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以后呢》霜霜降

4、第03章 人事变迁

　　很多事情是躲闪不及的，正如此刻看到门口立着的欢迎板上的沈翊两字。

　　黎芯雅错愕地只能靠捂住嘴压抑住尖叫的冲动，而后，她只能强压下那股既期待又害怕的复杂情绪，去迎接他的到来。

　　其实，世界就是这么小。当日去送邀请函，黎芯雅就该想到，这场重逢，无处可躲。

　　这天早上，阳光还热热烈烈地照射着大地，而下午，却迷迷蒙蒙地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下午3点钟，酒店的各部门负责人皆在门口严阵以待。

　　低调奢华的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在酒店门口停下，门童迅速上前为其开了车门。西装革履的男人弓了弓身子，迈出车子。

　　成熟、稳重、深沉、内敛。

　　虽还未接触到本人，却可以让周围的人感受到他本身散发出的气息。

　　车如其人。时尚朝气张扬的人选择跑车，成熟内敛的人则会选择这样低调奢华的车子。

　　男人下车，终于，看清了他。身量修长挺拔，西装笔挺，浓密修长的眉毛，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轻薄的嘴唇，眼神凌厉，气质冷清，甚至，肃杀。

　　众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不觉周身惹上一阵寒意。黎芯雅站在迎宾的部门负责人里，几乎要不认得这样的他。

　　他锋利的目光扫过人群，微微点头冲众人打招呼。眼神在晃过她的那一刻，有一瞬间停滞，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眼神移开，越过芯雅，大步向前迈进，甚至没有一瞬间的停留。

　　*****

　　盛世的总经理徐钊亲自接待了他晚餐，一群部门负责人作陪，不谈公事，先拉近感情。

　　总经理和一大批公关人员和沈翊同桌，拉着沈翊说长道短，状似亲近。沈翊依旧惜字如金，却也礼貌平和。

　　黎芯雅低头嚼着菜肴，听着来来往往的言语，觥筹交错，有些心不在焉。

　　......

　　“芯雅，芯雅！”坐在黎芯雅左手边的后勤部经理拉拉她的袖子，拉回了她的思绪。

　　“啊？”

　　儒雅大方的总经理徐钊已经带着沈翊在她面前站定，微笑着向他介绍了黎芯雅。沈翊低头看着她胸口别着的名牌，嘲弄地一笑。

　　“黎芯雅。”故意咬重了“芯”字。

　　而后，他冲她举杯，“你随意。”

　　“砰。”清脆的酒杯碰触的声音。

　　沈翊仰头，喉结轻动，一饮而尽，然后转身离开。

　　黎芯雅低头，轻抿杯中的红酒，绮丽的液体在酒杯的摇晃下，显得更加绚丽。

　　******

　　借着上洗手间的借口，摸出了VIP包厢，站在走廊尽头的露台透透气。

　　黎芯雅轻轻趴在露台的围栏边，闭着眼睛享受这无人的安静时光。

　　天上的星星忽明忽暗。城市化的今天，灯红酒绿的城市，即使再晴朗的夜空，也再难见曾经繁星满天的月夜。

　　是不是很多事物都是这样，向前发展的同时，不知不觉丢了曾经的纯真。

　　不能出来太久。黎芯雅低着头，数着自己的脚步往包间走去。十步。自然和虚伪的距离。

　　眼看就要到门口了，不知道何种念想催使着扭头，便看到走廊拐角处，忽明忽暗微弱的火光中，在迷蒙烟雾中的人。

　　朦胧，迷茫，虚浮，轻飘。

　　沈翊点着烟，迷雾中，他的表情变得越发地不清晰，只是一种感觉，感觉在朦胧的烟雾中，他也正像她一样，定定地注视着彼此。

　　他动作顿住，直到手上的烟快要燃尽，有些狠厉地将烟头丢在地上，踩了踩，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时，芯雅才注意到，他站过的地方，零零落落地丢着十几个烟头。

