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遇见少年》浮生杳杳

10、（九）

　　第一场戏是两人的初遇。
　　早春的海风熏着淡淡的腥甜，刚刚冒出嫩芽的植物远远的一爿绒绒的新绿，散发着浓郁而青葱的气息，街心广场上，象牙色镶浅金的巴洛克式建筑被阳光浮上一层暖意融融的光泽。
　　沈诺坐在广场中心的教堂前，支起一个画架，画布上用炭笔浅浅地勾好了轮廓，他只需要装模作样不时地描上几笔，直到萧楚彦的滑板撞上他的画架，撞落他五彩斑斓的颜料，撞出他绚丽别样的人生。
　　普通到几乎有些烂俗的相遇，迷人的风景、青春的少年，一如那些轻易撩拨起心绪的简单，无论怎样的定格都会是一幅画的场景又有谁忍心苛责。
　　先拍的是沈诺的特写。
　　监视器里，一片安宁的象牙色中那个穿着纯白衬衫的少年微微扬起下巴，神情专注。
　　镜头拉得很近，透过冰冷冷的屏幕也能看清他白皙肌肤上细细的绒毛，粉粉嫩嫩的，像刚刚摘下来的水蜜桃，浓黑睫毛下圆圆的杏眼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纯净懵懂里显出一团认真的孩子气。
　　他在画着一幅画，他又何尝不是一幅画。
　　萧楚彦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认真地审视着这个搭档的演技，沈诺不是科班出身年纪又小，陆韬三番五次叮嘱他要多带着些，萧楚彦有些苦恼，虽然陶梓说他是学霸，接触下来性格也比较好相处，但总觉得有些呆呆笨笨的，不知道搭戏会不会困难。
　　陶梓走过来盯着显示器看了一会儿，攀上萧楚彦的肩头轻声道，“这个男孩子的模样真好看，你说是不是？”
　　萧楚彦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陶梓又继续得瑟起来：“是我在茫茫人海里发现他的，厉害吧~话说最后韬哥说去找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还真是找对了，你不晓得我们先去的那些艺校哦，里面的男孩子长得比他漂亮帅气有特点的一抓一大把，可是啊，啧啧，满眼的机灵满身的戏啊，摄像机一架起来眼睛都离不开了，一点儿那个年龄的纯真都没有……”
　　这么一大堆话也不知道萧楚彦听没听进去，他一直盯着监视器拧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直到陶梓重重地推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啊，什么？”
　　“该你的戏了。”

　　沈诺觉得自己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了，导演不喊CUT，他也不敢动，早春的阳光不至于热烈却也足够温暖，再加上身上的衬衫比宽松柔软的校服似乎过于合体有型，勒着领子袖口，沈诺觉得自己就要僵硬了。
　　滑板终于擦着脚边撞上画架的时候，已经处于神游状态的沈诺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颜料板便如脚本里写的一样掉落在地上，颜料溅了他雪白的衬衫上纷纷的色点，溅了他画布上难堪的污浊。他带着愤怒和不满转过头，正对上萧楚彦愧疚的眼睛，他们只需要这样对视着，在对方的眼睛里一层一层数清自己的身影。
　　果然陆韬说的没错，这不需要任何演技，一切感情来的水到渠成，画架歪倒的方向正好，颜料溅出的弧线很优美，所有道具的演技都好到不行。
　　再来一次的时候显然是有了预期，总有些动作显得僵硬，总有些表情显得刻意，就连什么都不懂的沈诺都暗暗地想，最后还是会用开始拍的第一条吧。

　　有一种人，向来是习惯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比如萧楚彦。
　　有一种人，向来不喜欢围着焦点旋转，比如沈诺。
　　剧组里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年纪大些，几乎全都是二十出头的漂亮姑娘帅小伙，每次休息时间，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聊聊八卦，男孩子们便以萧楚彦为中心一起联机打几局游戏。只有沈诺，一个人窝在角落里捧着那些正常人看不懂的英文原著读得津津有味。
　　萧楚彦起先觉得是沈诺这个小孩子害羞，便主动喊了他几次，他只是羞涩地笑笑，也不过来，萧楚彦又想可能是沈诺这个小孩子怕生，可是这都拍了这么些天了，两人的对手戏从早到晚一天八个小时面对面，沈诺依然在导演喊CUT之后一个人窝在墙角看那些高大上的书籍，这样的行为严重挑战了萧楚彦对自身吸引力的怀疑。
　　一局游戏结束，萧楚彦端着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凭着身高优势，萧楚彦一眼就看见沈诺正安静地坐在一边看书，眉头微蹙的样子像一只小猫，还真是可爱。
　　“你先玩着，我去看看阿诺。”把iPAD塞给蒋冬，萧楚彦走了过去。
　　刚迈出一步便听见身后蒋冬夸张的叫声，“桃花儿哥，你大姨夫来了~”
　　萧楚彦保持着一脚迈出的姿势停了下来，又一头雾水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最后斜着眼睛把视线落在了蒋冬的身上。
　　蒋冬贱贱地笑了笑，转过身来翘起屁股风骚地拍了拍。
　　萧楚彦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屁股，果然湿湿的黏黏的，抬起手来，手指上粘着褐色的东西，他大惊之下就准备往卫生间跑，突然意识到我TM是男人啊。
　　嘴角抽搐了两下，萧楚彦把手指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露出一副泰然的神色。
　　自从知道了沈诺喜欢吃甜食，为了拉拢，啊呸，才不是拉拢，这只是出于对弟弟的疼爱，萧楚彦常常让助理在休息时买些奶茶、可可，最大杯的再搭些小点心给沈诺送去，自己的口袋里也常常装了些巧克力、糖果儿什么的，今天放口袋里的是用锡纸包起的酒心巧克力，天气渐渐热了，没想到化开来就顺着流了一屁股。
　　“我去换条裤子，很快回来。”拿起手边的冰可乐狠狠灌了一口，蒋冬突然把大脑袋凑了过来“桃花儿哥，少喝些冰的，小心肚子痛、哦不，是蛋疼。”
　　萧楚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身勒过蒋冬的脖子狠狠地锤了锤了下他的大脑袋，“你妈生你时把胎盘养大了吧。”
　　蒋冬再次夸张地叫了起来，周围人也跟着发出哄笑。
　　萧楚彦去更衣间换衣服的时候顺便又瞥了沈诺一眼。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沈诺却连头也不曾抬一下，萧楚彦默默地想这样不行不行，我都主动认他做弟弟了，哪有和哥哥这么不亲的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