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川舍》儒独行

29、韶华年少

　　漆黑的雨夜，纷杂的脚步声打破了雨滴的节奏，只听得那脚步声跌跌撞撞，时不时的还有浓厚的血腥味传来，可见这又是一个因为江湖而受伤的人。

　　脚步声最后停了下来，不知是命终还是隐藏了起来。

　　“嗖。”一道人影出现，快速在黑夜里穿梭，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又好像是在检查着什么。但最后那道人影瞬间消失，想来人影的任务完成了。

　　而此后，雨夜依旧，无声无息，再无任何人事物前来打扰雨水的奏乐。

　　沈小星今天很开心，因为他终于买到了梦寐以求的糖葫芦，别提多开心了。为了避免被其他的小乞丐抢走自己的零嘴，此刻的他正坐在一条小巷子里安静的享受着他的美食。

　　“啊，好酸...不过好好吃。”沈小星捂着嘴，傻笑了一会继续吃着，浑然没有发现在自己背后的墙壁里伸出来一只苍白的手，向他的背后抓去。

　　忽然，吃糖葫芦的沈小星感觉有些不对劲，猛地回头，却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苍白还流着鲜血的鬼脸，此刻那张鬼脸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吓得他嗷的一声惨叫，扔掉了刚买还没有吃几口的糖葫芦，一边跑一边喊，“鬼爷爷，小的不知道这是您老的地盘，这就走，这就走，不要来找我，不要缠上我，我就一小乞丐，没有用途的。”

　　然而跑了半天，沈小星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往下一瞅，夭寿哦，自己的腰被布带紧紧缠住，还不等沈小星喘口气，啊的一声沈小星就被布带的主人拽回去了。

　　沈小星知道布带的主人就是鬼爷爷，被拉住去的瞬间就跪在地上磕头了。“鬼爷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把我最喜欢吃的糖葫芦献给您，求您不要拿走我的命。”

　　“鬼爷爷”没有说话，依旧用那张苍白流血的脸注视着他。

　　沈小星吓得都快尿裤子，不敢抬头连忙又说，“鬼爷爷，我以后有钱，都给您买糖葫芦吃行不，放过我吧。我就是一个小乞丐，吃了我也没有多大用途。求求你，放过我吧.....”

　　不知道是不是烦了，还是受伤太重，墙壁里的“鬼爷爷”终于开口了。

　　“小子，带我去一个绝对没有人会来的地方，快。”声音虚弱无力，但正在磕头的沈小星却真实的听见了。

　　沈小星惊讶的看着鬼爷爷从墙壁里出现整个身体，最后在对方的注视下自己傻乎乎的带着对方去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就是沈小星很久以前无意间发现的庙宇，当然，庙宇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个庙宇没有人来过，除了沈小星，更重要的是在庙宇的下方有一个地窖，那里被他挖开了一条通道，可以直接通到虞山。

　　“你...真的不是鬼吗？”庙宇里积攒了很多的灰尘，看灰尘的厚度，这里真的没有人来过，除了发现者沈小星，当然如今又多了一位受伤沉重的男子。

　　受伤的男子没有搭理沈小星，撕下衣服快速为自己包扎，那动作相当熟练，那表情，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但看的沈小星却是一阵的肉疼，最后都不敢看了，要去外面捡柴火回来烧。

　　“回来。现在还没有黑天，不希望。”包扎完仍然脸色苍白的男子拦住了沈小星。看着沈小星不敢过来的模样，男子皱眉，“我不是鬼，我有影子。还有，我叫行处，你呢。”行处虽然脸色苍白，但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算是十五岁的沈小星的大哥哥了。

　　“沈小星。”见对方真的有影子，沈小星放心了。但也不敢贸然过去，因为对方有武器。“那...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从墙里面出来吗？”人会从墙里面出来吗？沈小星很好奇。

