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遇见少年》浮生杳杳

6、（五）

　　可是他们没有等到下周二的体育课，沈诺在下周一就进了剧组。
　　事情的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剧组那边在收到陆韬传过去的照片之后，连句考虑的话都没有就让沈诺尽快进组。
　　而沈诺的爸爸妈妈也一直对沈诺实行放养，只要不违反原则的事一般都尊重他的选择，沈妈妈甚至觉得沈诺没事儿只爱看书，顶多打打游戏实在是太宅了，反而是这样的经历很可贵，于是举双手赞成。
　　至于学校那边，办理的是长假而不是休学，沈诺有自信每天抽出几小时看书就能赶上学校的进度。
　　对于沈诺没来上课这件事，班主任一句轻描淡写的 “家中有事，休假半年。”就带过了，末了还重重地敲了敲讲台，“人家沈诺就算半年不来上课，成绩也在你们之上，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加把劲啊。”
　　左惜曦作为自以为的唯一知情者很好地保守了这个秘密，事实上，大家并不好奇这个除了在名次上出尽风头，平时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的去向。而袁逸朗和周博宸虽然心知肚明，但说出来似乎对自己半分好处也没有，于是也装作不知道。
　　所以，沈诺要去拍电影这种无论听上去还是实际上无比风光的事也只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沈诺的妈妈常年在国外工作，没来得及赶回来，一直奋战在警务工作第一线的沈爸爸也只是把他送到了机场，便放心地把他交到了陆韬和陶梓的手中。
　　个子小小的沈诺走在陆韬和陶梓中间，倒有点像一家三口的感觉。
　　直到舱门关闭的那一瞬，心情一直还算平静的沈诺突然感到莫名而来的紧张和兴奋。
　　就像梦一样。
　　然而看到的、听到的、触到的都是真真切切的，这不是梦。
　　沈诺从来都是一个让所有人觉得省心的乖孩子，在人生的前十五年里过着按部就班、平淡到有些乏味的生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有这样的机遇，说不上星光璀璨什么的，但足够与众不同，于他而言，从踏进校长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一场奇妙的历险。
　　沈诺头靠在座椅上，这才慢慢回忆起校长室里他们对自己说的话。
　　陆韬说：“在那么多人当中，我们一眼瞧见了你，有且只有你。”
　　陶梓说：“这一个月来我们跑了几乎中国的所有高中，你是我们一眼看见就觉得特别特别合适的唯一的一个人，刚刚校长给我们介绍了你的基本情况，我们就更加确定了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呢，沈诺突然觉得有点期待，陶梓虽然和他介绍过，他也点头如捣蒜，其实却没怎么明白，陶梓是这样说的：“那个，沈诺啊，这部电影呢是纯爱电影，但题材比较特殊，是同性恋题材的，你在里面是将会演其中偏女性的一方……”说这句话的时候，陶梓刻意放慢了语速，细细观察起沈诺的表情，虽然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纯良无害的茫然，但沈诺在听到“同性恋”时愣了一愣，在听到“偏女性的一方”时又更明显地愣了一愣。
　　然后陶梓又说了：“你看现代社会是多元化的社会，你们年轻人接触的东西也多啊，同性恋是一种我们无法忽视的社会现象，虽然大体上不鼓励不提倡，但也不应该视为洪水猛兽，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与性别无关，像你们这种年轻人应该是很容易理解的……”
