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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被救 白小更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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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川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右手被包裹得严实,脸上也贴了纱布。她慢慢走出房门,环顾四周:九曲回廊,水榭阁楼,绿树丛花..就是在蜀中,川川也没见过修得如此气派漂亮的府邸,是那个英俊男人的么?
此时,一阵说话声从东北角传来。
川川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男子被四五个打扮精致的女子围着,女子们正各自对他说着什么,一群人朝着院中而来。
男子似有些招架不住,抬首间望见川川,眼睛一亮,迅速向那几名女子打发了几句就朝这边小跑着来。
他似乎很高兴,朝川川不停地笑:“孟娘子可算醒了,身上可还有不适?伤口还疼否?”
川川却是半张了嘴,神色似惊似喜:“你是..阿耶?!”
少年笑容愈发灿烂:“孟娘子还记得我。”
“是白小更救的我?”
阿耶点头。
川川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当年那个满脸都是天花印子、自己口中的“丑八怪”,如今长成了容貌俊秀的翩翩少年,而且,还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川川反复回想着,直到阿耶唤她,她才问:“白小更呢?”
“郎君去了东市,明日才归,临走前特意吩咐小人,好生照顾姑娘。”
次日,医者前来复诊。川川的右臂骨折,颊上的伤痕亦不浅,当听到医者答复“复原至少需百日”时,她不由眉头一皱。百日…难道要她破着相、吊着手臂去成亲么。
傍晚,忽闻宴厅方向一片热闹,川川问过奴仆,才知是白小更回来了。忆起那双灿若星辉的眼眸,川川举步便往宴厅而去。
厅中,欢歌笑语,娇笑连连。打扮明艳、身姿妖娆的女子们围坐在男子周围,各自欣赏、讨论着手中的宝贝。一名碧衣女子得了枚猫眼大小、通体碧绿的翡翠戒指,只听她惊呼一声,一脸极喜爱的模样。接着,她凑近了坐于正中的男子,情不自禁地在他唇边印下一吻。
别的女子见此,或艳羡,或嫉妒,纷纷贴近那男子。而那男子似乎极享受这众星捧月的姿态,喝下身旁女子递至唇边的酒,大笑连连。
川川远远便见着这场面,只觉荒唐,让人不忍直视。三年不见,白小更竟变成了一个沉溺美色的纨绔子弟!心中描绘的他那正义凛然的形象轰然崩塌,而向他致谢的那份真心实意也被这刺耳的笑声冲得一拍两散。
罢了,恐怕他也不屑自己的那句感激。川川转身欲走,恰碰见领着仆人前来送食的阿耶。
“孟娘子,为何站在门外不进去?”
阿耶的这声惊呼效果显著,不仅生生止住了川川的脚步,就连厅里,白小更与众女子的视线纷纷朝其投来。
阿耶领着川川入厅,白小更看了她一眼,神态自然,说了句“坐。”
川川却没有坐下。
他身边的莺莺燕燕都看着她,带着打量的目光,叫人很不自在。
“多谢你。”
白小更眉眼一挑,就这样?一句多谢?
川川捕捉到他不善的目光,头微微一偏,看向他处。
白小更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目光停留在那只用木板固定、垂在胸前的右手。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好好养着,府中奴仆随意差遣。”
“多谢你好意,叨扰之处请多担待,只是…”
“只是如何?”
“你也知我将嫁人,不料途生意外。劳烦你替我送信至玉门娄家,告知其我现状,请…请我未来夫家遣人来接..”说罢,解下腰间刻有乳名“慧”的玉佩递给白小更,“这玉佩,娄家人识得。”
白小更只觉手心一片冰凉,他拿起玉佩一观,果然背面刻着一个慧字。
面前的这个女子,是他年少时偶然相遇过如今却又被自己救回一命的孟川川,她想要去未来的夫家,所以来请他帮忙。只是,这小鹿般纯净的眸子里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白小更了然一笑,爽快地答应下来。
【四】
白小更爱钱,更会赚钱,所以有了这座许多人几辈子都住不起的大园子。
白小更也爱美人,所以就在这座大园子里养了很多美人。
孟川川寄人篱下,却极看不惯他这种有钱公子挥霍无度的张扬作风,加之白小更似乎把她当作了众多美人中的一个,不时调笑,戏弄,还奉上不菲的衣服和首饰,川川几番隐忍,才没有对他拳脚招呼。可纵是她面上不掩厌恶之色,白小更却如同未察觉一般,回回如此,仿佛见着川川那怒火欲发泄而无处发泄的憋屈样子是一种天大的享受一般。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信使来了府上。当时是阿耶在门口,川川指着他手中的信函,问:“可有从玉门来的?”
“无。”
怎会….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川川想,会不会是白小更没有送?可思虑间又觉得,自己于白小更什么都不是,他不会那么无聊扣押着自己的玉佩,留自己在府上白吃白喝。
阿耶打量着川川的神色,试探着问:“娘子甚喜你那未来夫君?”
川川愣:“为何如此问?”
“我见娘子日日盼着玉门那边来人,故以为娘子与未来夫家关系亲近。”
“我连他的面都未曾见过,不足以谈是否欢喜。”
“那娘子为何嫁?”
