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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人,那村,那狗 我从田间 ...

  •   我从田间走来,脚踩着泥,头顶着天,太阳炙烤着我的一张苦瓜脸。
      自从上次在火车站被我妈一脚踹来老家,我大二的暑假已经过去了一半,没有电脑,没有空调,也没有新一期的《爸爸去哪儿》,有的只是一脸淳朴的乡下妹子和二姑婆家三间土房垒砌的农家乐大院。
      老家是沂蒙山边一不出名的小山村名唤李沟。自从政策好了,道路铺了,满山的苹果梨子运出去,满车的游客跟猪一块运进来,村里拾掇拾掇,开始发展旅游业和养猪业,笑盈盈,旧貌换新颜。乡亲们是腰包鼓了,脸上有笑模样了,我哭了。
      我妈那绝逼不是亲的,你说我学那个工商管理我容易么,我们学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工商管理系女同志们居然占了五分之四,而且全都是甩着皮鞭的女王!哥们成天在学校里装孙子,好不容易放个假寻思回家歇歇找发下喝一杯宽慰下我这受伤的小心灵,结果行李托运到家,我这人才到火车站,就被老佛爷以扶老为名发落到这了。另外还想嘟囔一句,我说二姑婆你也是,都瘫痪在床不能动了你还整什么农家乐,虽说坐车到这了才欣慰的发现原来中招的不止我一个,我那什么上中学的四表弟,念幼儿园的小表妹,歇业在家的二表姐,念高中的大侄子……对了尤其是我那大侄子,你说人家刚交上女朋友正热乎着呢,二姑婆你这不是活生生耽误了咱家族的造人事业了么?
      现在农家乐大院里我的工作是养猪,那是在我二姑婆发现我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体格算壮而分配给我的一个非常糟践人的活。顺便说句题外话,以前在家里排位分,我妈是女王,我爸是女王她老公,我家贝贝(我妈养的一条小狮子狗)是女王御犬,我是女王御犬的奴隶。本来我还侥幸寻思着这到了当年毛爷爷一把大刀闹革命的乡村根据地,总该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吧?结果我错了,到了村里,我的地位还不如猪。
      二姑婆跟我说,这猪啊,就是她儿子,三餐都得□□粮,那料啊,你得拿天平量着配给它们吃,对了,餐餐还要加大枣。凌晨四点,你要领它们上树林子里晨跑,上午十点,你得带它们上河里游泳,中午太热了,记得给它们扇扇子别让它们中暑,对了下午茶时间还得给它们熬中药喝,调节内分泌。我站在猪圈前,看着二姑婆二十几头她“儿子”,禁不住潸然泪下,我心说还好你们不用我半夜把着你们起夜。后来我发现,自打我养上这猪,赶上哪顿吃猪肉就吃的特别欢实。
      最近这两天更要命,那些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拉稀。我二姑婆可要了命喽,坐着轮椅跑猪圈来搂着她“儿子们”就使劲哭,直说“看把你们瘦的啊这个心疼啊!”,我说“这别是要闹猪瘟了吧”,我二姑婆白了我一眼,找人把村口卫生室那李大夫请来。对了就这李大夫特不靠谱,我就说这给人看病的大夫怎么给猪看起来了,他听完诊收了我二姑婆的三张毛爷爷就说,这猪返璞归真了。翻译成人话就是,这猪精粮吃的不顺心了,想吃忆苦饭。我二姑婆赶紧张罗着和苞米面,喊我去山上割猪草。我跑距村五六里的山上一上午割了一筐,胳膊腿上被山里苍蝇大的蚊子咬了三十多个包,下山路上一边走一边骂那个出馊主意的死庸医。
      割了这两天我腰都直不起来了,搉(土话:que 折)了根粗点的树枝当拐棍,背着筐子往村里走,一打眼看着个小青年站村口那吃着苹果逗狗玩。我看那青年长得白净,又一身名牌的衬衣仔裤,有点眼生,肯定是这几天刚从城里跑来玩的。我心说同样是城里生的娃,你在那逗狗,我在这喂猪,顿时心里燃起一股子受迫害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偶遇贪图享乐的腐败资产阶级心情,默默的用灵魂啐了一口,不完,还上去打招呼。
      “YO~哥们,逗狗呢?”
