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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阳山初雨 她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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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云青青,朔风呼啸,明明是夏日,连绵巍峨的阳山山脉上的草木却都呈现死灰的颜色,除了风声,几乎没有任何活物的的动静。偶有独眼的异鸟扑棱着落在的扭曲的虬干上,却衬托的使整个氛围更加阴森。
绵长山脉中部一处宛如刀切的陡崖下的深幽谷底里,宽敞的地面四处分布着被半人高的墨绿苇草覆盖着的深沼,沼泽边的地面上低矮的灌木下时有白骨森森显露,空气中恶臭阵阵。
忽感入侵,警觉的黑蝶从栖身的白骨上惊起,却被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夹在指尖。
来人手掌掩在镶银丝的袖中,尽管身处肃杀的氛围,但见他墨发翻飞,素白衫子蹁跹,貌如嫡仙,风姿绝尘。
他满身素白,只双耳各一点灼热炫目的亮红。那不过是一对鲜红欲滴的流苏耳坠。流苏上方缀着颗看上去小巧平淡的红珍珠,但如果细看,你会发现那颗珠子外围有若隐若现的红色灵丝绕着它缓慢的旋转。
男子素手上举,俯首望着指间拼命挣扎的蝶。突然他嘴角绽开一抹轻笑,如雪夜中一株寂静的蔓殊沙华一丝丝缓缓绽开自己妖艳的花瓣,飘逸爽朗而俊美无双。
那黑蝶仿佛也感受到了他没有恶意,停止了挣扎静静伏在他的指上。
良久他张开手掌,黑蝶飞起,却不飞走,只是一圈圈绕着他打转,最后缓缓落到了他的长睫上,却缓缓化作了点点乌黑光晶,融入了他本来就幽黑的瞳仁里。
这种黑蝶名为幻刃蝶,虽然名称、外形都是蝴蝶,但它只有翼无身,有形无体,没有意识,只凭着本能随环境而起落。
天地本一,远古的真神之祖盘古以巨斧开天辟地,穷极自身之精、灵、神、体才使自然万物得以衍生,自此天地间充斥满了真神之祖以精神之灵演化而成的真元神息。其他上古之神兼因此神息与山川灵物的触碰融合而诞生。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地间的神息越来越少,仅剩的部分便如丝如缕在浩然天地间游荡。
由于神息容易被执着坚定的信念所吸引,所以在古战场附近一般会神息盘旋。不少古代冰刃在与战士在浴血奋战的岁月里逐渐与神息结合,有了自身的意识。但当的英武不屈的将士们最终只能带着未尽的信仰死不瞑目,他们的冰刃也会沾染他们强烈的执念,由于那执念汹涌到冰刃本体都压制不住,神息便被挤出。
随着长期岁月流转这种神息便化成了幻刃蝶,尽管它没有实体,但却对炼金师来说是极其稀有珍贵的原料,普通一只的价格都可以抵得上一座小城镇。
幻刃蝶是很难捕捉的,只有拥有最铁血的战士之魂的人才可以真正触摸到它,而这些人中最至高无上的佼佼者,才能让失去意识的神息感受到最初的主人般的温暖而甘心臣服。
狂怒的风逐渐停歇了下来,男子的素白衣袍墨黑长发也随着风平而垂落下来。他右手覆上左眼,眼中有微微的凉意,如同二月清雨落入眸中。这只新收的幻刃蝶看外形也是极美的,不知家里那只看到这只新的会作何反应?
此番他只为了找寻化蛇而来,没想到竟遇到了幻刃之蝶,看来今日运气着实不错。接下来还会有惊喜吗?
薰吴山向西四百里,名为阳山。山中多石,少草木,山中洼地沼泽遍布。凡人在这里行走,不出一里,鞋足便会被嶙峋尖锐的怪石磨的血肉模糊,但此人行进之间却健步如飞,行过之处连浊气都散去,只留下清浅但悠长的清香。
突然,他停下脚步。
前方的一块巨石下层层苇草间隐隐透出一张女人的脸,这张脸甚美,红唇雪肤,明眸长睫,可她死死瞪着他,眼角泛红,勾起的一抹微笑说不出的诡异。
可他还没走近,突然狂风大作,她煽动巨大的翅膀向上掠起。这才发现她其实人面豺身,他刚想逃跑,就被她伸长数尺利剑般的舌头贯穿了身体,霎时血溅如雨,好不凄惨。
感到舌尖上的人再无生命迹象,她卷起舌头把他的尸体整个带入她变形张大的嘴里。打个饱嗝,她重新潜伏进草丛,等待下一个猎物。
可刚把羽翼缩放好,银色的利刃就自颈后砍下了她优美的脑袋。
素白衫子的男子从容的把脚踩向她的头,刚一触及,那头颅就化为无数灵丝向四面八方撒去,却在眨眼间被悉数吸入男子长靴上的一颗碧色宝石里。
“抱歉。”他的音色并不像他的外表般俊逸飘然,倒是浑厚有力充满磁性。
刚刚被吃掉的不过是他用幻术造出来的自己,他本尊一直都蛰伏在她身后伺机而动。
化蛇,其状如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行,其音如叱呼,见其邑大水,平日不伤害山中人类。其面容俊美,且皮质耐久而渗透性强,用它的面皮做的人皮面具不仅美妙动人,带起来更是与真人皮肤无异,因此受到极大的欢迎。
而他席湛,做的就是这人皮面具的生意。
本来以他的正面进攻杀死化蛇也是轻而易举,但这样化蛇会面目扭曲,面具的质量会大打折扣,只有在它最幸福的时候,给它最利落没有任何痛苦的一击,才会保持面具的最佳状态。
近年祸乱不断,山中化蛇越来越少,行踪难以琢磨。因为饥饿它们变得狂躁嗜杀,他身为白琊栈掌柜也只好亲自出马。
失神片刻,一只成年黑斑黄豹迅速从他身侧闪过,奔跑的步履凌乱失措。
这豹子平日里凶猛强大,也算这一片的霸主,但这只雄豹这么狼狈,谁敢打它的主意?
