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缘到尽头蓦然知 她抬手，神 ...
-
紫黑色烟雾缓缓散去，露出那里边的两个人影，噬灵并没有把泪神带回幽冥境，因为他知道幽冥境的煞气与泪神天生为敌，泪神会再次重伤，他身为噬灵，万恶之源，自然也无法给泪神治疗，于是，他只是一声又一声地唤着他以前对她的称呼——
“魔姬……”
噬灵想起来了，从看见那段紫箫开始，前世的碎裂画面便缓缓地重新归来——她逃宫，她向自己学习绘画和剑术，她在帝君帝后面前护着他，她爱吃他做的饭菜，她穿上礼服和自己去参加隆重的魔界宴席，她因为压力过大独自一人在黑夜凉亭内哭成泪人，她哭晕后被自己抱回房里……
她的一笑一颦，她的细微心思，她的世界与自己的世界重叠，脑子里，心里，在紫箫落地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让他疼痛，他起先不明白，但是，当那个少年为她挡了那一招的那一刹那，他居然庆幸，还好，她没有死，但是，看见她为了那少年哭成泪人，他心疼了……
一瞬间而已，他觉得脑子里，心里，有什么很重要的找回来了。
他记起来了，记起她的全部。
他想冲过去拥抱她，可是……他看见她憎恨的眼神，看见她虔诚地跪着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一瓣瓣落地桃花时，他迟疑了，他不敢过去，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伤了她，伤得很重。
他不再奢求什么，他只要她好起来。
什么苍生，什么救赎，皆与他无关了。
他只要她好起来。
“魔姬……”他紧紧地抱着她，她起先是没有反抗的，他知道，那是因为她并没来得及反应，他知道，她并没有想起上一世，但是这不重要，他会让她慢慢想起来。
他可以抛弃全部，可以忤逆父神的旨意，或者，按照父神的旨意，其实，他也不一定要与她为敌，他只是，和她一样，只不过，要用较为残暴的方式救赎苍生。
他和她的出发点是一样的。
他知道自己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他不否认，但是，他也有爱人的权利。
“魔姬……”他低着头，下颚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他向下看去，只是一瞬，他看见她眼里冷漠而憎恶的心绪，他心如死水罢，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就此放手。
好不容易遇见你了，魔姬，我凭什么要放开呢？
“魔姬……”他紧紧拥住她的身子，她正到他的心口，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很快，很急促，那是对她的心绪，他将它们表露无遗。
“杀了我吧，如果可以让你放手的话。”她的声音还是她的声音，只是冷漠极了，她的语气很冷，让他寒了心，她让他杀了她，因为她想让他放手。
他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移开紧拥着她的手。
“魔姬……你，真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看向她的眼睛，他的视线与她相对，他问她，“真的……忘记我了吗？魔姬……”
她的眼里只有冷漠，甚至还有一丝轻蔑和憎恶，没有情绪波动，他这双可轻易看透世人千百种心态的眼睛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她，他不甘心，拥住她的身子的手又紧了些。
他又问了她——
“魔姬……你真的……忘了我吗？”他紧盯着她的眼睛，她的表情。
但是他输了，她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脸上，都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波动一丝一毫的情绪，她不屑。
心口仿佛窒息一般，疼痛到麻木。
怀中的人儿有了这么久来的第一次动作，那双寒如冬雪的眸子缓缓抬起，静静注视他，只是一瞬，又低下头去，她现在的视线范围很小，因为她被这噬灵拥在怀里，紧紧地，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肉之中。
她是神，自然不会轻易因为□□而觉得疼痛或者不适。
但是，这噬灵杀了桃青。
一想到这里，她就想立刻毁灭拥住自己的人儿。
但是，泪神是有感情的，她能清楚这人儿这么久来一直的情绪，他的眼里，是浓浓的思念，仔细看时，就知道，那是恋人或者夫妻之间才会有的，她不解。
但是，一想到桃青因为他而死，她就觉得不屑。
不管曾经如何，现在，不一样了。
“我最后对你说一次，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你是噬灵，我是神女，我们的立场不同，是敌非友，生死相隔。”她的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他似乎知道她要这样说，他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反而，更紧了些。
她蹙了蹙眉头，不知怎的，她觉得心里有点疼。
她的手无处可放，被他夹在他的手臂之下，他是有所顾忌的，他怕她逃走。
但是，她偏偏要走。
神界无神，神殿就会关闭，阿玹和岑降又会回到原先的地方，而仙神两界与幽冥境的战争，还才刚刚开始，她可不敢保证，这个阴险的噬灵，会不会用调虎离山之计，悄无声息地派他的手下攻击她的军队呢……
