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见欢 把家庭整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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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琉璃盏里一尾气定神闲的金鱼，它也睥睨着我这个闲人，摇摇尾巴游开。得，还是不买老子热爱小动物的账。
环顾四周，说后厨，比上普通人家也算得厅堂。女眷们规矩坐着，等老爷过来——这也是我喜忧参半的原因。整只的桂花鸭扣在白瓷盘上，边旁搭着红枣糕和烘梨，色泽丰腴。豆腐皮裹着芦笋沉在鱼汤里，鲜香四溢。豆腐寡淡，又被油汪汪的东坡肉和素净凉菜抢了风头。
那么问题来了，燕平羲，也就是我父亲，他没到谁的筷子都不能到。
燕月涵在和母亲魏氏说些女人家私事，而燕清辰安静地坐着，自带威压。难道当兵的都如此静水深流？那军阀混战也打不起来嘛。
说到燕清辰……燕平羲不愧为精明的商人，乱世求存，自家得有枪杆子护着。于是他把文弱的长子——对，小爷我留下子承父业，燕清辰作为庶出次子被从小扔去摸爬滚打混社会。
今晚他冬歇还乡，难怪菜肴丰盛，我还以为封建地主阶级向来如此。然而嫡庶之分，像这座次，容不得半点疏漏，他得坐在燕月涵下首。而我身旁想必是留给燕平羲的。
若是还在21世纪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叫起兄弟就吃肉喝酒了吧？没这么多束缚，轻松自在。我盯着清辰，他还是好整以暇。诶小哥我好想把你拉去喝酒啊。
雪花啤酒滋味儿还在舌尖打转，只听一阵娇笑飘来：“哎呦，老爷是往年轻活哪！”
挽着燕平羲进门的女人着宝珠山茶的黛蓝旗袍，丹凤眼横波连烟翠，直逗得燕老爷子不住大笑。也真是难为侧室刘氏，将近四十的人一如二八年华巧笑倩兮，岁月只沉淀给她风情万种。刘氏花名华芝，风尘女子出身，当年我母亲正房魏氏无子，燕平羲就娶了她。没想到在她生下燕清辰之前，魏氏就有了月涵和我一对儿龙凤胎，地位牢固不能撼动。
见她进来，母亲脸色略微黯淡，相较刘氏她到底人老珠黄了些。
难不成我要现场观摩一出宅斗剧嘛？前排兜售花生瓜子矿泉水……
清辰站起身来做了一拱恭迎父母，刘华芝笑吟吟地对他一翻丝帕：“大半年不见了，长高了，也更是挺拔了。“燕平羲却只是淡淡一瞥，没什么表示。
有趣，侧室颇受宠爱，侧室之子却不甚受关怀。我看着燕清辰，不由得生发出怜悯。其实不难理解，燕平羲是儒生也好商人也罢，骨子里是看不起兵将的。
燕清辰察觉我的视线，回眼与我撞个正着。我不禁诧异，他眼里毫无被忽视的怨恨，淡然无波，仿佛潜藏暗涌。我平生与人交往最害怕的，恰是不显山不露水，在原来世界多少次败北于此，寒意顿生。
我的弟弟，想必韬光养晦，有所作为。
“老爷小心着些，天气转凉，得上裘袄了。”我母亲纯粹是找话说，意图挽回正房的颜面。父亲只敷衍着坐在我身旁，不多言语。
刘华芝接口道：“说起天凉，正月里有淮戏班上晚城来。虽说比不得京城京戏那般耀眼流光，也不落地方戏；与其整月地吃茶守岁，倒不如去听听新戏？“
曾是天朝文科生的我简直可以背出京剧起源发展成熟标志和历史意义顺带艾特CCTV11.
不过旧社会，戏曲作用可比后世的电子产品，是文化传播利器。既来则安，连场戏都不看我也太亏了点：“父亲，儿子以为家中女眷众多不便来往，不如——？“
“那就请整班伶人到燕宅来吧，回头让燕益把前院清出来。“
这语气真是满满的霸道总裁范儿。
燕月涵眼珠一转：“爹，不能先差人去问问什么戏码吗？”
“终归人世留不住——朱颜辞鸾镜，海棠辞树——”刘华芝应景地唱起来。
母亲脸色更难看了，明眼人都懂，这是挑衅；我不想管这档子女人家事，吃我的菜。
刘华芝还未作罢，媚眼如丝地望向燕平羲：“世清平，身长健，朝夕绕郎念，早晚与君见——”
“够了，娘。”
燕清辰竟然出言制止刘氏。母亲面色稍霁，恢复主母气度，一派高华。
刘华芝怨念地瞪了儿子一眼，不语。燕平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顾使着筷子。气氛骤然降温，各人屏气凝神。
我以为燕清辰应当不发一语，甚至辅助他母亲。始料未及，他竟有如此行为，说起来是维护主母尊严，教侧室不得放肆；但出自他……这人真是捉摸不透。
“清云。”半晌，燕平羲突然开口：“近来学业顺利么？”
“……还行。”原谅我就算是文科生也习不熟四书五经，万一他抽问那就糟了。
果不其然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提你亚圣的名篇，说的上来么？”
要栽。我定神强笑：“并不熟练。”别闹啊关于孟子我记忆里只有残缺不全的初中课文！
“然则小固不可以敌大，寡固不可以敌众，弱固不可以敌强。说的是哪一段？”
我直觉冷汗湿了后襟，说不出话来，我也无言以对。
“《梁惠王上》，主张爱民强政。”
居然是燕清辰。
这人到底多少能耐？一介武夫，暗藏到这种地步？昔日挫败感占据了每个细胞，我愣愣地盯着他。
其他人显然也十分惊诧。一盏茶功夫，燕平羲满意地微笑：“华芝，你的儿子很不错。”
刘华芝脸上风云变幻，不迭地掩起丝帕：“也不是粗人一个嘛。”
燕清辰看着我，瞳孔里晦暗不明。正在我暗想自己哪里招惹他的时候，燕平羲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清云，你自己搬进书房去一个月，好好学学该学的章句。”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关禁闭，简直要焚香沐浴放鞭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见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