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停伫（《天是红河岸》同人）》聆水物语

25、尼佛提提

　　远征的风沙还没有退尽，孟菲斯那古老的城墙却在夕阳中显得肃穆而温柔。再次踏上孟菲斯的街道，梅艳竟然有隔世之感。孟菲斯，繁华如昔，然而曾经和他们一起出征的士兵们却有多少埋骨他乡。一将功成万古枯，孟菲斯的黄沙依旧，然而能踏着当日鲜活的足迹归来的，又能有几人。
　　梅艳眼光温柔地注视着远征归来的勇士们，他们的坚毅和疲惫，才真正创造了历史和文明。只是他们的名字不会被历史记得，他们的身躯会被风沙掩埋。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梅艳不自觉得轻轻吟诵，曾经未知感动的一阙词，在此刻才真正感受到了所传达的悲凉和无奈。江水依旧是翻滚的江水，只是不是长江，而是尼罗河的波涛。黄沙万里之中，有多少英雄来了又远去？
　　“又有感触了吗？”拉姆瑟斯轻轻地把梅艳抱下马，看着暮霞笼罩下的孟菲斯，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些许心绪。
　　“嗯，只是想到了小时候读过的一首诗而已。”梅艳抬头看着拉姆瑟斯，却不自觉地陷入那一抹温柔之中。
　　“‘浪花淘尽英雄’吗？真是豪壮的诗呢。”拉姆瑟斯却异常欣赏梅艳口中吐露的诗句，确实是这样，尼罗河的浪花，会为埃及选择真正的英雄。
　　梅艳默默地注视着拉姆瑟斯眼眸中的那份傲然，却无法作出任何回答。浪花淘尽英雄，真正的英雄，不是帝王，不是将军，不是叱诧风云的政治家，而是面对灾难而不放弃，面对残暴而不屈服，面对死亡还能勇敢直面的民众。也许他们很渺小，也许他们和普通，也许他们明天就会被尼罗河的泛滥或者战争中的杀戮所吞噬，但是只有他们才是历史的英雄。目睹了这次远征的种种，梅艳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然而这首诗真正让她感动的，却是最后一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当拉姆瑟斯创造了属于他的第19王朝的时侯，他们可否还能在这样的气氛中，共同沐浴在这片夕阳之下？

　　当阿蒙神庙的大祭祀索那斯特来到太后妮佛提提王宫的时侯，看到的却是妮佛提提精亮的眼神，以及父亲奈夫图的一抹笑容。
　　妮佛提提看着恭敬却难掩气急败坏的索那斯特，却依然保持着仪态万千的静默和端庄。阿蒙神庙的骚动早就传到了宫廷，所有的人都在传诵着伊西斯女神的神迹，而与之对比的，则是阿蒙神庙祭祀的无能。不仅是作为祭祀之首的索那斯特，所有的祭祀都为之震惊而恐慌。他们害怕的，是自己的政治地位，和随之而来的经济利益。他们害怕再一次的宗教改革，让他们失去特权和财富。
　　“请求太后立刻处决那个假冒伊西斯女神的女人。”索那斯特再一次提出请求，这不仅仅是他的愿望，也是所有阿蒙神庙祭祀的心意。微微抬头看着妮佛提提的眼神，企图从那深邃而复杂的眼神中找出一些端倪。无奈，佛妮提提的眼睛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让人无法揣测。
　　索那斯特也不禁有一丝狐疑。佛妮提提，究竟有什么打算？难道，她也想趁这个机会再兴宗教改革吗？思索到此，索那斯特不由攥进了拳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只能再出现一次宫廷喋血了。

