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已成往事》十八盏

7、柒 “奶奶

　　“奶奶，我姑姑会把陆阿姨带来看我吗？”

　　“小诺，那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老是念着她。”

　　此时陆莞珍正走到了病房的门口，手正放在门把上准备打开病房门，无巧不巧的她就听见的这么的一句话。当下她手放在门把上却停止了去旋转打开的动作，陆莞珍侧头看了一眼她身边的谭心。谭心一脸尴尬的回望陆莞珍两眼就把目光移开，很显然刚刚的对话，她也是听见了。

　　陆莞珍低头浅笑了下，打开了病房的门。

　　这间病房本来的病人如今都已出院了，十平米的房间内只剩下了谭诺跟谭母雷素云。在陆莞珍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朝她这个方向看来。谭诺坐在床上亲切的喊着，“陆阿姨，姑姑。”

　　“哎。”陆莞珍答应了一声，便走向了谭诺的床边，无意瞟了一眼雷素云，她自从陆莞珍进来后，就低着头清理着谭诺的衣物。陆莞珍也没有心情跟她假装礼貌的去打个招呼，她只是来看看谭诺的。

　　“小诺，伤好了没有？”陆莞珍坐在床边，拉着谭诺的手。

　　“好了，阿姨。你看。”显然谭诺看见陆莞珍很是高兴，听到陆莞珍问到他的伤势，就举起他之前受伤的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放下，放下，这才刚好。你小心再给晃断了。别见到什么人都这么礼貌的叫着，人家还不当你是一回事呢。”
　　雷素云拉着谭诺高举的右手，轻轻的放了下来，嘴里还不忘说着些指桑骂槐的话。

　　这些话，比这还要恶毒的话，十年前陆莞珍曾不止一次的听到过。当初为了谭耀什么都忍了。而如今，她能当着一个孩子的面跟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还去计较些什么。陆莞珍侧过身子，面对着谭心冷笑了下。

　　“哎呀，妈。你说什么呢，哪有那么脆弱晃一下就能晃断的。你别老吓孩子。”

　　谭心圆滑的打破了尴尬，走到陆莞珍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对着谭诺问道：“你爸爸呢？”

　　“工地里，天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不见人影就算了，自己孩子出院还不早点来接。”

　　谭诺还没有回答，雷素云就已经不满的全说了出来。

　　谭心听完，对陆莞珍耸了耸肩也不再说话。倒是谭诺拉着陆莞珍对她说：“陆阿姨，我可以邀请你去我家吃饭吗？我爸爸跟姑姑说，是你救了我的命。我学过课本上有一句话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虽然还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但是我想一点点的想出了花样的来报答你。阿姨，我想今天邀请你去我家吃饭，我会炸薯条，很好吃的，我想炸给你吃。”

　　谭诺的话让陆莞珍心里一暖，她微笑的摸了摸谭诺的头发。望着这个孩子的容颜，陆莞珍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目光在他的面容上来回的流连，他遗传了他父亲的眼睛，明亮，灵动。却没有他父亲的深邃，而是清澈。有着谭耀相似的眉毛，黑密而细长，像及了女子的柳黛眉。才八岁的年龄，就长的这般好。陆莞珍的手顺着谭诺的头移到了他的脸上，随手捏了一把他嫩嫩的皮肤，温柔的对他说道：“阿姨很荣幸，阿姨也很想亲口尝尝小诺炸的薯条。但是，阿姨只能说抱歉了，因为阿姨答应了阿姨的爸爸妈妈今晚回去陪他们吃饭。”

　　谭诺还是很乖的，他听完这句话后并没有哭闹的非要达成目的，他只是很失望的低垂下了头，很快便抬起，“那阿姨下次要来我家尝尝我炸的薯条。”

　　“好。”

　　“一言为定。”他伸出小手指头，“阿姨，我们拉勾勾。”

　　陆莞珍会心一笑，伸出小手指准备拉住谭诺的小手指，突然一个巴掌打过来，正打中他俩即将要拉住的手指上。

　　“奶奶，你干什么？”谭诺撅着嘴不满的看着雷素云。

　　“孩子家家的，瞎邀约什么。人家是护士，每天忙的很。”雷素云揽着谭诺，挡住了陆莞珍与孩子的视线。

　　“妈，你今天是怎么了？你老在孩子面前瞎说什么呢。”谭心歉意的看了陆莞珍一眼，薄怒的冲雷素云说道。

　　陆莞珍已经站了起来，对谭诺说：“阿姨先去工作了好吗？改天再去你家看你好吗”

　　还不等谭诺回答陆莞珍，雷素云揽着谭诺冲着谭心阴阳怪气的说：“我说的错么？你说说哪个做医生护士的不忙？谁会闲着功夫去勾搭人的啊。”

　　“妈！”

　　“妈！”

　　与此同时，两个人异口同声。屋里的几个人同时望向了病房门外，谭耀正站在门边，有些阴沉的看着雷素云。

　　他站在门边，对着谭心说：“手续我已经办了，你先把孩子带到车里等我。”

　　谭心望了一眼谭耀，沉默的把谭诺的东西迅速清好，牵着谭诺离开了病房。谭诺离开时还不忘回头向陆莞珍晃一晃刚刚他们没有拉成钩钩的小手指。陆莞珍对着孩子展颜相笑后本想尾随着谭心离开，却不想谭耀一把抓住了陆莞珍的胳膊，一用劲迫使陆莞珍面向了他。