“我见过其画像,娄郎君相貌不俗,眉眼端正,是个可依靠之人,我爹娘也喜,便决定嫁了。”
阿耶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只凭一张画像娘子便托付终生?万一那郎君相貌极丑,是作画者故意美化,等娘子见着本人,岂不…”
川川想,如今这般,她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本人..
不一会儿,阿耶又试着问:“那画中的娄郎君与我家郎君相比,如何?”
川川奇怪地瞅他一眼,却见阿耶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自是娄郎君更好。”
“为何?!”
“娄郎君为人勤俭,屋中连稍微贵重的金银玉器也无,也体贴孝顺,曾亲自日夜侍奉祖母至其卒。而白小更…”川川摸着下巴总结道:“除了样貌出众些,你说,哪里比得上娄郎君。”
阿耶试图辩解:“我家郎君虽挥霍,可用的每一分皆是他日夜辛苦所得,郎君也孝顺,每逢家中长辈不适,他总第一时间前往探视,凡事也亲自过问,最…最重要的,府中虽多舞姬,郎君却洁身自好,从不与她们乱来,为的就是保留完整的自己给未来的新夫人。”
阿耶说到最后,川川忍不住笑了,“哦---原来如此。”她故意拖长了音,道:“可你说的这些,与我何干?”
不知是否听进了阿耶的那些话,川川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起白小更。
白日里,白小更通常会出门,有时早出晚归,有时却是几日后才回来。他很有经营头脑,西北最富盛名的钱庄与布庄皆在他名下,沙洲本地的餐饮业与瓷器行当更被他一人垄断。更甚者,有回川川进了一间琴行,似无意问店主此间是否乃白家名下,店主回答,正是归白家三郎所有。
川川虽未亲眼见过白小更忙碌的样子,却能从他每回归家时眼下淡淡的灰青、深夜阿耶书房厨房来回跑的身影以及那久久不灭的烛光中想象出白小更不为人知的坚持和努力。
似乎这阵子园里少有美人的笑声了,也似乎白小更能在夜里回来时恰好碰见散步的川川,两个人和和气气地吃一顿宵夜。
许是身子太疲惫,白小更没有精力像之前那样口无遮拦地调戏川川,两人在一起吃饭时,就真的安安静静地吃饭。如果白小更挑食,川川会故意夹一大夹他不吃的那样菜,白小更无法拒绝,只能以边艰难吃着一边向川川吐露儿时留下的阴影。
川川想,如今的白小更虽然拜金而又嗜美色,可这一切皆是他勤奋坚持所得,况且,他也不是真的那般沉溺美色。白小更,还算得是个好男儿….川川对他的看法开始改观。
这日,天气晴朗,婢女正替川川换着药膏,白小川便走进来。川川见他一副行猎的装扮,正准备问,便听他说:“走,我带你去猎鹿!”
川川从未见过白小更骑马奔驰的样子。抛开了生意场上的精明,莺歌燕舞中的放荡,眼前的这个白小更才是符合他年龄的那种洒脱不羁的少年模样。
少年们骑着骏马,飞驰着,追逐着,远处不时传来兽类的嘶叫、利箭的破空声还有少年们胜利后放声歌唱的声音。川川隐约望见白小更跑在最前面,他不时回头,手中尽情地挥舞着马鞭,少年们老是追不上他,嬉笑怒骂着,他再一打马,将他们甩得更远,只留下一串得意非常的笑声。
“我家郎君真伟男儿也。”阿耶在旁边感慨,川川不由一笑。
过了好一会儿,白小更才领着少年们回来。
川川远远就看见他朝自己挥手,待马儿跑近了,川川才瞪大了眼:他果真猎了一头好大的鹿。
两个少年帮他把鹿从马上卸下来,白小川一把扛起,将鹿放在川川车前。
“送你的!”
周围的少年纷纷吹起了口哨,驾着马围着川川的马车来回走。每个人都笑嘻嘻地望着他们,看得川川的脸直发热。她求救似的将目光投向白小川,却发现他也正凝视着自己。他的眼睛晶亮,带着从未有过的热烈。
川川看着那鹿,扭捏地说了句:“多谢。”
白小更笑起来,他回到马上,朝川川伸出手:“走,带你去跑一圈!”见她犹豫,又道:“跑慢些,不会伤着手。”
马儿很温顺,一路小跑着。川川坐在白小更身前,心跳得有些快。他为了固定自己,没握缰绳的那只手穿过她的右手臂下方环上她的腰,原本松松的,可当遇到沙坑或是大石,马背颠簸,他又一紧,生怕她掉下去似的,牢牢把她固定在了胸前。
“白小更,谢谢你。”
身后的白小更没说话。川川微微偏了头去看他,正好瞥见他带着微笑的侧脸。这时干燥的暖风吹在脸上,川川觉得很舒服。
两人于日落之前回到市中,下马时,川川不小心被裙子绊了一下,白小更忙接住她。
他微微皱眉:“怎这般不小心。”
“还不是你送的衣裳,这么长还串着珠串,实在难打理。”
白小更愣,随即不自在地撇过头,手却握住了川川的,握得很紧。
“你这是做什么?”
“免得你再摔,还来怪我送的裙子!”
哼,川川不屑,亦偏过头,却没挣脱。
二人说说笑笑回到府上,却见一奴仆急急忙忙跑来,在白小更耳边低语了一句。
川川没听见他的话,只看到白小更眉头一皱,神色莫辩。于是川川和他打了个招呼,便自己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