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年》流川忆

8、谢谢你漂洋过海的礼物

　　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的，伤疤容易好，疼也可以忘，可是，给你伤疤的人呢？你能轻易忘了吗？

　　转眼2月份就快要完了，3月又要到了，想想一年，也挺快的。

　　去年3月3号林翊瑭生日，杜希玥当众告白他却被拒绝，如今，杜希玥又回到了单身一人的状态，却已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

　　李沫晗很后悔去年没有勇气送林翊瑭礼物，甚至都没有勇气，去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现在，林翊瑭身在美国，她即使再有勇气说服自己，也没有机会了。

　　犹豫了好几天，李沫晗还是去琴行挑了一个精致的胶木笛头，她记得她生日那天，他们一路聊天时，他说过他对萨克斯很热爱，对萨克斯的口笛也特别挑剔，只喜欢用胶木笛头吹。她决定把这个生日礼物寄给他，以匿名的方式。

　　世界有时说大，也真是太大了。她跟林翊瑭同在一个地球上，却终究无法相见。世界有时说小，也真是太小了。她跟顾洛川并非同道中人，却几乎天天都能偶遇。

　　她刚填完单子准备离开，就撞上了整日“阴魂不散”的顾洛川。

　　“哎呦喂，大美女！咱们真是有缘啊，在这里都能遇见！”顾洛川边笑边向她走来，眼里不是惊喜，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似的。

　　“是啊，真是好巧啊，顾同学！我还真不知道这究竟是‘天灾’呢还是‘人祸’呢？”李沫晗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顾洛川一脸坏笑，“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哦！我觉得你应该问我这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呢？”

　　“我可没有那么自恋！我看这只是巧合罢了，还希望顾同学不要想太多了。”李沫晗做出一副好心提醒的样子对他说。

　　他用“我发誓”的表情看着她，轻笑一句，“哈哈，大美女，今天这‘碰巧’可真的只是天意，而非人为哦！”

　　“算了，懒得跟你争辩了！我可没某人那么无聊，再见！”李沫晗说着就朝外走去。

　　顾洛川不善罢甘休，赶忙跟上她，又是一副笑眯眯又色眯眯地表情，“喂喂喂，其实我觉得吧，某人比我还无聊哦！人家都去美国了，回不回来都说不准儿呢，自己还傻乎乎得给人家寄礼物，也不想想人家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做什么我乐意我喜欢你管得着么！”平日里温柔淑雅的李沫晗被他这话简直能气疯，表情一下子就多云转雾霾了。

　　“好好好，我管不着！但看在我很想有个名分管得着你的份儿上，我强烈建议你还是多看看你眼前这个男生的好吧！远在天边的人儿老牵挂着多累啊，近在眼前的人儿紧紧抓住才是你的幸福哦！”顾洛川又是平日里那副无赖样子，简直让今年彻底无语了。

　　“谢谢你这么好心的建议，不过，我用不着！拜拜！”最后那个“拜拜”她故意把声音提高，一副再也不想见到顾洛川的样子，甩头有了！

　　“放弃吧！林翊瑭他不值得你这样！你别忘了你的好闺蜜也是喜欢他的！”顾洛川在朝她大声喊道。

　　她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可是，如果林翊瑭都不值得她这么做了，那还有谁有资格值得她这样呢？

　　要说希玥还喜欢着林翊瑭她不在意是假的，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无法说服自己放弃啊，即使，她真地和自己的好闺蜜喜欢的是同一个人。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愿意等他，直到她累了的时候。

　　3月4号晚上，她发现林翊瑭的人人动态有了更新。她点进去，发现他发了这样一句话：

　　谢谢你漂洋过海的礼物，我很喜欢。我，想你了。

　　她的心一下子紧张了：他在说我吗？可我是匿名寄给他的呀？还是，他一年前说的那话是真的，他真的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纠结着，内心翻江倒海，是讽刺，是心酸，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挣扎！他，究竟是不属于她的呀。

　　她正发呆着，手机呼吸灯又闪烁了，她点开，看到了她对他的回复：

　　喜欢就好，我也想你了。

　　她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年前林翊瑭明明不是拒绝了希玥的吗？希玥不是才刚跟许天煕分手吗？这又算什么！难道他们早都私底下暗生情愫了，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这也太荒谬，太滑稽了吧！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有多想他，他就忍不住寂寞了吗？

　　她真的不敢再往下想了，她觉得自己真的就要精神崩溃了！一个是自己深深喜欢的男孩，一个是自己深深信赖的朋友，可是，他们居然都将会不要她了！

　　那一刻，她伤心，难过，甚至绝望。泪水，像珍珠帘子断了线，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她哭得几乎要昏过去了，哭得都快没有眼泪了。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是杜希玥打来的。

　　她害怕接通这个电话，害怕听到她的声音，更害怕她向她宣告他们的幸福。在手机铃声持续响着的那几分钟，她努力告诉自己要勇敢面对，不管怎样，她要继续做她的好闺蜜，她要努力像从前一样对她微笑，她甚至，也做好了就此放弃他的心里准备。她努力止住哽咽，擦干了眼泪。