　　事实上，对于什么是同性恋这种事，情窦未开的沈诺小朋友是没有一点概念的，只是隐约觉得这不是一种常态，以至于在和左惜曦谈到要拍啥时还是有些回避。
　　大概就是有的人喜欢男的，有的人喜欢女的，有的人只是喜欢这个人，而这个人恰恰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性别。
　　世界这么大，总要允许不同的声音吗。
　　于是，沈诺默默认同了陶梓给出的解释。
　　上升的飞机遇到气流，突然轻微地晃动起来。沈诺歪着脑袋，莫名地觉得这种感觉很棒，略微颠簸的感触恰如他此时的心境。
　　待飞机平稳运行后，陶梓开始附在沈诺耳畔给他更详细地介绍起剧组的每一个人。
　　沈诺一边假装听着并不时点头附和，一边心思继续神游在对即将到来的奇妙生活的憧憬与幻想之中。
　　沈诺这样的乖孩子之所以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敢开小差，是因为陶梓说的那些东西，左惜曦已经不知道在他耳边念叨了多少遍。
　　总导演金泽安是新锐导演，年纪轻轻、风头正劲。金导的片子不以情节取胜，而用画面占领市场，演员都是一水的帅哥美女的，场景都是一水的典雅清新，打光柔和、色彩明媚、画面干净，在一众的商业巨制里独树一帜地刮起暖萌的小清新纯爱之风。
　　副导演陆韬自刚出道便跟着金泽安，从最开始的摄像到如今的副导演，已经是金导离不开的左膀右臂。尤其是在选角这件事上慧眼独具，捧红了一波又一波的新人，他总能在如今越发汹涌澎湃的帅哥美女波涛中找到最特别也最适合的那一个。
　　萧楚彦嘛，他的地位已经从左惜曦的众多男神之一上升到“唯一一个有机会认识”、“最爱的没有之一的”男神了，沈诺现在连他的生日、星座、血型都能倒背如流了——4岁广告童星出道，6岁上学后就销声匿迹，18岁以影视学院校草的身份再度现身时已经是星光闪耀，迷倒万千少女，19岁接拍了一部偶像剧奖项加身，从此进入一线小生行列，在剧中以一双含情脉脉的漂亮桃花眼以及接下来拍一部戏和一部戏的女演员传绯闻的极旺桃花运获得了“桃花彦”这样有些神奇的江湖称号。萧楚彦今年23岁，这是他大学毕业后接拍的第一部戏，也是他人生的第一部电影。
　　至于陶梓，沈诺转头看了看身边这个一直手舞足蹈不停说着的姐姐，左惜曦表示没有听说过，百度百科上也没有这个词条，从平时的对话里大概听出的是——前年刚从导演系毕业，用陶梓自己的话说，就是“跟着不同的剧组瞎晃悠，蹭口饭吃，说是助理导演，喊起来是导演，干的全是助理的活儿。”
　　陶梓仍在一刻不停地说着，陆韬只是眯着眼睛在一旁打盹，还好不是高峰，周围没什么人，不用担心吵到别人。
　　眼看着广播已经开始介绍目的地了，已经介绍到剧组酱油演员的陶梓这才匆匆结束了对沈诺就剧组人员进行的科普，转移到正常的话题上来，“马上先带你去见见导演和主演他们，然后把剧本给你，第一个星期你先熟悉剧本，因为我们看中你的正是你身上那种浑然天成、干净的书卷气质，所以不准备送你去学形体、台词什么的，但人物设定是学过油画会弹钢琴，虽然不要你真的会画会弹，但起码起手落笔要像个样子，所以先会送你去学几节油画课……”
　　“那个，我会。”沈诺小声说道。
　　“什么？”
　　“小时候学过一点油画。”
　　“那就再好不过了，”陶梓开心地几乎要拍起手来，“那只要上几节钢琴课就好。”
　　“这个我也会一些。”
　　“有意思。”一直窝在毯子里眯着眼睛打盹的陆韬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欣喜的表情。
　　“还有，你们之前说的家教也不需要，我自学应该不会落下的。”沈诺又适时补充道。
　　陆韬这又细细端详起坐在身边的少年，一副弱弱的样子却有着奇特的、说不上是强大但绝对坚定的气场，陆韬一边暗自感叹这个角色是真选对了人，一边又有点惶恐——把这样一个纯粹的少年带进演艺圈会不会是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