她必须走。
“放开。”这一次，泪神的声音里有了别的情绪，是愤怒。她极少愤怒，从小到大，她皆是心如止水，除了幼年那一次在玉山维护桃花与阿玹有点小生气外，这一次，是历史上的第一次。
她真的生气了。
很生气。
噬灵愣了一愣，忽地笑了笑。
“我还会去找你的，不过，魔姬，我们不打仗了，和平相处，如何？”他的这句话，很诚恳的语气。
这也让怀中的人儿眼底有了一丝波澜，她不会听错，那么，就是，这噬灵真的说了。为什么要怎么说呢？念及旧情吗？
如果，他没有杀掉桃青……或者，她会答应的。
但是，桃青死了。
想了想，她还是回答了：“我们双方不打仗，可以，和平对众人都好，但是，噬灵，我和你的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她宣誓着什么。
她不肯就此结束。
她是泪神，但是，她也是桃青的知己。
桃青死了，她也死了。
她顾及苍生，顾及仙神，可以，她做到了，不打仗，就没有厮杀，就没有牺牲，她答应，但是，她的知己死了，被噬灵所杀，她是泪神，她会顾及苍生，她会不惊动任何人，但是，噬灵和她的仇恨，就此拉开吧。
“我们，是敌非友，生死相隔。”她对上他的眼睛，缓缓说，目光里，是憎恶。
紧紧拥住她的手终于放开了，他垂着的眸子被长睫覆盖，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愫。她只觉得心里一痛，但是她很快就忘记了，她推开他，转身，走了几步，又突地回了头。
她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笔直的身躯，似乎，还看见了感伤。
但是，该悲痛的人不该是她吗？他，又何必假惺惺呢？
她再一次迈开步子，这一次，没有回头。
雪白的背影缓缓消失，他的眼睛，静静注视着。
“魔姬……我已经放过一次手，这一世，第一次，也是，这一世，唯一一次，下一次，魔姬……云君不会放手，云殇也不会。”
沉默，那高大的身影在空中显得有几分憔悴，憔悴之后，带着的，是肯定的光芒。
他决定了。
一辈子，不放手。
哪怕，她不接受。
回到了神殿，冷冷清清。
她掀开珠帘，朝内室走去。桃青以往会在此等候，或者端来他亲手给她做的美味，他似乎一直喜欢看自己吃东西的模样，他身上散发的淡淡的桃花香气，让她觉得很安心。
温文尔雅的一直以来陪伴她的人不见了。
玉指握拳，她眼底闪过一丝痛意。
这伤痛，入了骨髓，久久不肯褪去。约摸，也褪不去。
大荒，玉山。
雪白色身影缓缓走进那一处，桃花林中，一切仿佛回归原点。那时候，桃青还是桃花林中一株桃树，她那时候不知道他已经成妖，还是王，她用她的爱怜让他心有所系，从此将命运所牵，他的死，也是因为自己。
哭了罢，泪水不由自主地留下，尽管面上没有心痛的表情，但是只有她知道，她心如刀割，她痛不欲生。
脚步，缓慢地，一步一步，走上祭坛。
这里是玉山，大荒独立出的玉山，灵气极浓厚的玉山，她会起死回生的禁术，这是神的特权之一，她要替桃青还魂。
桃青不该死。
他的命还很长。
如果可以，她宁可死去的是自己。
她跪了下来，面向祭坛而跪。她开始吟诵还魂诗，她一遍又一遍地吟诵禁术的咒语，那古老的咒语一遍又一遍地被她吟诵着，这一刻，她是虔诚的信徒。
少顷，她闭上了眼睛，她抬手，神光一显，手腕处一抹鲜红，她以神血为祭，她向苍天叩拜，用她神的尊严，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神光中包裹的桃花花瓣，那是桃青的精元，虽然已经完全枯竭，但是，为了他，她必须试。
不甘心。
她将花瓣放入神血中，然后继续吟诵禁术。
神音袅袅。
一个人影在金色的光辉中显得那么熟悉。
她还跪在那里，手腕处是鲜红的血，她没有止血，似乎，愿意流干身上的血，只为了换得他的重生。
桃青的身体已经重塑完毕，但是，那个人儿还将头紧紧贴在祭坛地面，她是那样虔诚，又是那么地不甘心。
“泪。”直到这熟悉的声音响起。
“青。”她的表情是木讷的，这一刻，眼泪又决堤，她被人紧紧拥在了怀里。
膝盖一下已经麻木，她跪了很久，身为神，她还是累了。
那个人紧紧抱住她，减少她的难受。
这一刻，是真的想要永恒。
桃青给她治疗了伤口，然后默默地抚了抚她的长发。
“泪，以后，别这样，我，会心疼。”
他死了也好，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她会用生命去换。
他其实不会死，他那天在战场上，化为了桃花花瓣是因为他恰好晋级，他现在成为了青神，再一次继承了玉山的守护职责。
他在昏迷的时候，听到有人对他说，他知道那个人就是父神，他说，要他好好照顾她。
他怎么可能死。
他还要照顾她。
如果没有她，他也会再一次回到她身边，只是，可能会较长时间，两三年罢。
但是，没想到的是，她会用生命去换。
紧紧地，拥住她。
桃青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发。
“答应我，以后，就算我死了，也不要拿生命去换。”桃青的声音，依旧熟悉，她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回答。
他知道，无论怎样，她还是会这样做的。
她其实一直都很孤单，她只是怕，怕一个人。
桃青懂她。
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默契地回到了神殿。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缘到尽头蓦然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