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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离.骚 2006 ...

  •   2006年,记忆里都是细雨霏霏。
      我叫何花,某村的一枝花。
      村里没人给我介绍对象,总是因为名声,某花帮的头儿瞎了眼看上了我。
      他眼瞎,只因为我长得不尽人意。当然我也不喜欢他,只是骇于他的淫威。
      在我眼中他就是个陀螺,小胳膊小腿天天四处蹦跶,也不知道为何会有那么多小弟,所以我只能将这些归于命。命好的人,你丑得离奇也是天之骄子,倘若命不好,你沉鱼落雁也只是刀俎鱼肉。
      “你喜欢我什么?”我曾经问他。
      他没有犹豫:“驱邪,人在江湖上,总有那么些煞气!”
      原来如此!转背我便勾搭了他的某小弟,一个长得高高大大,穿得体体面面的汉子。
      没处多久,我就决定和他私奔,他也答应了。某小弟打心眼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长得丑。可他也骇于我的淫威,和耍的一手狗急跳墙的好能耐。
      不需要一世承诺,只愿一时安好,我总觉得我的命不长。
      站在月台上,我一手扛着蛇皮袋,一手举着山寨版诺基亚,只听得电话那头沉声道:“和刘哥作对是没好下场的,他要砍我全家!”
      “砍你全家,你全家不就你和我。你算老几,他还没找上我,怎么可能找上你!”我看了看两块钱买的电子表,离火车出发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花姐,实话跟你说吧,我家那口子不容易!”某小弟说到最后都快没声了。
      我眉头一拧,疑惑,气恼。
      “你家哪口子?经常来我家蹭骨头的老母狗么?”
      突然只听得那头某小弟一声惨叫,我心中咯噔一响,某小弟被刘陀螺砍了?
      “你这不要脸的,勾搭我家男人。你不要脸,我们家还要脸了!我……”
      我一头雾水,是个女人,只是女人话还没说完,刘陀螺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花儿啊,你不是问我喜欢你什么吗?”
      我咽了咽口水,小腹一阵娇羞凉风,我一紧张就有尿急的毛病。
      “要杀要刮冲我来,姐现在尿急,没时间跟你扯淡?”我故作镇定,四下寻找厕所。此时火车已经进站了,火车轮哐当哐当直响,找不到厕所我不甚烦躁,冲下了月台,竟然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可见治安真的一般。
      火车慢悠悠地停了下来,我紧靠着火车,开始方便,只听得刘陀螺在电话里沉声道:“我喜欢你没有骚娘们的脸蛋儿,却有骚娘们的骚劲儿!”
      说我骚?我闻了闻,确实有点尿骚味儿。
      “说完了吗,说完我挂了,骚娘们还得赶火车!”我不等刘陀螺说完便挂了电话,其实挂电话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完了。
      刘陀螺不会放过我,而我连一时安好都做不到。
      我晃了晃神,一声鸣笛,我猛然回头,自己光着屁股对准了月台,风飘零,花凋零,火车呼呼从眼中消失殆尽。
      屋漏偏逢连夜雨?可是我此时的心情。只听得月台上炸开了锅,人人指着随地小便的我笑呵呵。本是何花,如今成了笑话。
      我赶紧系上裤子,扛着自己的蛇皮袋,若无其事的沿着铁轨飘然而去。我只能庆幸自己还有一个蛇皮袋。
      天桥下面是那条江,每年这个时候都很热闹。听说是有个老头想不开跳进去了,传言他也挺骚的,我们都是骚人。
      “骚老头,咱们也算是隔世知音了,你骚我也骚!冲在咱们都是骚人的份儿上,今天我就给你哭灵吧,你也就别怪罪那些吹锣大鼓扰你安宁的人,毕竟死了做鬼还出来溜达,不科学!”
      我苦笑一声,吸了吸鼻子,江风有些凉。
      “一呀嘛一炷香啊,香烟升九天,大门挂岁纸,二门挂白幡,骚人老头归天去,骚人姑娘跪在地上边,跪在地上给骚人老头唱段哭七关……”
      “哭呀嘛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一七关,头一关关是望乡关啊,骚人老头回头望家园啊,骚人老头躺在江水里,骚人姑娘我跪在地上边,为了骚人老头免去灾难,我给骚人老头哭七关……”
      许是哭腔让江风少许烦躁,只听得风停了,身后铃声儿不断。
      我本不想躲,像我这种人,没了也只有天知道。
      “花儿,还有心情唱歌啊!”刘陀螺靠着我的蛇皮袋坐着,像是拉着家常。
      他手上的铃铛还是我带上去,当时他非得让我帮他带的,怕是因为我可以驱邪。
      “唱歌跟心情没多大关系!你就痛快点,想怎么弄死我都成,只要别淹在这江水里。天儿怪冷的!”我紧了紧身上的尼龙布外套。
      此时我也不敢看刘陀螺,见过他发狠的时候,除了溅血,没什么能平复他的心情。
      “其实我骗了你!”他突然将那粗短的手指伸到了我眼前,撩起了我额间的发丝。
      膀胱又调皮了,我咬牙憋了憋,没出声。
      “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么?你这是闹哪样,找也找个好点的,非得偷人家男人。人家的毕竟是人家的!”
