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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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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玉娘是姨娘的称呼,她也知道姨娘不是别人是自己娘亲的妹妹。当她浑浑恶恶得跟着管家回到家的时候,姨娘已经奄奄一息了,相比前几天的消瘦,“胖”了许多,都是浮肿的缘故,手脚的皮肤被绷地直挺挺的了,肤色几近透明,她知道姨娘几天前已经不能进食了,她总是勉强的喂一些稀薄的粥,可还是一一被吐了出来,然后姨娘只是虚弱的摇着头,示意她不要白费力气了。可是现在姨娘却连摇头的力气也没有了,眼睛空洞的望着上方的床幔,任由侍女把盛着汤药的勺子举在嘴边不为所动,汤药顺着下颚流下来,染湿了刚换洗的素白的内衫。她气结,从门口冲了过去,推开那名侍女,小心翼翼卷起袖口擦拭姨娘脸上的药渍,全然不顾药碗碎了一地,也不顾那名侍女委屈的轻泣。她知道她的怒气不该发在无辜的人身上,只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还是恨站在这间屋子里始终一言不发沉默着的那个人。
姨娘仿佛意识到了些什么,空洞的眼眸灌进了一丝神采,看到她的同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眼神在父亲站立的地方停留了一会,父亲会意得把所有人都叫出去,然后关上门。
姨娘用颤抖的右手在床的里侧摸索着,然后掏出的竟然就是那个曾经被撕烂的布娃娃。
“轩儿,姨娘…姨娘再也不要不能陪在你身边了,记住这个世上只有亲人才会不求回报的对你好,所以…所以也不要记恨你爹,还有记得要快快乐乐的长大,我知道轩儿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姨娘一口气讲完了所有的话,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渐渐的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没有任何声音。
她只是安静坐在床沿上,抱着那个布娃娃,不哭不闹,只是坐着。
半夜的时候,她从窗户爬出去,她知道门口肯定还守着人。来到后院的洋槐树下,她跪在那里静静的用手扒开泥土,一点一点,手破了,撕摩着的痛楚却让她纠结的心闪过一丝快慰。那样黑的夜里,没有月光,她看不到疼痛,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娃娃将它埋进挖好的坑了,用土轻轻覆盖。掏娃娃的时候,从怀里带出一样东西,在她以手压紧泥土的时候不小心触及,还带着些许余温,在那个寒冷的夜里,她紧紧将它攥在手心,汲取它单薄的一丝温暖。
那只是一块石头,一块很好看的石头,至少那时她是那么认为的。在她将要被管家带走的时候,那个男孩跑过来,将这块石头塞进她的手里。
“有了它,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他说的时候,那样的自信满满。
于是她信了。
徐以轩不自觉的解下脖子上的玉石,握在手里,拇指轻轻抚摸,感受它沿着边缘高低不平的纹路,再到里面,一笔一划的顺着摸过去,那是一个“御”字。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她曾经埋葬的记忆突然在心底慢慢涌现,直至泛滥成灾。而且异常清晰,仿佛她在玉灵山的十年就像一页纸一样被轻易翻过,而那天的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宴会离她很远,远到虽然依旧能听到那里喧闹的声音,却仿佛那传自另一个世界,和她格格不入。此刻她正坐在英武崖陡峭的岩石上,望着晃动着的脚下的无底黑渊。突然觉得度过那么黑暗的夜晚,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后面传来稀疏的脚步声。
“若言,我发现坐在这特有一种豪迈的感觉唉。”徐以轩晃荡着她的双脚说着,无意间踢落崖壁上松动的小石子,引来一阵钝钝的闷响。觉得好玩,一而再再而三得踢着。
等不到回应,徐以轩自顾自的说着:“还记得玉灵山上的断天崖吗?我们每次闯了祸被罚在后山思过,大半夜就会在崖上并排坐着,等着大师兄从崖的对岸扔食物过来。”
“你过来…”拍着旁边空位的手突然在空中僵住,徐以轩回头看到宁羽凡定定得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咳咳,你好。”自觉这样的话比不说更糟糕,徐以轩把头转回去。宁羽凡却自如的走过来,坐到徐以轩旁边。
“你是谁?”宁羽凡淡淡的问。眼前的人虽然和以柔一摸一样,可是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不是以柔,虽然相隔得那么远,看着她在舞台上舞剑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她有别于以柔的那种气魄,那种淡定,还有那一点点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忧伤。一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恩~以柔的弟弟!”犹豫着,徐以轩还是说了谎,她不在是十年前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了,“我的易容术很厉害吧?以柔把脚扭了,没办法只好出来冒充一下。”
徐以轩把脚往上一缩,站了起来。对着还在消化她的话的宁羽凡说道:“有空的话去看看以柔,脚扭得好像很厉害。我得去找若言了。”那家伙无聊的时候比她还能惹是生非。
“还有…”宁羽凡抬头看她,以轩顿了一下,她想让他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但转念一想好像多此一举。
“没事。”以轩径直朝宴会的地方走去,手里还紧紧的抓着那块玉石,压得手心生疼。
徐以轩大老远的就看到若言朝自己跑过来,宴会已经结束了,抬眼望去,宁羽凡已经护送着皇帝离开。
“你知道吗?这次秋围来了个大人物!”若言兴奋得说着。
“不就是皇帝吗?”还没有从混乱的思绪出来,回答得有些懒散,她今天真的太累了,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是皇子,不过是西辽的三皇子!…….”若言兴奋的说着刚才无意间从她父亲和御兵营督统那听来的对话。可是徐以轩半点没听进去,不由分说得拉着若言往别管走,现在她只对睡觉有兴趣,就算西辽皇帝来了她也没半点兴趣,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