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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机(一) 或许,我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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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山风光,世间少有;参天古木,碧潭清流,云雾缭绕。纵是有这般良辰美景,也有人为梦魇所深深折磨。
“师兄,在下欧阳少恭。”
“我是大夫,大夫的职责便是看病,没医好你的病我是不会走的。”
“古来有琴心剑魄之说,琴和剑,冥冥之中便似有天定之缘。”
“少恭,如果你要离开,我和你一起。”
从初始到交心,昔日的点点滴滴如画卷般将百里屠苏禁锢于其中,当初他对少恭有多心动,如今便有多心痛。
或是因为他对欧阳少恭执念太深,就算自己被梦魇折磨得体无完肤,也不愿从中挣脱;直至梦中出现那场蓬莱大火,他才彻底醒悟,是他,亲手将那人推向地狱。
百里屠苏缓缓睁开双眸,一袭黑衣映入眼帘。
“你醒了,感觉如何?”黑衣男子蹲坐在他身旁,见他醒来,于是开口道。
百里屠苏看着他,精致的五官透出一丝疑惑,眼前之人他不曾见过,却对他有种熟悉感。
男子鹤发童颜,五官俊朗,些许未束起的华发随意搭在肩上,倒与紫胤真人有几分相似。百里屠苏忽的想起往年常困扰他的梦境,又见那男子身着黑衣,对他的身份也就有些了然。
“你是悭臾?”屠苏轻声问道。
“正是。”悭臾点点头,回答道。
百里屠苏得到答复后便不再开口说话,面上未有丝毫情绪波动,冷冰冰的犹如一块木头。
曾经,他是不想笑;如今,他是笑不出来。
短短数日,经历了太多变数。坚若顽石的他在不知不觉中土崩瓦解,只残留一层脆弱的壳,掩护他内心的惶恐不安。
悭臾见他沉默寡言,也不再多说,起身去了别处,然后静静沉思着。
关于欧阳少恭的所作所为,他略有耳闻,亦知他是太子长琴的半身魂魄。
那日,他在瑶山中休憩,远方忽的传来熟悉琴音,声声入耳,绵延不绝;琴音虽泠然动听,但其中包裹着太多情绪,让他笃定的心有些动摇,太子长琴的琴声,不会这般荒凉悲寂。
正此时,琴音停住,悭臾心中疑惑,不料下一瞬琴音重扬,音律起伏间,他欣喜若狂。
离开瑶山,顺着琴音寻去,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弹琴之人,他会瑶山遗韵,他定是长琴无误。
可惜,他并未见着长琴,赶到之时四周已空无一人,只依稀看见一个杏黄色的身影,眨眼之际那人不知所踪。
后来,他并未急着回瑶山,而是在世间打探善弹琴之人,也因此得知欧阳少恭。正当他想去见少恭时,人界旦夕间瘟疫盛行,最终演变成生灵涂炭,从幸存的人口中听到另一个与之前截然相反的说法,“欧阳少恭,他是恶魔,是疯子!”
悭臾蹙眉听着他对欧阳少恭的咒骂,内心隐隐感到不好受,遂离开此地,去往蓬莱。
临近东海,一缕熟悉的气息袭入他鼻尖,心湖顿时掀起滔天波浪,脚下生风,极速向着蓬莱奔去,当看见眼下情景时不由得愣住,心随之冷却下来。
血涂之阵已然形成,阵中两人均深受重伤,而那身着红衣的男子正毫不留情的抽取出自身魂魄,细看之下才发现那只有一半,悭臾在这一刻终于明白太子长琴所受之苦。
看着那几缕魂魄在空中凝聚成重明鸟灵体,然后与另一人合为一体,悭臾闭上眼,鼻尖酸涩。
最后,他还是带走了屠苏,他不愿太子长琴从此消逝于世间,更不愿那人的良苦用心白费。
“长琴……”悭臾顿住,看着前方正出神的屠苏,似是想到什么,轻叹道:“我忘了,你已不是长琴。”
走上前,悭臾拍了拍屠苏的肩膀,开口道:“不知你如何称呼?”
百里屠苏看了他一眼,回道:“百里屠苏。”
“哦。不知你是否会弹琴?”悭臾再次开口道,银眸中闪烁着期待。虽然屠苏看着不像是善音律之人,但身有长琴之魂,悭臾对他还是抱了一份期待。
“不会。”屠苏摇摇头,语气冰冷。
悭臾闻言低下头,心中抑制不住的感到失落,瑶山遗韵,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了。
“屠苏,你愿意让少恭复活吗?”悭臾抬起头,神态凝重道。
“你有办法?”百里屠苏反问道,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悭臾点点头,百里屠苏见状却忽的再次沉默,眸光暗沉。
他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有意义;不确定,即使他复活,他们还能否回到从前;不确定,他再次面对他时,又该以何种姿态,是仇人,还是知己……他害怕,以后他们仍会刀剑相向,互相厮杀。
悭臾见状叹气道:“你还在犹豫什么?”
百里屠苏不语,内心依旧挣扎中。
悭臾猜测到他心结所在,开口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早已随蓬莱灰飞烟灭,何必拘泥于过去?你们本就互为半身,对他的了解胜于常人,他受的苦,你未尝其半分。”
屠苏苦笑一声,低声道:“这些,我都知道。或许,我对他的恨从未存在。”
假若恨,那他为何会缅怀从前?假若恨,那为何会在看见他深受重伤时,心止不住的颤抖,这伤,拜他所赐;假若恨,那为何在听见他的那番言语后,震惊不已,甚至心中奢望着时光倒退,那一剑他转送自己,还他完整魂魄,说不定他会因此停手,世间太平。
他对他,是恼,恼他如此冷血,害了无数性命;恼他一直以来的欺骗,让他泥淖深陷而不自知。
悭臾闻言不禁疑惑道:“那你为何犹豫?难道你不愿复活他吗?”
“不知道。”屠苏回答道。
悭臾无奈的看着他,说道:“罢了,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自己想想吧。”
话毕,悭臾转身离开,百里屠苏再次陷入沉思。
“少恭,我该如何选择?”屠苏轻声道,墨眸中满是迷茫。
微风拂过,一片树叶从树梢凋落,轻缓飘扬至屠苏眼前,然后降下,一切仿佛是它有意识般,故意而为。
屠苏拾起树叶放在嘴边,无意识的吹出那首烂熟于心的曲子,偶有几声鸟啼随之附和,如在那琴川河畔,只是,这次不会再有琴音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