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破土（4） 许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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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不见，兰陵再次用这双眼睛看到西泽尔的时候，他心中涌现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隐痛。因为他眼前的这个男人，依然是那样的光鲜亮丽、魅力四射，走在花团锦簇的爱戴之中，周身都是光芒和荣彩，而他与他虽咫尺之遥，却是天壤之别，仿佛两人之间横贯者一道万古难越的天堑。
西泽尔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黑色的底色上是金色的肩章和纽扣，笔挺得体，衬得他更加多了几分冰冷禁欲。
但谁都看得清楚，当他扭过头与身旁那个表情冷淡肌肤雪白的男人说话的时候，蓝眸之中却染上几分暖意，有种异样的温柔。
如果不带有属于自己的感情，兰陵想，这将会是一副唯美的画面。
兰陵站在二楼茶水间外的走廊上，视线清楚地看到西泽尔不染冰霜的眼神，唇角往上勾了勾，随即又很快垂了下去。
他与西泽尔放肆疯狂的那个夜晚，他似乎也在天堂与地狱的交界处，隐约看到过那抹冰蓝的暖色，让他沉浸其中，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与他相拥的那个男人，便是他的爱侣。
“你在看什么？”一个染着金棕色长发的女人端着茶杯，站在兰陵身边，挑了挑细长的眉毛，道：“你在看西泽尔殿下，还是在看斯诺导师？”
兰陵——哦不，应该是克罗尔·唐，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中，流露出几分神往之色。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下一秒钟，就已经默默垂下了脑袋，连肩膀都落下几分，木纳地转身，进了茶水间做起他每天都会被安排的杂事。
他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那只会换回嘲讽。
有些人，连欣赏和羡慕都不配拥有。
卢莉莎继续喝着她手中的咖啡，欣赏着楼下众星拱月的两人。
“你和那个阴沟里的老鼠说什么话？”一位同僚走过来，看着卢莉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他就只配活在他的阴暗世界里，你何时会理会一只臭虫？”
卢莉莎用眼尾余光扫了他一眼。
这个同僚，别的一般般，背后嚼舌根倒是一流。
“是么？”卢莉莎笑了笑，说：“臭虫有时候，也能咬死人呢，你可别小瞧了臭虫，新星历1089年，帝国白银骑士军团可是险些覆灭在虫族的啮齿之下，历史的经验教训，你还是别忘得太干净。”
同僚闻言便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是吗？那我可真要好好期待一下了，看是他先咬死段凛，还是南斯公爵家的大小姐，先捏死他。”
………………
“这里是帝国最严谨的地方，我尊贵的西泽尔殿下，我敢保证，您在这里绝对看不到任何预料之外的事情。”皇家研究院的发言人寸步不离地跟在西泽尔的身旁，始终比他错后一个身位，始终恪守对皇族的尊重。
西泽尔淡淡看过四周，这里的员工每天都十分忙碌，纵然帝国皇室前来参观，也依然只有少数研究人员和接待者跟随，其他人匆忙来回，表情严肃，一眼便知他们沉浸在科研的魅力之中。
斯诺扫了眼这位头上毛发稀疏的发言人，道：“你这句话，说的就不够严谨。绝对这个词，只能用在科学数据上，却不能用在研究院这个被人所填满的无限量变之处。”
发言人愣住了，脑子转的飞快，马上打着哈哈说道：“瞧我这遣词，的确不够严谨，不过我们研究院可是从来没出过人为岔子。”
他飞快地看了眼西泽尔，在发现这位殿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暗中松了口气，祈祷接下来的行程中，这位向来以严谨较真出名的斯诺博士，不要再纠正他的错误。
“我想看看员工的工作日常。”西泽尔说。
“那我带您去上面S3022战导研究小组参观一番。”发言人立刻有了目标，那可是他们整个皇家研究院里面，日常工作起来最疯魔的一个小组了。
“不需要。”西泽尔直接拒绝，并恰时停在了水房门口，说：“不如就随意看看。”
斯诺也朝里面看去，说：“二层是数据研究员的工作区域，他们会做一些简单的数据筛查和整理，工作强度并不算太大。”
这时，他看到一个头发凌乱、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工作人员，双手握着两个杯子，怀中还抱着两个杯子，刚巧转过头来。
斯诺：“……”
西泽尔往茶水间迈了一步，冷漠的眸子扫过这个低眉顺眼头顶鸡窝始终低头捡金子的家伙。
周围的气氛已经凝固，发言人在看清楚此人是谁之后，心中骂了句粗口，心脏已经提起到了嗓子眼儿。
“你叫什么名字？”西泽尔突然开口问道。
这一声过后，只听一阵哗哗啦啦的声音，那个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的家伙，竟然全身哆嗦着将满怀的杯子给噼里啪啦掉了下来，一阵碎响过后，便人短促地惊呼起来。
