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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拜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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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贯之身上背着重重的登山包,身边还牵着一个二级伤残赶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看到不少面熟的人在等着了。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林贯之元气十足地和大家打招呼。
江峰一巴掌拍在他背后的大包上,奇道:“哟,林贯之你这是要去登珠峰啊?背这么多东西。”
“阿……学长手伤了不能背,我帮他一起装了。”
“哦~”江峰的尾音上扬,说不出是什么意思。林贯之不自在地略过他的眼神,和其他人一一打招呼。
这次的登山是两天一夜,晚上在山腰的民宿居住。林贯之没有告诉蔺皓南大家在私底下悄悄给他筹划了一个小小的生日惊喜,虽然自己的私心挺不想他来——光是知道有人正觊觎着自己的男朋友还在谋划着表白,林贯之就对这次活动避之不及。在看到柴菲打扮得和仙女一样朝他们走来时,心里的这种苦闷更甚了。
蔺皓南显然把林贯之死盯着柴菲的眼神想歪了,一只手强硬地把他的脑袋掰过来,冷冷道:“上车。”
社团为了这个活动特地租了一辆大巴车。林贯之上车后习惯性跟着蔺皓南走,蔺皓南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入座,林贯之正想走过去,就听到江峰在车头处喊他——
“林贯之你负责一下清点人数!”
林贯之大声应了句好,把登山包往蔺皓南身边的位置一扔,往前走去。这次参加来玩的人数大概二十多,林贯之多数都是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等他好不容易把名单和车上的人点清之后,汽车也差不多到了发动的时间。
回到座位时看到柴菲正好坐在蔺皓南的前座,侧扭着头和他不知道在交谈些什么,柴菲脸上的笑容很甜美;林贯之不得不承认,俊男美女被放在同一个画风里真的毫无违和感,跟拍电影似的。但心中那股酸楚很快又被压下,他想起蔺皓南那句告白,突然又多了不少自信。林贯之走过去对柴菲笑道:“柴学姐。”
柴菲看到他也很亲切,眨眨眼:“贯之啊,你没找到位置吗?这里没人。”她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不用啦,我坐这边就好。”他走到蔺皓南旁边入座。
大巴启动后,林贯之从背包里掏出耳机戴上,打开音乐打算一路睡过去。右边的耳机突然被人夺走,转头看到蔺皓南把那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也闭上了眼。两人共用一个耳机什么的……感觉像被人往塞了一颗糖,甜的。
大巴开到市郊的山脚莫约两个小时,车的前排在江峰的引导下十分热闹地唱歌说笑话,后排部分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林贯之耳机里的音乐阻绝了大部分的外界杂音,昏昏沉沉间他突然感觉右肩部一沉,大概蔺皓南也困了,直接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林贯之比他矮一些,他这么睡久了脖子肯定会不舒服,但自己又不想吵他——蔺皓南这几天熬得晚,即使手伤了该做的很多作业也不能落下,尤其是一些需要在电脑上完成的报告,哪怕他单手打字的手速足以让林贯之咋舌,不便的右手也严重拖累了效率。
林贯之小心翼翼地矫正坐姿,背板挺得笔直,希望能让对方睡得舒服一些。他的头发像小刷子一样挠着他的脖颈处,有点痒。林贯之心想,外表看起来那么硬气的一个人,头发其实是很软的。唔……嘴唇也是软的。
前方的柴菲侧着脸看窗外的风景,偶尔余光瞥到后方的玻璃上,发现后座的两人相互依偎着闭目养神,看起来居然挺和谐的。柴菲没想太多,只觉得两人的关系真是不错。
车停下的时候蔺皓南刚好睡醒了,睁眼就看到身侧的林贯之正对他挤眉溜眼:“睡得真香啊,你口水都流出来了,傻死了。”
没想到蔺皓南完全没像他预想中那样局促地擦嘴,只是斜斜地看着他,然后突然凑到他耳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林贯之立刻僵硬地目视前方,像个小特务一样紧张地观察有没有别人看到;所幸大家都急着下车没人注意后面,一侧的车帘之前因为要睡觉也拉起来了。
林贯之咬牙瞪他小声道:“公共场合!!”