　　行处眯起眼睛，浑身忽然充满了杀气，受到杀气波及，沈小星哆哆嗦嗦的闭嘴了。

　　“没什么，被人追杀而已。”行处说的淡然，但沈小星看到对方身上的伤口很多，而且都很深，可见对方下手毫不留情，是要置行处于死地啊。

　　沈小星摸着脑袋，忽然大叫起来，“啊！我的糖葫芦啊！我好不容易攒钱买到的糖葫芦啊！”听声音，可谓肝肠寸断。

　　行处皱眉，反手便是一弹，顿时沈小星的哑穴中招，庙宇里安静下来了。

　　“啊啊啊......”做什么。沈小星怕鬼，也怕江湖人，但是就算是江湖人也不能不让人发牢骚吧，尤其是小孩子喜欢的糖葫芦，还是梦寐以求的糖葫芦啊！是糖葫芦啊！好不容易得到的啊，就这么吓得泡汤了。

　　行处无力的靠在石板上，“想不想以后有很多的糖葫芦吃？”

　　沈小星眼睛亮了。很多很多的糖葫芦啊！连忙点头，可以吃很多，吃够够的。

　　行处淡淡一笑，“我教你武功，三年内你达到我满意的程度，帮我完成一件事，后面你就可以吃糖葫芦了，而且是随便吃。如何？你来我往的，日后有事，再相逢也不会很难得。”

　　沈小星见识到很多这样一只脚踏入死门关，最后寻找一个徒弟，让其帮自己完成一件事后，便天高海阔了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在江湖上比比皆是。但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加入其中。

　　但为了喜爱的糖葫芦，和不被对方强逼着帮忙，沈小星点头同意了。

　　别看行处现在是个伤患，但好歹是江湖人，武功也还在，自然比他这个小乞丐要好得多。为了活命，要暂时安抚对方。要是激怒对方，自己绝对死在行处的前面。

　　行处像是知道沈小星在想些什么，但他不说破。“好，三年内，帮我完成那件事，日后的糖葫芦我全包了。”

　　行处一语落槌，后面的事情是沈小星怎么也没有想到了悲惨。

　　“啊！你到底是谁！我们无冤无仇......啊！”一声啊，结束他此生的命途。一袭青衫远去，长剑却还在滴血，与背后的火海形成鲜明的辉煌。

　　小巷子里，已经十八岁的沈小星笑着吃着糖葫芦。若是记得的话，就会发现这里是沈小星初次遇见行处的地方，那个时候行处还被沈小星当做鬼了，哈哈，真是往事如烟啊。

　　三年里，沈小星很好的学习了行处的全部，就为了完成行处的事情后可以有糖葫芦吃。可是让沈小星没有想到的是，别人的青春都是美好的，鲜衣怒马，年少轻狂。但对他来说，不能鲜衣怒马也是可以平安度过的。但是为什么，要他去杀人！

　　“帮我杀一个人，糖葫芦就是你的了。”行处曾这样说道。

　　“凭什么，我不要牵扯你的恩怨情仇。”沈小星气愤的扔了长剑。

　　“不帮我，那你就去死。”行处说完，落地的长剑瞬间冲向沈小星......

　　吃着糖葫芦的沈小星已经长成青年了，“当然，我帮你完成了，杀了当初灭你满门的仇人。如今，你可以去的安息了，行处师父。”一年前，行处因为伤重和中毒的原因，到底撑不下去了。临终前，只嘱咐沈小星帮他杀了当年的仇人。

　　“此后，你自由了。”

　　“...还有，这两年，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很珍惜。”

　　随后，行处逝世。

　　“喏，这个给你，是我捡的。”忽然一个姑娘出现，将一块玉佩送给了小巷子里的沈小星，随后转身离开。

　　那是一个雕刻着平安的玉佩，上面写着两个字“行处”。

　　沈小星将糖葫芦全部吃完，笑的温暖而怀念。手里，是那块温润而清透的玉佩。

　　我的年少很悲催，小乞丐一路滚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成为了侠客。

　　我的青春里，有一位很重要的人，他说，很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日子，我想说，我也是一样。第一次，有人陪伴在身边，有家可以回，有字可以学，有饱饭可以吃，有人在等着自己，那种感觉，此生不会忘记，而此生也不会再有了。

　　我的韶华里，有我一生的青春年少，和他。

　　远方，瑰酒默默摇头。

　　行处，你的韶华里，也有他。

　　这样，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