　　黎芯雅无奈地笑，回过头，转身推门而入。

　　时光，真的让人觉得可笑。曾经闻见烟味便皱眉不言不语地躲闪离开的干净男孩，学会了抽烟。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

　　午后的那场小雨渐渐升级，恰是台风过境，大雨倾盆，狂风大作。晚餐结束后，盛世的一干高层中，离家较远的，都选择了留在自家酒店过夜，当然，公寓在城东郊的芯雅也在其中。

　　黎芯雅轻车熟路地上楼，开门。

　　不一会儿，程羽若的电话便打了过来，火急火燎地，

　　“芯雅，你那边有没有安眠药。”

　　这个房间是黎芯雅常住的那个房间，由于客房部经常会因为一些事要留在酒店处理，芯雅常常因为工作要滞留在酒店不能回家。于是有了这个她常住的房间，也有了很多属于她自己的琐碎物件。

　　“我看看。”黎芯雅一手捏着手机，起身打开床头的抽屉翻找。

　　“嗯。”

　　“有的。你要？”程羽若家离酒店很近，本应该是回家了的。黎芯雅摸出一个瓶子，在手上来回翻转把玩。

　　“不是。我回家了。沈少要。你给他送一下。”

　　黎芯雅手上动作僵住，没有回答。

　　“芯雅？”

　　“嗯。好。我知道了。”

　　黎芯雅深吸一口气，起身整了整衣服，依旧穿着那身还没换下的制服，拿着药出了门。10点钟，上上下下的人员也少了许多，按了向上的电梯，空旷的电梯打开，四面都是光滑的镜面，一个人走进去，甚至有些害怕。定了定神，按了27楼。他的房间在酒店顶楼的豪华总统套房。

　　看过许多人，越是出去巅峰的人，越是喜欢站在高处的感觉，于是乎不论是公司还是酒店，顶层总是奢华极致，让那些有钱或是有权的人，享受在高处睥睨众生的感觉。

　　出了电梯，高跟鞋尖尖的跟踩在咖啡色的地毯上，一下子失了声音。缓步向前，终于在他的房间门口站定。她低垂了眼帘，将心情掩藏在浓密的睫毛下，伸手按了门铃。

　　等待。

　　许久，她按了第二次。

　　更加漫长的等待后，她甚至有些失措地用备用的磁卡，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迎接她的，是满室的黑暗。忽然的明暗交替，使得她一下子睁不开眼。

　　或许，她可以放下药，离开，于是，她闭着眼，凭着感觉，摸索着门口的开关。摸到开关的一瞬间，一只冰凉地手握住了她，指尖纤细微凉的触觉，使她身形一顿，警觉的退开一步。

　　单凭遮着黑夜中的气息，她竟然依旧不能辨别是否是他了，直到他富有磁性地嗓音就在耳边响起。

　　“别开灯。”声音染着夜色的暗哑，就在不远处。

　　“你要的安眠药。”她举起手中的药瓶，故作镇定地晃了晃，药片在有些空落的瓶子里窸窣轻响起了。

　　沈翊并没有接过药，反而进一步贴近她。黑暗中，她能够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喷到她的脸上。

　　“黎、芯、雅。”他一字一字地吐出她的名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恼意。

　　她静默，沉默不语中等待他的下文。

　　他良久没有开口，气氛僵持，她感觉她的后背慢慢渗出汗。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地沙哑开口，“原来，连你的心，也是假的。”

　　黑暗中，她渐渐能看清，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别着的名牌上，嘴角挑起的弧度，带着嘲弄和不甘。

　　她终于在这个瞬间明白他的所指。

　　七年前的她，出现在他面前的她，偷梁换柱地换掉了名字里的一个字，叫黎心雅。

　　一句一语双关的话，让她的心钝钝的痛，像是用厚重的物体压得她的心慢慢开裂。

　　他说，原来，你的心，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