“怕什么,”蔺皓南眼中坦荡:“又不是偷情,我们光明正大。”
买票之后就进入了景区,现在属于游人稀少的淡季,他们这么一大群人集体出动反而显眼得很。大家三三两两地扎堆边聊边走,气氛还算活络。林贯之担心蔺皓南的胳膊会被上山下山的人不小心碰着,干脆把他拉到山路的边缘处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山里的空气闻起来更干净,深呼吸时能感觉那些气体在肺中滚了一圈,肺部像是被净化了一般。看着那些树啊花的心情会变好,林贯之和身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无聊的话题,居然也觉得有意思。
同行的几个妹子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引起一阵哄笑,林贯之没太在意。不一会就有一个女生在其他人揶揄的目光下朝他们走来。林贯之一时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女生羞涩地朝他一笑,脸颊露出可爱的酒窝:“那个、我们玩游戏输了,要找一个没对象的异性拥抱。你、你可不可以……”
女生的身后还传来了几个人整齐划一的口号,“抱一个、抱一个、抱一个……”
林贯之觉得尴尬,朝身后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对面前的女孩抱歉地笑笑:“真是不好意思。我要是抱了你,我女朋友会不高兴的。”
女孩是和他同一部门的社员,听到这个显然惊讶:“你已经有……”
林贯之认真地点头。
女孩更不好意思了,她轻吐舌头,又看了看林贯之身后的学长大人,立刻打了退堂鼓。跑回去无奈道:“他有对象了……”引来同伴们惋惜的嘘声。
蔺皓南一旁冷哼:“女朋友?”
林贯之觉得这个说法特别爽,用力点头:“对,女朋友!”
山间有一个香火旺盛的庙宇,隔着几十台阶就能闻到浓厚的檀香味,一干人好奇地走进去观望。门口的小和尚旁若无人地清扫地上的树叶,寺院中心的天台摆了一尊庄严的大鼎,上面整整齐齐地插满了长短不一的香火,每一根都是旅人虔心的祈愿。两个和尚心无旁骛地清扫树叶,见了游人也不搭理。门口的住持打扮的老人倒是笑吟吟的,很是面善:“阿弥陀佛,施主们既然来了,不妨为观里添点香火。”
有女生调皮地问道:“这里能许姻缘吗?准不准呀长老?”
住持仍旧慈眉顺目:“缘份天注定。不只姻缘,消灾祛难,祝福祈寿,诚心皆可。”
在场的多数只是凑个热闹,年轻人也不兴这些东西。大家觉得无味打算离开,林贯之则若有所思地盯着大殿中宝相庄严的释迦摩尼佛,对住持笑道:“大师,我想上一炷香。”又对身后惊讶的众人笑道:“你们先走吧,我待会就跟上。”
从主持手里拿过冒着冉冉青烟的香,林贯之规规矩矩地磕头参拜。他唯一一次磕头,是在父母的灵堂前。当时还懵懂,只是奇怪为什么照片上的父母神情严肃,明明他们教过他面对镜头要喊茄子;还有他们怎么会睡在那么小的棺材里面,天气热了怎么办……他更不明白的是,他的父母都是好人,可是却死得这么突然;自己没做过坏事,却也要变成孤儿,从此踽踽独行,苦乐自当。
他从没想过还能再遇见这么一个人。仿佛之前魑魅的黑夜都不曾经历,所有的孤绝都不再出现;蔺皓南不容置辩地插足他的人生,态度强硬得像是再也不会离开;他不再是一个人,他陪着他,他也陪着他。
何其有幸。
叩完第三个头,林贯之眼里一片清明。站起来谢过住持,回头看到有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纹丝不动的身影和背景融为一体,眼里的执着就好像他们已经相爱了一世。
“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