      我这口气颇有点街上地痞子小流氓调戏良家大姑娘的意味,那大黑狗也不蹦了,两条前腿扒在青年怀里,和那男的一块抬头看我。我这一看,乐了,小样这男的长得还挺帅,不过比起我来还是差远了。
      我说,“这村里的狗疫苗都没打,病毒猖獗着呢,碰着狗就是狂犬病,哥们注意着点啊。”
      说完我就拄着拐棍走了,也没看那男的什么表情,就是心里乐得很。
      要不老人家说不能干坏事,晚上还没吃饭,报应就来了。
      隔壁同样开农家乐的孙大婶牵着有点眼熟的大黑狗上我家找我,指着鼻子就骂,“俺家这还卖着狗肉那,你这小崽子居然敢说俺家狗得了那什么病,俺家和俺家大白是怎么惹着你了这么砸俺家营生,小时候喂你那两块糖真是喂进狼肚子里了!”
      我羞愧难当,站在门口挨骂,我家那些帮工和能走动的亲戚都跑来劝。我一边羞愧一边在心里骂今天村口逗狗的小青年,tm嘴也太碎了吧,以后有本事就别让劳资在村里撞见!再撞见可就不止狂犬病了。
      还以为孙大婶说两句累了就回去了,结果孙大婶唾沫星子喷了三个小时,是累了,顺我家搬了个马扎子倒了杯水喝口,接着骂,那狗和我家那些劝的帮工亲戚都吃完饭睡觉去了,我看老婆子这是越骂越兴奋,刚起了个头啊。
      我正愁得慌还在想怎么办,我们院里住的客人给我行方便了。今天刚搬进东院住的那三口之家,屋子里突然嚎了一声,门拉开,男人穿着条大裤衩背着他儿子出来,他女人跟在旁边抹泪。
      孙大婶也热心肠,放下我跑过去张罗,“怎么了怎么了……哎呦这孩子怎么翻白眼了?”
      男人急的眼睛发红,可能自家女人不顶事,抹着泪都傻了只知道哭,居然把他儿子扔给我,拖着孙大婶让她帮忙带路去开车。这边来的客人都是自驾游,车都交给各个农家乐的保安管,那汉子准是把孙大婶当成我们家的了。结果那孙大婶也是干着急,稀里糊涂就带着男人跑出去了。
      我别别扭扭的抱着孩子,跟孩子他妈大眼瞪小眼,一看我家那些不仗义的都熄灯了,这孩子……都开始吐水了是不是得打120啊?我托着孩子的肚子不停拍打他的背,小孩不停的往外吐黄水,浑身冰冷,还翻白眼,看着像是什么怪病。我一下子想起昨天晚上跟我妈通电话,本来约好今天的火车票回家,她非说火车票都卖完了,我说站票,她说没了,我说那就坐飞机,她说你是不是有病。我可不信她的鬼话,就春运的火车挤破脑袋还有票呢,就这小地方连张站票都买不着?我说你是不是有事瞒我,本来心里怀疑这老不正经的两口子是不是趁我不在家想给我制造个小弟弟小妹妹啥的,结果老妈支支吾吾的说,城里出现一种挺怪的传染病,貌似还要隔离,比非典都厉害,还说就我这外强中干的身子就先别回去了。当时我听着她那话都觉得假,这村里的电视机一共就俩台,跟着村民看新闻联播都快看成娱乐节目了,什么病闹得那么厉害连根毛都没提?不过现在看着这小孩的怪样我还真有点信了。这么想着就想把小孩给扔出去,看着孩子妈妈还站眼前呢有点不太人道。可能是心理作用,我现在都觉得抱着小孩的两只手都跟叫针扎似的疼。
      不多一会小孩的爸爸就跑回来了,开着他那辆银灰色的轿车,车里还坐着刘大婶和她那条名唤大白的大黑狗。我还想问问刘大婶是怎么找着我们家停车场的,那男的就冲上来夺走孩子,顺手将他老婆也塞车里,就这么载着两个女人,一个小孩和一条狗连夜去县城了。我一时间在心里颇为侥幸,还好没顺便把我也塞车里拉走。
      站门口望了会,肚子就叫的厉害,我才想起来晚饭净吃孙大婶的唾沫星子了,赶紧去扒拉厨房找点剩菜剩饭吃,拉开双开门的大冰箱,我气得直咬牙,丫的真是一家人,连个囫囵饭都没给我留,挑了半天,我只好拿了条被人咬了一口的猪蹄子就着冻得给石头蛋似的馒头啃,吃了快一半了,忽然想起刚才抱着那像是害了传染病的小孩半天,手还没洗……
      正看着那猪蹄郁郁呢,忽然听见北屋那“碰”的一声,我脑子一蒙,首先想到的是,坏了,进来人了,又一想,不对啊,北屋搁的都是猪饲料,小偷进去偷啥?虽说这么想,我还是叼着猪蹄,顺门后拎了个笤帚疙瘩,蹑手蹑脚的摸到北屋。
      贴在门上,听着那屋里果然是有动静,敢情还没走啊。一想到这院里一屋子女眷的(连名都没有的表弟,侄子:那我们算啥?),我顿时英雄气概满怀起来,“啪”的一声撞开门,拉开门上的灯绳,大喊,“不许动,举起手来!我擦!我的猪蹄!!”