　　他手下移，行至陆莞珍的手腕。用了一把狠劲以至于她挣脱不了。陆莞珍尝试了几遍无果后，便索性放弃了挣脱的念头，她坦然的抬头去看谭耀的侧脸，想看清楚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妈，我有话对你说。”他沉声说道。

　　雷素云坐在床旁，低垂下头。背光的角度，她的面容看的不是很清楚。好像她不想让
　　别人看见她的面容似的，从陆莞珍进来那一刻，她都没有看见过雷素云正面容颜。

　　“你想说你跟这个女人的事？”

　　即使是在问到关于她儿子的问题时，她都没有把脸扭过来看向他们。也许真的如谭心说的那般，雷素云早已成了面瘫。

　　“我要跟小莞结婚，我要娶小莞！”

　　“什么？你再说遍！”雷素云骤然起身，愤怒的看着陆莞珍跟谭耀。

　　谭耀捏着陆莞珍手腕的手劲又一紧，可是她全然忘了疼痛，只顾睁着眼睛惊愕的看着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想听他嘴里再说出一遍刚刚的那句话，来证明那并非是她的幻听。

　　“我要娶陆莞珍。”

　　声音已经没有了刚刚的低沉与沙哑，取而代之的而是清晰与坚定。那一刻，陆莞珍突然间平静了，现实也好，梦境也罢，那也只是当初她想听到的答案，而现在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陆莞珍。陆莞珍漠然的抽出了自己的手腕，她看见，他转头看她，他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柔情与熟悉的霸道。再深深的一看，陆莞珍在那双眼珠里看见了自己，淡漠的神色朝着谭耀微微一笑，便打算转身离去。

　　“狐狸精！你给我站住！”

　　陆莞珍还没有起步，雷素云便朝着她破口大骂。她奔向陆莞珍，手扬起准备扇下来的那刻，陆莞珍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妈，你要干什么！？”谭耀斥责道，并想从陆莞珍手里拿下他母亲的手臂。陆莞珍眼神一转看着谭耀，冷声道：“拿开，这是你给我找的麻烦。你给我解决不了，就不要妨碍我。”

　　谭耀回视了陆莞珍一眼，又继续他的动作。

　　雷素云争扎几下无果后，便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嘴里还在继续的骂着，“狐狸精，你不要脸。你当初勾引我儿子就算了，现在又来勾引我儿子。我要在这个医院投诉你，我要让你们院长知道你这个小骚蹄子的秉性。”

　　谭耀不再试图拉开，他立于一边冲着雷素云怒吼道：“妈，你够了！我要娶她，这不关她的事。她从来都没有勾引我。”

　　“够了，你想娶我。我不想嫁！谭耀，你永远都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是自己一口就把主意拿定，从来都不问问别人的意思！”陆莞珍轻蔑的扫视了谭耀一眼。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陆莞珍，我从来都没有瞧得上你的。”

　　许是看到陆莞珍刚刚的眼神，雷素云又激动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这还是在医院，估计她都会往陆莞珍脸上吐口水。

　　她这一句话，让陆莞珍直视了她。最先让陆莞珍注意的是她已经接近全白的头发，此时可能因为刚刚动作的摩擦以至于现在头发的蓬松，乱哄哄的头发在头发炸开。粗糙而布满皱纹的皮肤，还有些松弛。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当年中风的后遗症还是在脸上清晰可见，那双嘴巴有些歪歪斜斜的，一张一合的吐出一句又一句刺耳难听的话。

　　谭家的女主人，曾经是那么的精明能干，雷厉风行，如今也憔悴的这般模样。夕阳依在，岁月已不复还。陆莞珍曾经是那么的惧怕过她，现在也可怜起她的悲惨。

　　她刚刚的话，陆莞珍可以选择充耳不闻，不去计较。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现在的雷素云，她突然间想反唇相讥，“看不起我？那么那个害你家支离破碎，家破人亡的杨珊珊就能入的了你的眼了？不然怎么能进的了你谭家的大门呢。

　　“莞珍！”谭耀抓住陆莞珍的手，脸色灰白的想制止她。

　　陆莞珍的话深深的刺伤了雷素云，她狂怒的眼神顷刻间涣散的只余下了悲伤与灰败。陆莞珍手一松，她颓然的跌坐在了病床上，双手无力的垂于床沿，蓬乱的头发遮挡住了她半边的面颊有泪珠流淌下来，滴在地板上，只听到一声轻轻的“滴答”声。

　　那一句话伤的不止雷素云，伤的更深的是谭耀。“你满意了？”谭耀冷声问。

　　这样的结果是预想中的，但却不是陆莞珍所想见到的。陆莞珍曾怨恨过她，但是在看到她饱受岁月折磨的憔枯容颜时，陆莞珍的内心也是深深震撼了一下，她替她惋惜也替她悲哀。陆莞珍的心明明是软的，但嘴却是硬的，她挑眉回望，“相当满意。”

　　他不再跟陆莞珍纠缠下去，搀扶着他母亲从陆莞珍身边经过时，他伏在她耳边用他们三个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当初种种是我的错，但是现在我会让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我终会追回你。”

　　那么霸道的语气多么的熟悉，记性深处好像也有一句类似的话深深的烙印在陆莞珍的心里“我会追到你，会做到让你相信。”这么多年她刻意的不去回想过去的种种，以免让自己深陷不能自拔。而如今总是不经意的就回忆起了一些零星的片段，她才明白那些记忆从不曾消减，它始终镂心刻骨的印在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