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娇》虞千羽

2、对峙 夕阳，落日

　　夕阳，落日的红霞在这座浩浩殿堂的上空汇聚，陈娇独坐兰台，晚风掺杂着寒意拨乱她的发，她静默的坐着，一动不动。

　　她眼睁睁的看着天边的红霞一点一点散去，看着暮色渐渐侵染天地，看着这重重楼阁宫殿中，零星的灯火逐次亮起，慢慢汇集铺展成一片，陈娇知道灯火最璀璨的地方，必定有他的身影。她敛眉幽幽一叹，看着自己被黑暗吞噬了的宫室，皱眉“来人，给本宫掌灯。”

　　“喏，娘娘。”宫人们慌乱的声音响起，又迅速沉寂。

　　甘泉宫里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照的整个宫室犹如白昼，陈娇蹙眉，“不够，给本宫继续掌灯！”

　　“喏。”宫人们战战兢兢，不知道这位皇后娘娘到底要干什么。拿出更多的灯具，在触目所及的地方都点上灯火。

　　陈娇在灯火环绕中微笑，一滴清泪从眼角猝不及防的落下，心底的悲凉岂是这小小烛火可以驱散的，这样只会显得她更加凄凉，形单影只。“来人，给本宫把这些烛火统统撤下去，一个不留。”随着杯盏落地的清脆声响，甘泉宫里的灯火迅速寂灭。

　　当整个宫室重新坠入黑暗的时候，陈娇犹如脱力一般萎顿在地。沉寂在自己世界中的她，不会知道，这一晚的甘泉宫在外人眼中是何等诡异，突然地亮如白昼，又突然地寂灭，从极昼到极夜，过度的那般突兀，那般的触目惊心。

　　刘彻脸色阴沉的听着底下人的禀告，好像只要是有关于她的事，他的心情都会格外烦躁。“只是单纯的掌灯！”

　　“的确是这样的，皇上。”底下的人小心的窥探着帝王的神色，谨慎地回答。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喏。”来人小心翼翼的退出宫殿，长舒一口气。

　　当整个宫殿只剩下刘彻一个人的时候，这位管理着整个庞大帝国的君主神色复杂，他摩擦着手上的半颗琉璃石，脸上闪过的神情有阴狠，有挣扎，有迟疑，也有不忍，只是最后都被一种坚不可摧的决绝取代，他变得坚定，不可动摇。

　　不久，皇宫里开始流言四起，都说皇后行巫蛊之术，意欲加害卫夫人，更有甚者说是要加害皇上。

　　被禁足在甘泉宫里的陈娇对外界的传言毫不知情，她依旧独坐兰台，从日升到日暮。甘泉宫里的灯火也依旧是明了又灭，陈娇好像喜欢上了那种感觉，从光明坠入黑暗。

　　当甘泉宫里的灯火亮到极致的那一刻，有由远及近的唱和声入耳，那分明是“皇上驾到！”

　　陈娇静静地跪坐在重重灯火的掩映中，不动，不语，只是她嘴角的弧度，透着分明的讽刺。显然，对于刘彻的目的，她通透明晰。既然这样，她助他一臂之力又何妨！

　　“皇后娘娘，你明明都知道的，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的，为什么？为什么……”

　　“楚服，你的话太多了。”那时候她按着自己的胸口，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对着楚服，笑容在脸上肆意的绽放。“一个失心之人，本就没什么期望，你不应该把你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楚服，你不得不承认你失策了！”

　　满殿的宫人纷纷跪下，陈娇怅然间回神，习惯的勾起嘴角。

　　刘彻踏入他很久不曾来过的甘泉宫，看着灯火掩映中的陈娇，她静静地坐着，朝着他微笑。脸上的阴郁慢慢褪去，刘彻朝着陈娇露出久违的笑容：“皇后见到朕也不行礼吗？”语气轻柔的像情人间的调笑，带着动人的亲昵。

　　“皇上在乎吗？”陈娇只是微笑，讽刺渐渐褪去，苦涩慢慢弥漫上来，他怎会不在乎，陈娇在刘彻面前从来都是那么嚣张跋扈，已然忽视了他作为帝王的权威，他对她怕是深恶痛绝吧！

　　“皇后问的问题，好生奇怪，礼不可废，不是吗？”刘彻在案前跪坐下来，嘴角的笑意味深长。

　　又是因为卫子夫吗！陈娇的脸冷了下来，“皇上来甘泉宫有什么事吗？”

　　刘彻同样敛尽笑容，“宫中传言，皇后你明目张胆的行巫蛊之术…”

　　“我没有。”陈娇直视着刘彻的眼睛，不退让，她一字一顿“我没有！”摈弃了所有的情绪，她只是无比平静的表述，比歇嘶竭底更加震撼人心。

　　“皇后，你可知罪。”刘彻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他加重了语气：“皇后，你可知罪！”

　　陈娇不再说话，她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帘上投下一片剪影，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一时无言，满殿的寂静，甘泉宫里跪着的宫人颤颤巍巍，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都下去。”刘彻眸光轻扫，自有一股威严，震慑人心。

　　“喏。”宫人们如蒙大赦，顿时鱼贯而出，行走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皇后，你可知罪。”刘彻的声音越发逼人，陈娇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的盯着刘彻：“我没有。”

　　“朕只问你知不知罪。”刘彻皱眉，显然已有不耐。陈娇的眼睛许是睁得太大，许是睁得太久，一时之间酸涩的厉害。

　　“我没有。”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不过皇上认为是什么便是什么吧，我无话可说。”

　　“什么叫朕认为是什么便是什么？”刘彻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陇上他英俊的面容。“皇后是说朕诬陷你了？”

　　罢罢罢，再退一步又何妨，既如此，陈娇起身，伏地而跪：“臣妾知罪。”

　　阿娇何时给他行过如此大礼，带着那么悲伤的感觉，那么强烈！

　　刘彻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一时无言，有一丝慌乱在他英俊的面容上一闪而逝，又很快的恢复了平静，他此时的心情，复杂的莫名，努力忽视心底的那一丝疼痛。“你好自为之。”接着拂袖而去。

　　伏地而跪的陈娇看不见，刘彻离开的身影上带着的那一丝狼狈。走出甘泉宫，他刘彻只会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生杀予夺，再也没有人能动摇他坚韧的心，再也没有人…

　　光芒刺破暗沉的天幕，昭示着新的一天来临。陈娇跪坐在地上竟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