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尽杯未停》偃璃

3、第三章

　　解梓卿因着上次温姝辞半夜的莫名“消失”，这几日便将她瞧得死死的。夜里睡觉趁温姝辞不注意更将自己的一条衣带直接系去了温姝辞衣带上，还打了个死结。半夜温姝辞口渴，刚起身准备下床倒水，解梓卿整个人就挂在了她身上，一双杏眼直勾勾的望着她，葱玉般的玉手钳住她的肩膀，厉声问道“你要去哪？”温姝辞这才发现自己的衣带竟被她做了手脚，简直哭笑不得。
　　“我口渴，去倒杯水来。你这比防贼还厉害，我跑不掉的~”
　　“你倒再跑一次试试看！”
　　解梓卿明明很好奇那晚温姝辞除去做了什么，可心中就是憋着一口气不去问。温姝辞还真就不打算说，二人白日里唇枪舌战彼此套话，你来我往，乐此不疲。夜里同床共枕，解梓卿有意无意间加重了盯梢程度，温姝辞乐于抱得美人归，除了接受她也只能接受。
　　三人在褚町停留了半月有余，其间苍寒也派人来送过几封平安信向解梓卿禀报了一些谷中事务，一切倒也在解梓卿和温姝辞的意料之中。放下心来的解梓卿决定北上，去寻一寻她们的故友，陈璟茹。
　　从姜域褚町出发，沿途山水名景数不胜数。因着温姝辞这次带着走的路都是一些远离官道的小路，虽说或许有些不安全，但依着三人的武功，这就不值一提了。一路上山肴野蔌，农家小筑或是山间夜宿，三人玩的皆很尽兴。特别是蕈煜薇，她好不容易从自家“大老爷”那儿找得理由钻了空子，一路上酒壶不肯离身，整日里喝的醉醺醺的，酒劲儿一上来就开始自娱自乐，吟诗作对，引亢高歌。殊不知被解梓卿嘲笑过多少次了，依旧我行我素。三天前因醉酒不小心踩滑，明明是牵着马的人还是不小心差点摔进山涧里。亏得温姝辞反应快，飞身下去勒住她的腰身，左手紧紧攀住身侧的岩壁坠在其间，解梓卿赶忙冲过来帮忙。二人合力才帮她捡回一条命。蕈煜薇明显自己也被吓傻了，酒立马醒了。解梓卿对她不禁破口大骂，外加人身威胁蕈煜薇才收敛了三分...
　　这日，三人到达瑜州与郠源的交界处，离瑜州还有三十余里路，三人便决定就先不进瑜州城了，在瑜州郊外寻了一处驿站，打算停留一晚。
　　“哟？三位姑娘是要吃饭还是留宿呀？”
　　“留宿。眼下还有房么？”
　　“有有有，姑娘们要几间？”小二说着，眼睛不禁四处打量着解梓卿。
　　温姝辞有些不悦，上前一步拦在解梓卿身前故意挡住了他的视线。
　　“两间，外加再送几碟小菜上来。”
　　堪堪收住自己的视线，小二眼中划过一丝慌张而后殷勤的点头。“哎~好嘞~姑娘们楼上稍候，饭菜片刻就到！上楼左转尽头的两间空房便是。”
　　“其余的空房没有了么？为什么要安排在尽头？”
　　“...这...我...”
　　温姝辞拦住质问小二的蕈煜薇，朝小二微微点头示意，似不经意的向蕈煜薇打了个眼色。
　　上了楼，解梓卿心里有些不安。她从心眼里有些抗拒这家驿站，说不上为什么。抬眼瞧她二人也都似各怀心事却不言语，自己也就没有多嘴。
　　不多时饭菜送了上来，温姝辞率先夹起了菜，蕈煜薇随后也动了筷。解梓卿没了胃口，只吃了两三口便放下了碗，轻声说“我吃好了。”出奇的温姝辞没有提出异议，这更加坚定了她心里的想法。

