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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梦远世外(一舞倾城衍生 ...

  •   大梦远世外(一舞倾城衍生
      小官爷成婚好久了,夫人殁了也有八九年了。

      所以小官爷成了个老官爷。老官爷两鬓皆霜,背慢慢驼了下去,在家中无事时就与亡妻灵位前一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话。

      这么多年过去,皇帝大业一统,清剿了一窝反贼后近几年没什么灾祸,但也只是寥寥度日。你走得早,我替你再多看看几年这太平盛世的模样也好,省的以后下去了两个人寂寞得紧,我便都讲与你听。

      也没留下什么子嗣,每天空等太阳落山去。老官爷看着那太阳光从窗板缝照进屋里走一圈,然后屋子暗下去,他去点上灯,在豆烛微弱的昏黄光芒映照下,屋子里的摆设都不真实地虚晃了起来,老官爷突然就想起年轻时花了大价钱进妃雪阁那一次。

      人们在回忆少时光景时,大抵都是带着笑的——

      那时刚升了官,正是春风得意,就生出个念头来,想去看看七国第一的舞姬。众人各自撺掇着,都不好意思,便这样互相壮着胆,一步步地挪到雅间坐下了,看周围的大官豪吏出手阔气,他们也就特意要了上好的美酒,装作大咧咧的样子,实则心里面又紧张又兴奋,想着那舞姬可千万得是个倾国倾城的极品,否则这一晚的开销岂不白打了水漂,于是一个个的眼珠子没离开过那美丽的玉石台。玉石幽碧的色泽在穹顶泻下的如水月色中温婉得如女子凝脂,小官爷暗自想到,这回可真是要开开眼界了。

      先是那琴声清远地泛起弦音来——流水似的,听人说那琴师也是个中好手;然后渐渐有了编钟的声音,不知从哪儿来,似是池中荷开放的金玉之声,又比那富贵盈泽多上一丝泠淙之感,小官爷紧张得手攥紧在宽袖之中,屏住了气,他听见绸缎下落的窸窣之声,眼中所见的是层层叠叠的朱纱梦似的氤氲开来——有一曼妙身姿隐隐亭亭而立在玉台中央。

      是了,朱红纱帘中绰约的。箫声于一池碧水中缓缓穿行,细碎的冰凉的雪落下来,细白的碎雪与大红的绸缎,小官爷抬头看了一眼阁顶,和月光交织的,是红与白这两种颜色,雪细而密,红盛而轻,忽而那红绸旋转着上升,上升,小官爷还没来得及看清红绸上了哪儿去,玉台上俨然立着的舞姬如玉人般,小官爷只听得周围一片倒抽凉气之声。

      “当”,不知哪面传来酒器落地的沉闷的声响,却如同惊雷。几乎与这惊雷同时开始的,是骤然鲜动灵活起来的丝竹编钟,和七国之首的雪姬乐舞。

      上有倾国倾城之舞袖,时至今日,那一天是老官爷几十年来唯一记得清晰的,可那真正核心的乐舞,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了,他太想记住,却偏只忘了它。

      小官爷忘了出气,只记得眼前上下纷飞着绫罗和雪片在短短时间内造出个梦一样的世界。耳边还响着那琴音,小官爷也没那心思再在同僚面前藏着掖着,他完完全全地呆在那里。

      后来雁春君一来,随军侍从列了两队,从楼里直肃杀出楼外,兵戈冷器泛着的寒冷气息唤醒了痴醉中的达官显赫们,不多时,楼上下的人已全给请了出去,小官爷随着一群痴人出了门,漫天雪花冻得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大致不甘愿地明白这乐舞以后是看不成了。小官爷吸溜吸溜鼻子,上了轿辇慢悠悠地晃了回去,一路上叹着长长的气。

      再后来听说雁春君给人刺杀了,小官爷还莫名高兴了两天,悄悄跑到妃雪阁门口等了好久,回来后,又沉默了整整两天。

      又听说妃雪阁里那个琴师带着舞姬逃走了,也有的说两人掉下悬崖尸骨无存云云,传的人多,不知真假。

      三十年,老官爷有时打妃雪阁边过,看门口朱红色的柱子驳落下去,当年盛极一时的景象变为一场清清冷冷的梦。他去碰碰那门柱,又缩回手。

      那究极到尽头的仰慕和惊艳,三十年中也早已被荡涤得干净,只剩依稀留存的年少光景,随那门柱一年年地消弭。

      只不过那一天还是鲜明得很,旧不了,也忘不掉的。那些人,那个舞姬,那个琴师,那天的所有,全是忘不掉的,如是他们真的活了下来,应该会过得好一些。

      老官爷躺了下来,拢拢被子,耳边还是远处隐隐传来洞箫声,呜呜瑟瑟地,让人觉得好像要下雪。

      老官爷又想起亡妻,她还未看过那支乐舞,以后讲给她听吧。

      =====================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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