      我蹲在地上,看着那油汪汪的猪蹄惨死在水泥地上,神情非常哀痛。但我又马上意识到,现在不是在意口腹之欲的时候,革命交给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还要继续和恶势力作斗争,我一抹眼泪冲上去就想逮这个作怪的小贼,等看清那人的脸,我愣了下。
      这不是今天村口的小青年么?
      那男的被我扯着衣袖,看着我,另一只没被揪的手还塞进袋子,摸出什么东西,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嚼起来。我看清了,那是买来准备和给猪当营养餐的红枣,只是最近祖宗们忙着吃粗粮,落下了。
      这人倒知道解释,“刘婶没做饭,饿了,不好意思。”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看着他抓枣子吃,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他关于这袋枣子的真相。
      那男的吃好了又往兜里揣了一把,才斯斯文文的拿纸巾擦手,我见此景不由得松开了他的袖子,结果他的衬衣上就多了一个油腻腻的爪子印。男的没在意,说,“也不能白吃你家枣,我看你家上空笼罩着一股黑气,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怪事发生,比如有人生病,或者是遇贼破财?”
      我皱着眉瞅他,看这人年纪轻轻,估计也就跟我差不多大,怎么神经兮兮的?遇的贼不就是你,我家猪算是破财了。我道,“我说那大门我都锁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男的摇晃脑袋,“天机不可泄露。”后来白天出门时,我看见跟隔壁连着的土墙头秃噜了一大块,MD。
      “倒是有人生病。”我想了想,觉得那小孩的样子的确怪,虽说我是以科学为武器坚定不移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还是领他去看看吧。
      我领着他到三口之家那屋,门被锁了,我们这只有客人和二姑婆有屋的钥匙,我只好领着那男的在屋外转。那男的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打量这屋半晌,“啧”了一声。
      “怎么了么?”我捉摸着这男的下一句话得说这屋有古怪!
      男的说,“这屋有古怪。”
      忽然间我意识到这大半夜的我也不去睡觉,跟这个闯进我家偷猪食的莫名其妙的男人呆一块瞎转悠,说狗血电视剧台词是一件多么傻的事!
      我看那男的越来越别扭,又想起晚上挨骂的事,上去拎起他的领子……额,好吧,这小子看着纤弱,居然跟我个头差不离,一时间还真不能把他咋地。
      我说,“你先别搁这扯淡,就白天狂犬病那事是不是你跟刘婶告的状?”
      “?”那人疑惑的瞅了瞅我的脸,皱着眉,“什么狂犬病,咱俩以前见过么?”
      “白天村口还看你在那逗狗,你tm是办完事就提裤子不认人是吧?”
      “额……不好意思我有脸盲症……”这人被骂的一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脸颊。
      我反手推他,这小青年就被我一推一个趔趄的整到大门口,我道,“滚滚滚,我真tm有毛病了这在陪你发神经,大枣你吃了就吃了吧反正也不值几个钱,以后要再在我家乱转悠就等着上局子里蹲着去吧!”
      那人被我推出门去,扭过头来,眼神还有些清亮似带了些委屈,我心里不知道怎的就咯噔一下,一瞬间就在想,其实也不止有点小帅,这要是个女孩子跟我们学校系花也有的一拼啊……呸!妈蛋的难道是清心寡欲时间太长居然沦落到对着个男的发情?看来还得瞅空回去多跟右手交流交流。
      我一扬手示意他赶快滚,这人叹了口气,没动,反而双手插进裤兜摆酷,月光清辉披身,微微偏头瞧我,“我说,你家最好还是找个顶仙过来看看,如果真是沾了什么东西,恐怕很凶。”
      那人眼神深幽幽的,像极了那种活了很久的野猫的眼神,看的我一阵寒颤。那个时候的我,突然间产生了点小说里写的所谓的宿命之感,恐怕以后还会与这人打交道。
      (尼玛我也没想到会是一直一直黏在一起的那种‘打交道’,这种孽缘天注定的诡异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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