      说得意味深长,我抬起眸子,第一次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在我眼里他不是好人。杀人,吸毒,赌博……好像该是坏人干的勾当他都做得理所当然,可是他批评我偷了汉子。
      “盯着我干嘛?”刘陀螺厚实的嘴唇轻轻一抿,我有种眼前人是个老实人的错觉,可我打心眼里明白他不是。
      “说些什么狗屁话儿!”我冷声道。
      “这是爱!”
      这是爱?我忍不住乐了。
      “强哥,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玩意儿!跟了你三年了,三年挺久的,应该久到见人心了吧!”我突然没了紧张感,看着徐徐流淌的江水,这种平静是我永远也得不到的,从十八岁那年开始。
      “花儿啊,你还小。强哥我活到这把岁数都没曾见过人心呢。”
      有时候真真假假谁能懂得?这个四十岁的男人此时一脸平静,从裤兜中掏出一根中华烟,点着了,猛吸一口,咳了几咳,又道:“花儿,知道为什么我不睡你吗?”
      我摇摇头,跟了他三年,不睡也就算了,连亲嘴都没有,我也不奇怪,可能是我长得荒诞,他下不去嘴。
      “我有个女儿!”
      中华烟只剩下烟屁股了,可是他还在抽。我没说话,心里却有些吃惊。
      “她死了!死在这江里边。”刘陀螺笑了,尽管苦涩,但还是笑开了。
      我鼻头有点酸酸的,这不是同情,他这样的人断子绝孙是应该的。
      刘陀螺没看我,拿着冒着火星的烟屁股又点着了一根烟。
      “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我依旧不语。
      “被她妈淹死的,说她长得丑,长大了让人笑话!”
      刘陀螺不说话,厚实的嘴唇发乌,微微颤抖,不知是不是冻得,他穿的不多,就一件西服,里面套着牛仔衬衫,满头洗剪吹随风摇曳。
      “她妈呢?”我擤了擤鼻涕,随手在杂草里面擦了擦,说话声音有些哑。
      “我一刀把她砍了,也扔这江里了。杀人要偿命,老班子不都这么说!”这是一条命案,可是在刘陀螺这里是家常便饭。
      “你杀了她,不也得偿命?”我看着这平静的江水,淡淡道。
      刘陀螺半响无语,我以为他无言以对,许久,只听得他音调突然提高:“我是替天行道!”
      他起身了,双手扶在天桥的栏杆上,凝视着远方,难以估摸的表情,忧伤?悲愤?思念……
      我不会安慰他的,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悉悉索索,回头,是某小弟带着一群拿刀的小弟。
      只听得某小弟吼道:“刘文强,今天我就让你们全家相聚。”
      气势汹汹,可是狗就是狗,来耍狠还是一副猥琐相,即使长得高大,穿得体面,我苦笑一声,自己确实是没眼光,这人还不如刘陀螺。
      刘陀螺摸了摸鼻子,打了喷嚏,接着又打了一个,慢悠悠道:“花儿啊,等会跟爸回家,给你找个好婆家!”
      一声“爸”,我竟然有些动容。没爹没妈的日子过了多久,我已然记不得了。
      “哥几个,今天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宰了刘文强,青花帮就是我们的!”某小弟发话了,但“哥几个”却久久未动手。
      只因刘陀螺淡淡望了他们几眼。
      某小弟见“哥几个”都站着不动,亮了亮手中白花花的匕首,但看得出他手在发抖。
      “你们不动手,老子自己来!”
      不知道某小弟与刘陀螺有什么深仇大恨,快吓尿了,还铁了心要宰刘陀螺,难不成是刘陀螺睡了他老婆。
      我正在迷惑,某小弟“啊”的一声便向刘陀螺冲了过来,“哥几个”依旧无动于衷,没人拦着,也没人一起动手。
      刀子来了,刘陀螺像陀螺一样在地上一滚,便到了某小弟身后。
      某小弟也不是吃素的,白刀子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弧度,突然让我想起了东成西就里面的眉来眼去剑法。
      只见刀子立马要卸了刘陀螺的脑袋,刘陀螺却微微龟缩,刀子只是蹭到了他的洗剪吹。
      我正想这人有两下子。但怎奈脚下石子绊了他的脚,一个趔趄滚到了我的板鞋旁。
      白刀子进。
      痛,我倒吸一口凉气。
      见着插在我红心上的刀子,我笑了,居然为了那声“爸”,为刘陀螺挡了刀子,果真是丑人多作怪。
      刘陀螺和某小弟都呆了。
      许久某小弟反应过来,想把刀从我身上拔下来,我双手却紧紧抓着刀,刀锋已经陷进了血肉,可我不再感觉疼痛,有一种坚强叫麻木。
      某小弟抓狂了,狠狠将我推向天桥栏杆。
      只是一瞬,某小弟向我倒了下来,他身后站着“哥几个”中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手里拿着刀,刀上沾着血,某小弟身上的窟窿不大,可是他死了,比我先死。
      我眼珠子已经转不动了,视线里也没了刘陀螺的身影。
      他在看戏还是伤神已经与我毫无干系了。
      风,好大的风声。
      我勉强地看着前方,原来我掉下桥了。天桥缺口,惊慌失措的少年面孔,一只伸手未及的手,手腕上的铃铛悦耳动听。我是没力气去抓了,只是心想着这个栏杆可真是个豆腐渣工程,这般不牢靠。
      两袖凄凄寒风,我死了,说了不想死在这江里,可这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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