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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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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碧空如洗,一群鸿雁排作人字,悠悠飞往南方。秋日的阳光褪去灼人的暑气,透过碧色纱窗,晃晃洒到小案上,其上有袅袅香雾自金蟾口中吐出,随着流光上下飞舞。金蟾香炉旁放了卷竹简,上书《禹贡》,卷尾抓在一只纤细的手中。沿着素手而望,小案边上一名少女盘腿而坐,伸指揉着太阳穴,似颇为苦恼。
这卷《禹贡》她已经看了三天了,上面繁复的小篆好似蚯蚓一般,舒展蠕动着身体,却无法钻进她的脑海之中。魏琐叹了口气,决定先休息一会再说。放下书,唤侍女送来果品。魏琐边吃边想自己待会要不要继续这意义不大的扫盲课程。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一个月了,通过对侍女们的‘循循善诱’,魏琐基本了解到了自己‘身世背景’。
自己附身的这具身体名叫夏侯琐,由于黄巾残部作乱,与父母失散,自己也差点死于战乱之中(被魏琐钻了空子),幸被堂兄夏侯称找到,救回叔父家中。而这叔父便是侍女口中的将军,当朝别部司马夏侯渊。魏琐觉得夏侯渊这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电视上出现过,但具体是哪部电视剧就不记得了。反正只是个龙套,当时也没留心那么多,以至于这人的生平事迹,家族成员,成就如何,她是一概不知。
现在是建安元年,曹操击破汝南黄巾军,将汉帝迎到许昌,开始了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征伐生涯。因着夏侯一家家在许都,魏琐推测,叔父夏侯渊应该是跟曹操混的,说得书面化一点,那是曹操手下的一员将领。身在将门之家,乱世之中称不上钟鸣鼎食,起码吃穿是不用愁了,再者,魏琐虽然历史学得不咋的,但也知道曹魏是三国时候实力最强的一家,虽然此刻曹操的势力还远不如袁术袁绍,但打败他俩是迟早的事情,不用自己担心。如今她只要好好待在家中,安稳应是无虞。
既然死不了,那就要好好活着。上辈子为了一日三餐,朝九晚五,卑躬屈膝活得跟狗一样。如今解决了温饱问题,不必再摧眉折腰事老板,就好好享受生活吧。可是,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电脑的年代,又该找什么来娱乐自己,魏琐首先想到的是看书。
“阿琐你要看书?”当魏琐绕着手指,委婉地向夏侯称提出自己想看书的要求时,正在练剑的夏侯称惊得手一抖,差点扔掉了手中的剑。
“是啊,就是那种话本啊传奇啊什么的”这个时代肯定是没有小说的,这点语文常识魏琐还是有的,就不知话本传奇什么的出现了没有。
“什么是‘话本啊’‘传奇啊’?”一旁的夏侯霸放下手中的长枪问道。阿琐自从醒来之后就胡话不断,不找太医令看看,真的好吗。又想到三弟说阿琐死而复生的事,心中不由有些疑虑,三弟不知道,捉符役鬼,借尸初等还魂这种事是确实存在的,那黄巾降兵所言并非空穴来风。父亲与三弟没有见过,自然不信,可那年自己见到景象,历历在目,至死也难忘记。这个阿琐真的还是阿琐吗?两道长眉蹙起,盯着眼前的少女。
原来还没有啊,魏琐内心失望,闷闷地说道:“没什么,我也是逃亡时听人说起这些书,想看一看而已”逃亡时的事情,谁又知道呢,一个月来,但凡自己有出格的举动或者说错话引人生疑,魏琐一律推说病还未痊愈,或者在逃亡时听闻而来。而夏侯渊他们也只当她是溺水时伤了脑子,不作他想。
“可是……”夏侯称也放下手中的剑,朝魏琐走了过来。
魏琐见夏侯称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想难道话本已经现世,只不过夏侯霸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而夏侯称博学多才,其实是见过的。魏琐并非没有见到夏侯霸探究的目光,这小子总用这种怀疑查探的眼神看自己,她对夏侯霸实在没好感。还是小阿称可爱,魏琐笑眯眯地看向夏侯称“可是什么?”将手背到身后,以防自己克制不住想要掐他脸的冲动。
“可是阿琐你不识字呀?以前先生到乡里讲学,你总是打瞌睡,伯父见你无心向学,也就把你领回家了,到我们能看兵书的时候,你还大字不识一个呢,你怎么看书啊”
纳尼?魏琐石化,原来这具身体是个文盲,这回自己该用什么借口来解释自己忽然识字这回事,总不能说是逃亡时识的字吧,忙着逃命的还来不及,谁有闲工夫来教你读书习字?
