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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打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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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赖喊的村话虽然我听不懂,猜也猜得出他在叫他哥哥,可是我知道他哥哥现时正和阿九比赛摔跤呢,听到也过不来救援他。
阿赖仓皇四顾这才看见他哥哥和别人正抱打得起劲,心知道哥哥肯定无法过来救他,把手中鱼篓一扔拔腿就跑,晃得打他那俩人一愣神,立马紧跟着追打上去。
我这时才跑到被鱼篓砸的那人跟前,定睛一看却是那双胞胎穷二、穷三的大哥名叫阿宁,却不叫穷大,他已经在读三年级了,长一张瘦削马脸很白净是晒不黑那种,马上想起有才、国华他们说过的故事,说这阿宁很爱赖哭,一点点鸡毛蒜皮小事便能立马坐到地上咧嘴哇哇大哭,然后他那俩双胞胎弟弟就冲出来攥起拳头要打人,然后四顾茫然,连弄哭自己大哥的是谁都搞不清楚。
后来有一次大家在场帮活动玩耍时,我无意中推了阿宁一把,他一屁股自动坐到地上跺脚大哭,穷二、穷三马上冲出来攥拳联手要和我动粗,当时有才立即站到我身旁,准备一起跟他们对打,形成了二对二态势,谁都不具优势了,大家后来对峙了一会,终究没有打起来,那阿宁哭了一会不哭了,便自己爬起来站着咧嘴笑。
这边我连忙伸手拍拍还在哭喊着的阿宁说你躲远点去那边,阿宁擦着鼻涕眼泪爬起来,扁嘴抽噎着远远退出去。
这时正打得热烈,突然传来几声怒吼,你们都特么停手!
只见刚才一直在推搡着的大人们惊愕地看着突然打成一团的双方小孩,忙放开对手都跑过来拉开彼此的小孩。
于是这场冲突就像夏天的雷阵雨,轰隆隆一会就雨歇云消,这边厢大战方起便嘎然而止。
对立双方的人自然地站成了两拨,大人们都站在最前面,连被追打得撒腿像兔子一样左奔右突四处逃跑的阿赖,也趁机钻进了他们生产队的阵营里躲起来。
大人们只有你推我我推你都没有事,小孩们混战了一场多数都是鼻青眼肿,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虽然没有伤筋动骨,皮肉之苦受了不少,都在气喘吁吁着,恨恨瞪着对方。
后来彼此没有再动手也没有再动嘴,大人们回头劝着还在气势汹汹的小孩们回去再说,慢慢地拉开距离,各自沿着自己家方向退回去,生产队来偷鱼的也没有忘了捡傢伙,用绳子拉回木排、渔网放上牛车驮了回家去。
终于真刀真枪干了队帮的主力一场,看着这个辉煌战果,李金有点得意洋洋地用木条敲打着手掌,一歪头示意大家都回去,然后有点不快地看看建华二哥。
除了李金和阿九,阿黑也是勇猛过人,他连木条也不拿,直接用拳头直接捶人,被他双拳揍过的队仔有不少个,都是打得对方鼻青眼肿、腰酸腿痛的。
就是建华二哥一直站着没有动手,他一个人站在后面看别人打,李金早看见了,也喊过一声你快动手打啊,可是建华二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愣是没有动手,手中木条一直垂在身侧。
只是建华没有见到他人来,可能是大家都不待见他,有事也不喊他,我相信如果他来也会加入战团的,不像他二哥就像文弱书生似的,我也一直奇怪他二哥怎么会成为四大金刚的。
直至后来有一天李金想起了智取威虎山的少剑波是个参谋长,当即改任建华二哥做参谋长,取消阿九的副司令降为师长,并安慰他说正职的师长权力比副的司令大,县官不如现管。
我这才知道原来建华二哥是狗头军师,李金很多玩头都是他出的主意,动脑卖嘴皮子行,打架斗殴根本就不在行。
当时李金一边叫大家往回走,一边一个个看过去,点头微笑着,最后还特意对我笑笑。
大干了一场的场帮主力们兴致冲冲地迈下水库堤坝往回走,一路打打闹闹回到场部的时候,时间还没有到下午两点。
打这场群架就像下过云雨,一会就过得没有踪影了,于是李金想想散伙了回家也无所事事,就叫建华二哥想想还有什么可玩的,然后招呼大家再次钻草洞进威虎厅坐坐。
几个已经是大人的年轻人不再参与小孩们的过家家“耍磨磨”,俱各回家睡午觉去了。
除了几个被打得浑身疼痛的回家找药酒擦了,还有10多20个小孩一起回到了威虎厅里席地坐下。
坐了一会,建华二哥皱眉想半天就问一句,找不找得到纸皮。
李金抬头问他找纸皮做什么。