　　夜里蕈煜薇和两人说了会儿话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温姝辞让小二烧了热水陪着解梓卿沐浴。
　　“出来那么多日，累了么？”解梓卿一头乌黑的长发垂散于水中，温姝辞从她身后抱着她，一只手轻轻的捋着她的长发，眼神炙热而怜惜。
　　“不累，一路上有你，有煜薇。挺好的~”说着她又忍不住往温姝辞怀里靠了靠。
　　“带到这次回去，我便带你去一趟无忧谷，让老头子好好给你调理调理。你这副身子，总让我不放心。”
　　“那等我身子好了以后呢？你打算再带我去哪？”
　　“等你好了再说...”
　　解梓卿转过身去，与温姝辞面对面。她看着温姝辞的脸，酝酿了许久，终于很正经的问了她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
　　“当时为什么唯独放走了她？”
　　“她”，温姝辞的同门师姐蒋书琀。她因妄图偷盗琉璃宫至宝探冥镜被撞破，宫主玄寄清将其扫地出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便不知所踪。唯独温姝辞，这个她从前最疼惜的师妹，在两年后竟见到了她。可这时，蒋书琀已不是原来的那个蒋书函了。
　　脱离了琉璃宫的蒋书琀义无反顾的加入了邪教夜剎殿。平日里接受炼毒，容颜尽毁，寿命折损，以此换来功力的突飞猛进。年前她亲自寻过温姝辞后，心思不知道怎么的就打到了解梓卿身上。趁温姝辞离谷之际，带人袭击了雪青谷，妄图夺取什么东西却失败了。
　　解梓卿活捉了包括蒋书琀在内的五人。本打算严加审问却意外发现这些人手背上都有一个烙印的标记，而这个标记竟与四年前血洗自己家族的团伙所带着的标记如出一辙！解梓卿顷刻间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开始没日没夜的亲自审问起这些人。在此过程中，她下手之狠辣为所罕见...不到三日，五人中便只剩下了蒋书琀。
　　温姝辞赶回雪青谷之日，正是解梓卿杀红了眼之时。一把篆刻的小刀几乎被浸在了血里，月白色的衣袍上斑斑猩红。她在最后一刻从解梓卿手下救出了奄奄一息的蒋书琀，一并赶来的陈璟茹下手打晕了解梓卿。
　　醒来后，二人皆对解梓卿倒蒋书琀已伤重不治而死，绝口不提为何阻拦她的原因。解梓卿再不多问，私下里却派苍寒继续搜查。
　　后来她接到的线报，却也证明了二人对她确是撒了谎的。
　　她一直不问，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屋里静了下来。浴室里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久时，温姝辞终于开口，却也是为蒋书琀作了辩解。
　　“卿儿，那不是她做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她，但那是仅有的线索了！我找了四年...只有她...”
　　“她...不能死。”
　　“不将她背后的人找出来便要让我的家人枉死么？！”
　　“卿儿，安下心来...我说过，我会陪着你，我会帮你报仇的。”
　　“安心？我怎么安得下心...只要我一闭眼...就如又回到了那个夜晚...血...全是血...父亲派给我的人...全死了...一把大火，全都没了...没了...”说着解梓卿慢慢的蜷缩起了身子，眼神渐渐变得黯淡无光...这些回忆如潮水一般的涌上心头，让她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卿儿...你，信我么？”
　　“信！”毫不犹豫的回答，宣告着对温姝辞最彻底的交托。她如今只有她了...她不信她，又信谁呢？
　　“那便够了。我发誓，我绝没有想要瞒你的意思。待时机成熟，我就告诉你所有的来龙去脉。”
　　解梓卿莞尔，言道“好...”

　　与此同时，驿站后院：
　　后厨的房柱上几个小厮模样的人被结实的捆绑在上，嘴巴被堵个严实不能发声。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昏暗的烛光下，二十几个黑影在墙上跳动着。这些人或切切私语，或磨刀霍霍。个个身着黑色夜行衣摩拳擦掌。
　　“不急，再给她们逍遥会儿。没听四弟说么，那两个娘儿们...还共浴着呢~”
　　一阵低声窃笑。
　　“唉，长那么漂亮，却是一对磨镜。真他娘的可惜了！”
　　络腮胡男人有些惋惜模样的叹道。
　　“若待会解决的早，顺便给二弟你留一个就是了！这事儿，大哥我还是能做主的！”
　　“哈哈哈~那就先写过大哥了！”
　　为首的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附耳过来，轻声交代着什么。片刻之后，众人抬起头，全都换上了视死如归般的眼神，坚定的异口同声答道“是！”