魏琐半响不出声,夏侯称以为提到伯父惹她难过,便柔声劝道:“想读书我教你就是了,阿琐别难过了啊?”
夏侯霸见此,觉得她其实是识字的。当年见到那桩怪事时便听人说那人本是一介妇人,却在一夜之间通晓古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想到这,心中越是加重了对这‘阿琐’的怀疑。当下便道:“阿父前天教的剑法你还没练熟呢,哪有心思教阿琐,好好练你的剑,阿琐我来教”
魏琐当即一口否决:“不要,阿兄你事情多,我还是等过两天阿称练剑练熟了再教我”这小子对自己老是一副提防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脑补了些什么,总把自己当哥斯拉一样防备着,让他来教,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魏琐言毕,夏侯称立即跳过来轻扯着她的头发,佯装发怒地教训道“我也是你阿兄,谁让你叫的阿称,真是没大没小,快,叫声阿兄来听听,不然我拔光你的头发”说着作势便要去拔她头上的花钿。魏琐配合地怪叫着‘不要’跑开。
令魏琐和夏侯霸都没想到的是,即便换了个人,即便她在二十一世纪从小学读到大学,在分别接受了初等中等和高等教育,整整花了十六年的时间来读书,来到这个刀耕火种,烽火战乱的野蛮年代,自己居然真的不识字。
当夏侯称悠悠展开一卷《战国策》时,魏琐傻眼了。小篆,繁体,无标点。这叫人怎么看啊,摔!什么享受生活,什么娱乐,还是先把自己扫盲了吧先。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一类高大上的就算了,先认认地名,人名吧。魏琐将自己的要求说给夏侯称听,让他找个许都内城图什么的来看看。夏侯称立即警惕地看着她,告诫道:“此等言语休要再说二遍,若是被外人听到,即便人家知道你傻,也会招来杀身之祸的。”魏琐忽然恍然大悟,地图在这个时代可不是手机一开就自动导航的大路货。地图在这个古老的时空中算得上是一级军事机密,哪是她一个脑残少女能看的。最后,根据魏琐的要求,二人答成一致,先从《禹贡》看起,了解一下天下九州也是好的嘛,虽然没什么用,YY一下也能打发不少时间啊。
放下手中的《禹贡》,魏琐自果盘里拿了个桃,连皮啃了起来。这读书就是伤脑子,尤其是读这种没有标点,又几乎大半字都不认识的书,连蒙带猜,加上夏侯称教过的,一个上午过完也就看了三页薄纸,真是叫人心酸的成绩。魏琐郁闷地将桃核扔掉,拈了颗葡萄放嘴里,这葡萄汁水丰富,酸中有甜,甜中有涩,真是好味道啊,比桃子强多了!不打农药不转基因都能种出这样的味道,真是难得。又拈了一颗葡萄扔嘴里,魏琐惬意地咪着眼享受着东汉劳动人的成果,就在此时,侍女娟儿推门进来。
“高安乡侯来访,问及士女病情,将军唤你过前厅见客”侍女娟儿对魏琐说道。
魏琐揉了揉盘得酸麻的小腿,便站起身便道“高安乡侯为何忽然到访?”这高安乡侯又是谁?还突然就问起自己的病情。
娟儿笑道“士女真是的,今天是将军生辰,高安乡侯是将军的族兄,自然要来庆贺”
原来如此!
魏琐继续问道“前厅还有哪些人来?”
“这个婢子也不知,只听说司空大人也要来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