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笙》桃以李

22、白月牙

　　君笙与夭洛如约来到翠烟阁。
　　夭洛说，那泥妖要靠男子阳气来增强体魄，而翠烟阁是盘州城生意最好的青楼，它一定不会让这块嘴边的肥肉落空。
　　翠烟阁正中已经搭起一块空台，供姑娘们在上头表演才艺，只有姑娘们变现好了，才会有人愿意出大价钱买下这翠烟阁。
　　而今夜，除了盘州城内的大佬富商，连一些外商也蜂拥而至，丝竹声掺杂着袅袅余音，好不热闹。
　　“这里鱼蛇混杂，你跟牢我。”夭洛不放心的嘱咐君笙，
　　君笙点点头，却还是一脸好奇的东张西望。这里的青纱层层叠叠，如梦如幻，二楼的凭栏上也吊着扎好的青纱，加上这醉人的酒味，迷人的丝竹，令人云里雾里的分不清。
　　雀蓝一个人忙的很，便来不及招呼他们，夭洛便在人群中走走停停，他相信泥妖今夜必会来。
　　一位灰袍男子长身而坐于案前，静然饮酒。
　　瞧这背影，此男子的长相定是不凡。君笙心里打起小算盘，悄悄避开夭洛走到灰袍男子身后，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拍打他肩膀，却不料灰袍男子先转过头来怔楞的看着她。
　　被绳子捆住的双手还停在空中，她却失声叫起来。
　　这个男子好丑。
　　夭洛闻声匆忙赶来，拍打着她的背：“你怎么了？”
　　君笙回过神来，点了点后面，不敢看身后：“那个人，好可怕。”
　　“你说谁？你后面没有人啊。”
　　君笙回头一看，果然，桌子上除了一空酒杯，根本没有人。
　　夭洛蹲下身，发现桌下一大滩的泥沙，他急忙问：“你可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君笙摇头：“我看了一眼就觉着好丑，哪还敢再看第二眼。”
　　夭洛看着这滩泥沙道：“泥妖来了。”
　　这时雀蓝在台上正式宣布翠烟阁开始拍卖，每位宾客手中都有一张纸，在原有的价格基础上，宾客们可任意出价，价高者得。
　　姑娘们开始上台，乐师们使出浑身解数配合着。
　　大堂内除了乐声，大家都安静下来，都琢磨着出多少价钱才最合适。
　　靠近台子的一共有三十多张小圆桌，坐在上头的人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满肚子肥水的土财主。而君笙对这些人毫不在意，她开始四处搜寻那个灰袍男子，但是那男子却如蒸发了一般消失在翠烟阁。
　　她百无聊赖的看向二楼的凭栏，上头的全是一些达官贵人和有钱有势的公子哥，他们不需要买下这些，只是来这里寻个乐子。
　　她环视一遍便收回目光，看着台子上的姑娘们扭腰摆舞。
　　似乎遗漏了什么，她猛地抬头往凭栏处一个个看过去，终于在一个拐角的青纱旁看见！
　　一抹月牙色，一节竹枝束发，面若冠玉，气质温润，让人从心底里感觉踏实，安静。
　　而此刻，他正看着她，眼底流淌着浓浓的担忧。
　　一声杯盏打碎的声音，君笙扭过头去看，却是一个丫鬟不小心碰撞了客人，正被训斥。
　　等到她再回头去看，那青纱处已无人影。
　　君笙有些发怔，她看了看夭洛，雀蓝正在招呼着他，于是便马上离开大堂，走向二楼。似乎有什么牵引着她，凭着感觉她穿过人流，径直走到一间雅间包房，推开门。
　　香炉里的香气淡淡的晕染开。
　　诸葛锦唤立在窗前，用指腹慢慢的摩挲着手中的青瓷杯子。
　　而他面前的桌子上还倒有另一杯茶，冒着热气，等待着客人。
　　帘子被拉开，君笙露出一张小脸，看着窗前的人，慌乱的不知如何才好。
　　“师父。”她垂手静立在桌前，等候诸葛锦唤的训斥。
　　那抹月牙色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
　　“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君笙没想到他居然没有怪自己，见他皱起的眉头急忙说：“奥，这是捆仙索，很难打开，不过师父你不用担心，夭洛已经派人去荆山拿药水了，马上就可以解开了。”
　　诸葛锦唤凝视着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在绳子上滴了几滴。神奇的是这捆仙索竟活了，自个打开结从她手上滑落下来，如一条小蛇般在地上滚了两圈便游出窗外。
　　她动了动手腕：“好神奇的药水。”
　　诸葛锦唤微笑，将瓶子递给她：“你若喜欢，便给你。”
　　君笙便欢欢喜喜的收进怀里。
　　诸葛锦唤又将桌上的杯子放到她手中。
　　君笙一仰头，便全喝完了：“我还真是渴了。”
　　诸葛锦唤微笑着又摇摇头，拿出一枚瓷白的骨哨问道：“怎么没把它带着。”
　　君笙急忙摸了摸身上，说道：“我带着的啊，怎么会在你手上了又。”
　　“我在山上捡到的。”
　　君笙恍然大悟：“这一定是当时为了逃那蛇妖，在山上掉落的。”她拿过来摸了摸，小心翼翼的藏在怀里。
　　不过她看了看诸葛锦唤，扭捏的问道：“师父，你不会怪我这样私自出来吧。”
　　“不会。”
　　“那你是不是来抓我回北合啊？”
　　诸葛锦唤摇摇头。
　　君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下了。
　　她又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
　　“嗯……什么时候走呢？”
　　“今天？”
　　“啊，怎么那么快，我们才刚见面啊。”君笙扁着嘴。
　　诸葛锦唤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宫里还有些事等着我去办。”
　　“爹出什么事了吗？”君笙急忙问道。
　　诸葛锦唤笑着摇摇头：“没事，你放心，你爹和你娘都很想你。”
　　君笙心里有些微微的苦涩。
　　诸葛锦唤见她表情有些微然，便说道：“今夜月亮不错，不如陪师父出去走走。”
　　月光皎洁。
　　枝头上开满了小玉兰，在月光下散发出温润的莹光。
　　君笙同他说着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一些事，说到有趣的地方还会咯咯咯的笑，而诸葛锦唤只是看着她，微笑着，如那树上的小玉兰一般。
　　一阵清风吹过，卷落几朵小花落在君笙发间。
　　诸葛锦唤看着一脸兴奋的君笙，靠近她帮她摘去头上的落花，然后说道：“自己出门在外，一个人要保护好自己，不过幸好还有阿应在。我给你的那个骨哨，若是遇到紧急状况便吹响它，我听到便会来救你。”
　　君笙捂了捂怀里的骨哨，原来这小东西作用这么大啊。
　　“我知道啊，我要是受伤了，师父会很难过的对不对。”君笙蹲下身捡了一朵洁白的小玉兰，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诸葛锦唤摸了摸她的头，笑而不语。
　　她将手里的玉兰花递给他：“你放心，我到了百川后就回去。”
　　“好。”
　　他笑容温暖。
　　“君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君笙转过身去，透过重重的花影，呢喃道：“夭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