　　换了套干净衣服，解梓卿与温姝辞并排躺在床上说话。
　　窗外蝉虫四鸣，树影绰约。皎洁的月光落在有些泛黄的窗纸上仿佛为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谈论着什么，言笑间尽显旖旎。
　　另一边的蕈煜薇或是连日来的游乐将她累极了，回到自己房里很快就四仰八叉的睡倒了...

　　丑时刚过，驿站的走廊上便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马厩中传来几声吗的嘶鸣与重物倒地的声音后又安静如初。几抹黑影一闪而过，朝解，温二人所住的窗口跃去。

　　为首的大汉挥了挥手，继而便有人从门框窗缝里喷入迷香。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为首的大汉轻轻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门，连火折子都不曾打开就带人直接摸到榻前。或是念着美人的香体，男人不禁咽了咽口水。
　　“大哥...这娘们儿腿上怎么湿湿的...还有股子腥味？”
　　“啧啧啧...也不知刚刚做了什么...把灯给我点咯。”
　　烛光一照，众人皆是吓得不轻。
　　这床上哪有什么美人！竟是自己刚刚出去的二弟！那颈间的伤口还未干透，血顺着脖子流到了榻上染红了一片，细细瞧去，那身上的几处伤口尽是深可见骨，可见下手之人有多么心狠手辣。
　　“怎么回事？！哪两个娘们儿呢！！！”
　　“老大！边上那屋的人没了！”
　　周遭全是黑衣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所有人如脚底生根，霎那间动弹不得...
　　“快...快撤！！”大汉一声令下，黑衣人涌向门口。

　　“嘭”的一声，房门被狠狠带住。门前出现了那个早已应该睡熟的蕈煜薇。
　　“怎么？各位这就要走了？”
　　说话间，屋梁上又跃下两人。正式解梓卿与温姝辞。

　　“谁派你们来的。”清冷的语气犹如针锥般刺在他们心上，面前这三个女人此刻便如那阎王手下的判官，不近半分人情。
　　大汉怔了怔，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他做梦也没想到情势竟被如此逆转，自己和手下这一干兄弟或许...可对方只是三个女人，若杀出去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老子不和女人废话！兄弟们咱们一起上！杀一个五万金，杀一双十五万！都给老子砍准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人挥起刀便下手要砍。面前这三个女人此时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发着光的金子啊！

　　解梓卿从鼻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这些蠢货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个个咆哮着朝三人砍来。
　　蕈煜薇从腰间甩出一条长鞭，鞭若游龙，看似只是轻巧一挥，这长鞭就如长了眼睛一样径直缠向冲在最前头的人的颈项。手腕回力一扯，那人整个的便步伐紊乱的倒向蕈煜薇。她左手袖口处银光乍现，不及呼喊一声那人心口上就已湿濡一片。
　　温姝辞与解梓卿的长剑在狭小的屋里倒显得笨拙，二人换上了短小锋利的匕首，取人性命犹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三下五除二，满屋子的人便只剩下了她们和那个为首的大汉。
　　大汉还未死心，眼睛朝门外瞟着。
　　“别看啦，底下那几个早送他们走了，就差你了。”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解梓卿阴沉着脸，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了。
　　大汉双股颤颤，手中弯刀已然成为了摆设。宽大的额头上滚落下大滴大滴的汗珠，几欲要昏死过去。若他不是一个男人，估计早就跪地求饶了。
　　“...你...你们...有种杀了我！反正老子绝不会向磨镜讨饶！”
　　话音一落，解梓卿的匕首已经割下了他的头颅。
　　大汉看到自己的身体倒了过来，接着自己的头就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温姝辞漠然的看了一眼，上前握住解梓卿冰凉的手。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我没事。”解梓卿报以微笑，苍白的脸颊被溅上一些温血。
　　突然脚底虚晃几步，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卿儿！”
　　“梓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