建华二哥说拿来做扑克牌玩牌。
那时的小孩谁的口袋都没有钱,连家里用完的牙膏壳和穿不了的烂凉鞋都抢着收起来,等货郎担“叮当佬”用来跟他换一分钱一颗的水果糖吃。
还有牛逼的去偷电线来割出里面的铜线铝线称斤卖给收破烂的,也不过才卖得几分钱,很少能到一角钱的。
那时外面的国营商店扑克牌要卖几毛钱一副,还在读小学的场里小孩们谁也买不起,甚至在场部也没有看到有谁拿扑克牌出来打过。
建华二哥这么一建议,李金也很感兴趣,可是去哪里找纸皮呢,我边听边想貌似妈妈卫生室有很多针剂盒是纸皮做的,用完针剂盒子一直扔在大瓦楞纸箱里,攒起来以后要卖废纸换钱的。
这些纸盒妈妈平时最多拿一些回家做柴火灶生火的引子,有句当地俗话叫“透火”。
建华二哥挠头想了半天,忽然看见我百无聊赖坐在草窝上,马上脱口而出说道,李医生卫生室里用过的针剂盒,可以用来剪成扑克牌。
李金登时大喜地挥手叫我快回去拿一些来。
我犹豫说我妈卫生室里是有纸盒,可是星期天不开门,她自己又骑车上街买东西去了,还没有回来。
李金大笑着拍我肩膀说,都快下午三点了应该早回来了,你快回家看看,多拿点纸盒过来。
我左右看看便怏怏而起,钻出草洞回家看看妈妈回来没有。
我回到家一看,正好看到妈妈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整理刚买回来的一堆东西。
妈妈看我回来了沾一身草屑,拉出一条旧毛巾拍打我衣服,问我肚子饿不饿。
这么一问我就感觉肚子有点咕咕叫,走这么远的路,还挥棍打了这么多人,早上吃的白粥都已经消化殆尽了。
妈妈买了一些比后世的核桃酥大一些的饼子回来,这些是不用粮票买的,五分钱一只。
我从那只貌似祖传的浅蓝色搪瓷冷水壶倒了一杯水,几口就吃完了一只饼子,摸摸肚子没有了饥饿感觉,这才问起卫生室用过的空针剂盒的事。
妈妈问我要做什么用。
我说要剪来做扑克牌玩。
她于是就去打开卫生室的门,从药柜后面拖出一只大瓦楞纸箱,里面装满了各种空纸盒,对我说自己拿吧,就回家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我捡了大概十几二十只这样,估摸一个盒子能做三、四张牌,抱着跑去了草洞里的威虎厅。
李金早叫人拿了几把家用熟铁剪刀和学生蜡笔来,见到我把一堆纸盒拿来了,就招呼各人忙活起来。
那时跟进草洞好几个小屁孩慢慢觉得身上肿痛难忍都回家擦药酒去了,里面剩下的不到10个,李金招呼阿九、阿黑还有一个人去剪纸皮,建华二哥用学生蜡笔画牌面。
我便教他们怎么剪掉针剂盒里面的纸隔不伤底面,底面还要用来画牌的。
大家忙活了好一阵,最后终于把一副牌五十四张全做成了,就是叠起来太厚,做几堆放在一块李金刚刚钻出去到木工房顺的木板上。
建华二哥教其他三大金刚打各种牌式玩法,都是最基本的争上游、升级什么的,更没有后世流行的拖拉机、锄大地、斗地主这些变种玩法。
我在一边看了一会全学会了,没吃到猪肉看到了猪走路,心里想到了妈妈卫生室里另一种装药的薄纸盒做扑克更好,便说没事干了要回家,反正牌做成了只有四个人能打,其他人都只能在旁边看,也没有人会需要我了。
看没有谁理我便要走人,还拉一把流着口水看打牌的国华,歪头说走,俩人一起离开威虎厅爬出草洞。
我钻出去后,吩咐国华去找有才、开红来骑楼底长椅那里,就匆匆赶回家去。
有才去打架挨了好几下,身上有点肿痛,早回家去擦药酒,国华拿着木条只是装腔作势挥舞几下,身上没有什么事,开红干脆就没有去参加,众伙伴获知我临时召唤,不知道有什么事,不一会都在骑楼长椅那里会齐。
我从还掩着门没有锁的卫生室搬来一堆用空了的药盒,都是薄纸皮做的,里面没有纸隔,也是空白的,还回家拿了两把剪刀,告诉他们一齐剪成扑克牌大小,一会教他们玩上游和升级。
他们都知道扑克牌,就没有亲眼目睹有人打过,棋牌类就是见场里职工们在桥头那边另外一株叫小龙眼根的树下石桌上下过象棋。
大家对玩扑克都很感新奇兴奋,动手帮忙剪纸,凭着对葵扇、红桃、黑桃、方块,J、Q、K、A、大小鬼的认知,我用妈妈写处方的点水笔和蜡笔配合着,很快弄出了一副能全部叠放在一起的自制扑克牌。
这副牌只比真正的扑克牌厚不到一倍,比李金那里要分成几堆放的好用多了,只是从J到K,大小鬼我都画成了没有人见过的怪物,尤其是葵扇J,画的是一个留一撮小胡子的大头小鬼子,大家看了嬉笑不已,戏称为“鼻哥屎”。
一个个伙伴不一会都学会玩熟了,我们正好四个人够一桌,不亦乐乎地打牌打到天黑,家家来人吼着叫回去吃晚饭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