　　妮佛提提望着索那斯特，他神色的变化让她一览无余。在黑暗的政治宫廷中摸爬滚打了多年，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索那斯特是阿蒙神庙的代表，王朝的根基也在于他们的支持。这一点，妮佛提提不会不知道。
　　“以什么理由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是假冒的。”妮佛提提的声音威严而沉稳，一如她的地位和权势，她是真正掌控着埃及的人，“如果以如此莫须有的罪名处决伊西斯女神，会引起民众怎样的暴动和不满？”
　　而她的话也却是让索那斯特沉默。的确，伊西斯女神的声望已经在民众间根深蒂固，甚至已经成为民众赖以生存的支柱。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所有的祭祀容不下她取代阿蒙神的地位和民望。

　　妮佛提提知道索那斯特无从反驳，也知道他不会妥协，而他的背后，是权势浩大的阿蒙集团。
　　一时间，佛妮提提也陷入了沉思和迟疑。眼前的这个状况，正是她一手导演和一直希望的，她希望借助阿蒙祭祀的力量来铲除已经成为拉姆瑟斯助力的伊西斯女神，而进一步解决拉姆瑟斯的威胁。可是当情况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又心生渴望，希望能够借助伊西斯女神的声望来牵制阿蒙神庙越发嚣张的独揽大权。
　　为什么，一向心狠手辣的她此刻也会如此犹豫不决？阿蒙祭祀蚕食的是埃及的利益；而伊西斯女神威胁的是她的地位。两者之间，她究竟该如何抉择？

　　“伊西斯女神应该待在伊西斯神庙。”妮佛提提像是作了最后的决定，有些犹豫的眸子突然变得坚定而充满着神采，“这是我的决定。”
　　索那斯特愣了一下，随即会心一笑。太后还是站在太阳神庙一边的。妮佛提提虽然没有准备杀死伊西斯女神，但是她的话已经表明了立场，只要把伊西斯女神软禁在神庙里，她就什么作用也起不了，更无法威胁到阿蒙神庙的利益。随着时间的流逝，民众会渐渐淡忘。这无疑是最好的决定，不会引起民众的剧烈反弹，又保护了祭祀的利益。
　　索那斯特敬佩地看着妮佛提提，这位曾经是东方第一美女的王妃，虽然敌不过岁月的侵蚀，容颜的苍老却掩抑不住她眼神里的透彻和智慧。作为一手掌控了埃及的太后，她，是最了解政治，也最善于把握政治。
　　恭身表示赞同了太后的决定，索那斯特恭敬地退离了王宫。

　　妮佛提提看着索那斯特的背影，眼神里却涌现出浓浓的愤恨和悲哀。曾经，她和她挚爱的法老王，艾赫那吞，为了把自己从腐朽而颓败的政治中拯救出来，毅然决然地宣布宗教改革，不顾一切地废除了所有阿蒙神庙，甚至希望把阿蒙的名字从埃及的历史上抹去。那时的艾赫那吞，是何等的果敢而伟岸；那时的自己，又是如何的坚决而正直。为了心里所秉持的那份正义，为了梦想所绘制的那个埃及，他们冒了怎样的风险，顶住了怎样的压力。
　　然而，艾赫那吞终究没有能完成心中的梦想，法老王的权仗，终究没有抵挡阿蒙神庙祭祀的嚣张。壮志未酬身先死，留下丰厚的陪葬和宏伟的墓穴。以及，一个混乱无比的埃及和年轻弱势的自己。
　　想要继承丈夫的遗志，却无法对抗气势汹汹的祭祀集团。只能在阿蒙神和阿吞神的祭祀集团中寻找微妙的平衡，来维持王朝的表面上的安定，以及自己的生存。
　　于是，就在一次次的宫廷争斗中，曾经的绝美容颜渐渐苍老，曾经的温柔内心慢慢冰冷，曾经的满腔正义逐渐冷却。如今，只剩下看穿世事的透彻，和渴望权利的贪婪。
　　最终，在埃及和自己之间，依然选择了自己。艾赫那吞的灵魂阿，死后将如何去面对。
　　妮佛提提悲哀地看着周遭的金碧辉煌，长叹一声，自己，终究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