　　终于，她接通了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的哭声，听起来，很刚才同样的悲戚。

　　“喂，晗晗，你能出来陪陪我吗？我想见你！”杜希玥在电话那头呜咽着说。

　　李沫晗觉得情况貌似不是自己想像地那样，着急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杜希玥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电话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汽笛声，直觉告诉李沫晗，杜希玥在天桥上。她急忙拿起外套朝外跑去。

　　果然，杜希玥一个人坐在天桥栏杆边儿上，她的头发散乱在风中，身上只穿着一件很单薄的黑毛衣，看起来有那么几分落寞，脚底下是七零八落的易拉罐和空酒瓶。杜希玥这样子，倒叫沫晗觉得有些心疼。

　　“你究竟怎么了吗？大晚上的跑天桥上来发什么疯？喝这么多酒，还坐在扶拦上，你不要命了啊？”沫晗虽是在斥责希玥，语气里却满是担心。

　　杜希玥听到了李沫晗的声音，慢慢转过了头，李沫晗立刻跑上前抓住她的手一把把她拽了下来。

　　“晗晗！”看到沫晗，希玥眼泪一下子全爆发出来了，她放声地痛哭。

　　“别怕，我来了。跟我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啊？”沫晗摸着靠在怀里的希玥的头，轻声地说。

　　“晗晗，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他，真的真的。”杜希玥有些恍惚。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希玥。”她怎能不懂呢？如果她不喜欢他，不会去借风筝跟他告白；如果她不喜欢他，不会为了气他而和许天煕好；如果她不喜欢他，不会在梦里喊他喊的那么真切；如果她不喜欢他，不会立刻回复他“我也想你”。可是，她宁愿她不知道这一切。

　　“可是，他真的不喜欢我！”杜希玥说着哭得更伤心了，“我给他送了礼物，我看到他发了动态，以为他收到我的礼物了那么开心，以为他愿意接受我了，然而，我真的太天真了！”

　　难道，他指的人不是希玥？沫晗心想。

　　“我看到了，他发的动态，你还回复他了。”

　　“我发私信给他，结果，他话说得特别狠心！他说他把所有不需要的东西都扔进垃圾桶了，所以，他没打开看我给他什么东西。他说他的生活中，不需要的东西就不该碍他的眼！包括我寄给他的礼物。”说这话时，希玥突然不哭了，她情绪渐渐恢复了平静，酒劲儿也有点儿退了。

　　“那他那条动态是？”沫晗有些不确定，她小心翼翼地探问。

　　“他说，他很喜欢那个漂洋过海的礼物，更喜欢送他那个礼物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希玥有些绝望，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充满了迷茫。

　　沫晗心里瞬间像针扎一样，她明白了，那个人，果然不是她。绝对不是她。没可能是她。多希望是她啊。

　　两人相依着，沉默了好久，好久。

　　“晗晗，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放学去风之声找你吗？那天你们训练很晚，我怕你饿了，给你买了宵夜去找你。然后，我透过玻璃窗搜寻你的身影，你们当时正好在休息。我看到有一堆人围在一切有说有笑，林翊瑭也在其中。我当时最先看到了他，他边笑边跟大家比划着，在那样的灯光下，他像个太阳，光芒四射，照亮了周围的每一个人身上，也照亮了坐在远远一旁的你。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人居然是可以发光的呀！”杜希玥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沫晗没有想到，原来，希玥就是这样喜欢上林翊瑭的呀！虽然希玥初见林翊瑭比她晚，但她心里承认，希玥对林翊瑭的感情，不亚于她。

　　“你还一直瞒着我，直到你跟他告白那天！”沫晗补充了一句，这是她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了。

　　“我害怕呀，我害怕你也喜欢他，你们又是每天一起训练，所以我对你还多次试探。我每天都故意在你面前提他，你却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理都不想理关于他的事。渐渐地，我也就明白了，你不喜欢他，我也因此放心了。对不起啊，我那时竟然在心里老想着你要是也喜欢他怎么办？老是提防着你！”希玥眼里饱含歉意，仰头望着沫晗地眼睛。

　　到底谁对不起谁了？谁也没有对不起谁！

　　“如果非要说抱歉，那该说对不起的人该是我！至少，你没有瞒过我什么，而我，却一直瞒着你。对不起！”沫晗憋了很久的心事，压在心底的秘密，在这一刻，终将要彻底坦白了，她，有些犹豫不决了。

　　希玥明白了。她不需要她说破，就懂了。

　　“李沫晗，你藏得好深啊！我宁愿你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我宁愿没有你这样的朋友！”说着，一记耳光落到了李沫晗脸上，那声音，真够震醒她快要死的心了！

　　李沫晗还没来得急反应，杜希玥就起身走了，她的背影踉踉跄跄，消失在霓虹灯下，留下李沫晗一人，待风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