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遇见少年》浮生杳杳

1、楔子 傍晚的天空

　　傍晚的天空像被热气蒸开的一张大画布，沾上了光怪陆离的色彩，昏黄染透苍蓝，霞红熏了胭脂，再慢慢沁浸了墨黑，直到街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主干道上的车也堵成一条五光十色的彩带，滴滴嗒嗒的喇叭声响连绵不断地急躁叫喊。
　　又是红灯。
　　沈诺拉着领带松了松领口，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明明知道自己五点才下班，约在六点见面是不知道星期一的市中心有多堵吗？关键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约在饭点人挤人的简餐厅见面，就算电话里说不清去他家好了，反正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真不晓得这个丫头在搞什么鬼。
　　沈诺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摁下解锁键，屏幕上刚闪了一下时间——17：54，就迅速地黑了屏。
　　该死的，手机又没电了。
　　沈诺有些气恼地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上，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刚在简餐厅门前站定，便有服务生替他开了门，“先生几位？”
　　“已经订好了，在合欢花。”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包间名字，沈诺在心里暗自嘀咕着。
　　“右手楼梯上去，二楼第三间就是。”服务生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并没有带路，正赶上饭点客人太多，服务生这边话音刚落转身便去招呼刚刚推门而入的客人，沈诺只好自己前去。
　　绕过门口那面古色古香的屏风，沈诺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二十七，比约定的时间晚了整整二十七分钟。
　　沈诺向来是不喜欢迟到这件事的，不喜欢别人迟到，也不允许自己迟到，即便是外力因素，他也会对自己的迟到感到烦躁，今晚更是莫名的特别……烦躁。
　　这是一家身处闹市的高档简餐厅里，恰逢饭点，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忙碌了一天歇歇脚的小白领，下班后小聚的三五好友，借着吃饭名义谈些公事的上班族，每一桌都用镂空的博古架隔开，挂着琥珀色的纱帘，刚刚好的隐隐约约，刚刚好的私密与开阔。
　　沈诺粗粗扫视了一下，一眼却没看见服务生口中“右边的楼梯”，只好一边小声埋怨着一边绕过层层迭迭的小桌与隔断。
　　二楼全是包间，大概没什么人，直到快走到楼梯接口，沈诺才看见一个人。
　　那个穿着深蓝色格子衬衫的年轻男子站在楼梯中间，也不上来，也不下去，就这么直愣愣地杵在楼梯中间，身姿挺拔，眉头深锁。
　　沈诺一瞬间有些恍惚，心跳不自觉地断了一下。
　　似乎是为了弥补刚刚漏跳的半拍，胸腔里的小家伙急不可耐地飞速跃动了起来，大约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心脏，沈诺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迈不动步子了。
　　是他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
　　沈诺眨了一下眼睛，自己又给出了答案。
　　是他。
　　时光似乎对这个家伙温柔地过了头，几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打磨地更加精致，沉淀了比少时更加稳重的、让人着迷的成熟男人的气息。
　　他在等人。
　　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颇为不耐烦地用指节敲打着栏杆，眼睛四处张望，露出急切的神色。
　　沈诺犹豫了一下，眼神却迅速扫向另一边，幸好左边还有一个楼梯，他决定从边上绕过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四处扫射的眼睛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看出了他眼神里的不确定，沈诺悄悄挪动着步子想向左边移去，他思索的目光却直戳戳地刺进了他的眼睛。
　　视线一旦对视，便像磁石相撞，不费些力气是分不开的，大约对方的磁力比自己强太多，沈诺已经往左偏移的双脚不听使唤地向右边迈了出去。
　　虽然外面聊天喊号的声音无比嘈杂，沈诺却觉得时间在他们之间静止了，形成了一个令人难堪的、却又无比期待的真空。
　　他已经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双手松松地搭在栏杆上，眼睛盯着自己，完全是一副放松的姿态。
　　“哥？”像是在疑问又像是在确认，沈诺感到喉头发涩。
　　“阿诺。”他轻描淡写地开了口，算是对他的回应，声音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额，好巧。”沈诺挠了挠头，他一紧张就喜欢挠头。
　　“好久不见。”
　　“是啊是啊，好久不见，”沈诺干笑了两声，指了指楼上，“那什么，我约了人，改天再聊。”
　　“阿诺。”他再也忍不住，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梯，站在了沈诺的对面。
　　“嗯？”
　　“是我让惜曦找你过来的。”
　　“什么？”沈诺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跟我来。”他很自然的牵起他的手，满是汗的掌心里是他冰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