发言人在看到西泽尔那身干净的军服上，洒满了滚烫的热水和乳白色的牛奶时，大脑在空白过后，一瞬间已经尝到了绝望透顶的滋味儿。
“你在做什么？废物！”有人吼叫了起来，立刻上前将已经吓得全身发抖的蠢货推开到一旁。
“天哪，三殿下，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疏漏！”
其他人从变故中清醒过来，马上将西泽尔围了起来。
发言人连忙扯下自己精致昂贵的口袋帕，跪在地上替西泽尔擦拭着身上溅到的液体，嘴里说道：“西泽尔殿下，这绝对是个意外，您可有受伤？”
“殿下，您还好吧？”斯诺也回过神来，立刻表现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西泽尔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遭遇，他摆了下手示意发言人不必继续擦拭他的军装大衣，视线冷漠地落在那个已经被控制住按在墙上的家伙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西泽尔问了第二遍。
那个家伙显然被吓傻了，浑身抖的像是得了帕金森，结结巴巴地发出颤抖的声音：“我、我我叫、叫克克……”
“他叫克罗尔唐，殿下。”发言人生怕此人再次激怒西泽尔，牵连到他或是整个皇家研究院，马上说出来他的全名。
西泽尔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说：“我问的是他。”
发言人马上闭上嘴巴，不敢再吐露出任何一个多余的、被西泽尔所厌恶的词语。
克罗尔·唐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他手足无措地低头看着滴落在西泽尔锃亮黑色军靴上的牛奶污渍，嘴里不知喃喃些什么，紧接着，他“扑通”一下子便双膝跪在地上，全然不顾膝盖下面还有水杯碎裂的渣滓，用衣袖忙乱地擦拭着西泽尔的军靴。
那模样简直像是一条狗，不少人都在心中这么想着。
还有些人禁不住幸灾乐祸又悲悯地看着这个蠢蛋，心中阴暗地期待着此人能够彻底终结他在皇家研究院的生涯，毕竟在这个大部分都出身与贵族的殿堂中，诚如克罗尔·唐这类贫民窟出来的金野鸡，未免太糟践他们高贵的身份了。
斯诺愣了一愣，蹙起眉头，觉得此人心理素质未免太过糟糕，此时的行为也太过愚蠢低能了，西泽尔虽性情冷漠处事无情，却也在对待敌人的时候残暴罢了，在面对帝国研究者时，他还算宽容大度。
倒也不必如此。
“对不起……殿下，别开除我，别开除我……”克罗尔碎碎念着，恨不得抱着西泽尔的脚痛哭。
西泽尔终于黑了脸，他弯下腰，一把握住了克罗尔单薄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这个身板瘦弱纤细的家伙给拎直了身体。
“你叫什么名字？”西泽尔松开手，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盯着他，道：“抬起头，回答我的问题。”
克罗尔终于红着鼻头抬起脸来，一双含泪的眼眸看起来可怜兮兮。
他有些不敢和西泽尔对视，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一管鼻涕流出了些许，被他稍稍用力吸了回去。
“克罗尔·唐，殿下。”他又想哭了，但面对西泽尔时，他却是连哭都不敢哭出来。
西泽尔淡淡道：“你在工作时间吗？”
“在的，殿下。”
“你习惯一个人喝四杯水饮？”西泽尔扫了眼地上的那些玻璃碎片，余光却落在克罗尔被碎渣子割破印出血渍的膝盖上。
克罗尔慌忙解释道：“不是的，殿下，我只需要一杯白水就够了，我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我不会平白占研究院的便宜。”
西泽尔扫了眼旁边的斯诺。
斯诺也觉得奇怪，但更让他费解的，其实是西泽尔的态度，这次西泽尔前来研究院，本就是为了了解有关帝国最新战舰研究进度，而此时他却在关系一个无名之辈喝了几杯水这种小事。
但他自然不会表露出来，而是替西泽尔问道：“那请你解释一下，你方才的行为。”
克罗尔眸中闪过了一抹偏执之色。
他想起那些一边嘲讽他一边驱使他做事而又将他当狗一样对待的同僚们，彻底无视从西泽尔身后传来的那些充满警告的眼神，一咬牙，心一横，说道：“回禀殿下，是办公室的同事们，让我替他们做这些事情。而且，您可以调阅监控，我每日都要替他们来回打水数十次。”
有人脸色变了，也有人低声骂了脏话。
斯诺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今日的事情，似乎并非有人在西泽尔面前出糗这么简单。
“他们自己没长手吗？”西泽尔淡淡问道。
“他们长了双手，但他们是贵族。”克罗尔·唐露出了嘲讽却又悲哀的笑容，完全豁出去了，他直勾勾地盯着西泽尔那双深邃的蓝眸，道：“殿下，您不是应该能想到吗？这是皇家研究院，而我——我只是一个出身于贫民窟的野鸭子罢了，纵我有足以掌控星河宇宙的才能，也一样只能给贵族端茶倒水，这正是帝国亘古以来的现状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破土（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