，“亚瑟——”

　　“元首阁下，这些东西我认为是绝无可能成为私人收藏品的——”看穿了好友嗜好的诘诘态度十分坚决。

　　“至少应该让我目睹一下！”

　　“请别这样，阁下，后辈们都在此。”

　　“啊——亚瑟，让我们都看一下吧。”

　　“实在不行，阁下——”

　　…………

　　那透出琉璃般润泽的双生项链，翡翠绿和玛瑙红的色泽晶莹剔透，而黑色石棺的底座上是一排奇特的文字，鉴于人类在现时和未来可能都无法将它流畅地识别，让我在此为您咏唱这独立于5亿年前的墓志铭：

　　可超脱于地表而行进
　　可遨游于宇宙而不栖
　　无所束缚
　　无所禁忌
　　不羁而翔
　　乘星而归

　　安息于此的族人
　　先父帕戈尔多阁下与先考薇朵蕾娜夫人
　　永远佑护吾族

　　威恩戈 与 佛莱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