他侧身回望,一阵灰色的劲风猝不及防的从他面前掠过,扯的他发丝直直扬起。只见那一团小小的劲风快速卷上了前面那只黑斑豹的脊背,接着一黄一灰扭打到一起,那团灰风虽小,但行动极其迅猛,看上去整个黑斑豹都被笼罩其中。
他神情淡然看着这一切,转身欲走。这禽兽之间的争执,他没有权利干预。
但他刚向前几步,却感到之前那股灰色劲风以更加凌厉的的攻势直袭他后脑勺,他挥袖出掌,一招致命。
但那阵灰风却好似早就料到一样,一闪身就从他头顶上方掠过,利爪直袭他的面门。
可灰兽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在他的眼里只是慢动作,他甚至只是缓慢的、悠然的反手,刹那间那手就勾到空中它的头颅后。很明显,他的战力至少强它百倍,只要他一用力,它的头颅就会被拧断飞出百米外。
灰兽愕然!可是已经来不及躲开,只能闭上眼睛听天由命等待那最终的一刻。
但想象中的疼痛却一直并没有到来,它只是感到自己撞上一堵温暖而芳香的软墙。
它缓慢睁开自己清亮的大眼睛,却发现自己被抵在那个优美但邪恶的人类的胸膛前。
太好闻了,这个人类身上的美妙的气味让拥有灵敏的它陷入了一种陶醉迷幻的状态。
但它还是很快清醒过来,尽管他的脸孔是那么那么的美丽,他的气味那么清香,但它刚刚明明看到他毫不留情的杀害了化蛇!如果是正面攻击也就罢了,到这个人却卑鄙到偷袭!她确定偷袭的人是不会厉害的,但没想到自己面对他却也毫无还手之力。
他可恶的右手紧紧扣着自己被扭在背后的双手,左手圈着自己的双腿,他力气太大,它一点都动弹不得,但却恰到好处的没有感受到被压迫的痛感。
尽管这一切都快如闪电,但当正面对着灰兽时,席湛却意识到那灰兽竟然是一个女孩子!不是只有人脸身体确实豹的化蛇,是真真正正的人类女孩没错!
但他已经出了杀招,来不及回收。本来这一招会反扭断小姑娘的脖子,在他减小了力道微微改变了招式的方向后,只是拍上了小姑娘的肩膀,她被卷着在空气中旋转了一圈,面对面的撞上了他的胸膛。
仔细端详怀里的小姑娘,她套一件及膝的兽皮大褂,干瘦如柴,伤痕密布,脏臭不堪。
她嘴角残留的来自黄豹的新鲜血液还都沾染到了他素白的衫子上。
他微微皱起眉头,不是因为她弄脏了自己的衣服。只是因为,即便淡然如他,她的脸,还是让他心有不忍。
那是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女孩该有的脸吗?那张脸表坚毅,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两只大的出奇的眸子紫青,右眼因为受到撞击旧伤裂开而缓缓渗出了血珠。
这简直是来自地狱的恶鬼的脸!这小小的女孩子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得如此狠辣凌厉?
席卷而来的风中湿气愈加浓烈,一道闪电划过,骤雨倾盆而下。
同一时刻,那小姑娘伸长脖子对着他的肩膀狠狠一咬,尖尖的牙齿深深刺入了他的肌骨之中,鲜血汩汩留下。可她还是觉得不解气,她用力一撕要把那块肉扯下来。她要让这个随意冒犯她的人付出最痛苦的代价!
但他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呲牙咧嘴痛的放开她,他一动不动任由她的对自己撕咬。
半晌她感到不对劲,悻悻然放开他,抬头想看看他是死是活。
死灰褐青的肃杀山中,瓢泼大雨悬空砸下,那男子的肩头的鲜血被雨水晕染开来,却雍容依然毫无狼狈之感。他幽深璀璨的眸子认真的注视着她,深情悲悯,俊美非凡。
不知为什么,她竟然对这种怜悯没有任何抗拒。那一刻她觉得他好似西方梵境那大慈大悲的菩萨,仿佛有一道圣洁的光芒劈头盖脸将她和他笼罩起来,心里莫名的充满了宁静与安和。
嗯?明明是面目狰狞的小姑娘,但她歪头看着他露出的疑惑表情,却让他觉得像只乖巧的小猫咪。大雨中,席湛突然做出了想要轻笑却又想极力掩盖住的怪表情。
他扯下自己的外衣,把怀中的小姑娘从兜头往下一套,大步反程。
雨越下越大,砸的整个山谷噼啪作响,但她却清晰的听到,他淡淡的说道:“我要给你一个家。”
那时候,她还不懂得什么是家,什么是平安喜乐。但隐隐约约心底有个声音轻轻的说,你的人生,自此将天翻地覆,你害怕吗?
怕?恐惧这种东西,越逃避越强大,不管以后是喜是悲,她都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