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行者》愫愫祈

1、一、遇见

　　唐律师，麻烦过来阅笔录后签字。徐愫略显无奈，却也只能不紧不慢的对着唐律师的方向说道，就你一人没签了。
　　好的，马上就来。唐律师也习惯了被催促，嘴上就嘻嘻笑着满口答应着，可从行动看来并未准备立马付诸，从事了十几年的法律工作，他早就练就了律师职业法宝之最——厚脸皮，唐律师常来法院，是一个左右逢源的中年男人，对这样一个人，徐愫也没有什么办法，等着吧。
　　到法院工作一年多，对一些律师身上的坏毛病真是见怪不怪了，继续催促着但也不焦躁，你磨蹭，那我就陪着你耗着得了，徐愫每到这种时候，都觉得时间如狗屎。
　　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啊。唐律师一边看笔录，一边说道，不错，记录得很完整。
　　事实表明唐律师还熟练掌握了另一项律师职业法宝——圆滑。徐愫心想着，什么叫完整啊，完整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呢，既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还让旁人觉得你高深，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俩字，服了。当然，徐愫还有点心虚，因为整个庭审过程她有些走神，完整就算是中肯的评价吧。
　　待唐律师签完字，再检查完到庭当事人和代理人都在审判笔录上签字后，收拾好案卷，关上电脑、空调，离开八号审判庭，准备回办公室整理下午需要的开庭材料，真是一个紧凑的上午，却也是一个平常的上午，不平常的只是受昨晚的倒霉事影响的心情。
　　小徐，等等我。正准备刷门禁，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声音听起来虽然很熟悉，但徐愫并不清楚来人的身份，心里笃定是一个来法院开过庭的律师或者当事人。
　　你好，有什么事儿吗？转头看向朝自己跑来的年轻男子，略具职业习惯的问道。
　　赶巧了，我和陈法官约好了的，跟你一块儿上去吧。男人毫不客气的说道。
　　L区法院是新建的办公大楼，安保设施非常完备，三楼以上办公区域设置了严格的门禁，刷卡才能进入，这也是实属无奈的与时俱进啊。前些年的一个血腥大案引起了轩然大波，也引起了相关单位的重视，一名对判决结果不服的当事人到法院闹事儿，要挟审判员无果后，拉动了炸药引线，致使多名工作人员和群众不同程度的受伤和身亡。起初，大伙儿对门禁设备都怨声载道，苦坏了书记员，一天就光接待当事人了，常常听到书记员抱怨“干脆搬张凳子坐在电梯得了，一天就接待当事人，其他工作都不用干了”，其实好的习惯也并不是那么难养成，看现在，大家都认可这套设备的利处了，时不时还为一些有怨言的当事人解释其中的缘由。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秦子汶啊，我们一起开过庭的，就上次啊，上次那个离婚案件啊，……。男子自顾自的说着，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啊，似乎终于找到了主战场，伶牙俐齿就是最好的武器，才十几米的路程而已，竟然把来龙去脉描述得这么清楚，好吧，你赢了，这口才，何止五体投地的佩服可以形容啊。徐愫的感觉就像大年初一的清晨睡梦中突然传来邻居燃放炮竹的噼里啪啦声，真希望讲话的人变成最后一只春雷，自己就是点火的人，立马让他冲向云霄，灰飞烟灭，世界就能快点消停。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能侃，重点是不需要对方的回应，自顾自的能说上一路，还眉飞色舞的，徐愫不禁抬头看了看旁边男子，装得很温柔的说道，到了，前面那间就是陈法官的办公室了。
　　哦，谢谢啊，下次咱继续聊，和你聊天很尽兴啊。不可置疑他的尽兴啊，从他话语的速度和抑扬顿挫都听得出他的开心在雀跃着呢。
　　世界终于消停了，如同丛林的早晨充满了鸟语花香，疲累的心灵也获得了一时的休憩。徐愫并没有回应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心想着，这是聊天吗，聊可你一句我一句，我可是听你说了一路呢，俺可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得到丝毫，你当然开心了，是不是开庭的时候被审判长打断多次，心里怀恨着啊，跑我这儿来宣泄来了。
　　看着徐愫的背影，秦子汶赞叹着，真是一个不错的姑娘，漂亮，大方，又知书达理，而且还是专科院校毕业的高材生。对这样的女子，人们总会多欣赏几分，他也例外，可此刻的他完全不知晓人家默默的在心里为他画了多少个圈圈了，还在憧憬着下次的相逢呢。
　　回到办公室，徐愫打开电脑，惯例的查收了下文件，打开案件系统查看是否有过审限的案件需要录入材料，忙忙碌碌的一个早上就快结束了。终于肚子咕噜噜叫起来，头天晚上睡得太晚了，导致早上睡过了头，不仅没吃上早点，还差点延误了开庭，徐愫还有些生闷气。
　　想起昨晚发生的倒霉事儿，徐愫还有些余悸未消，脸上辣辣的痛似乎延续到了现在。
　　灯红酒绿、推杯换盏、烟雾缭绕，似乎一切喧嚣都不在眼前，唯有湛蓝天空和翱翔的飞鸟浮现在她那涣散的眸子深处。啪、啪、啪，平地一声雷惊醒了她静谧的世界，只记得当时一个趔趔趄趄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在她身旁，手里来回的甩着一沓红色钞票，满嘴酒气的叫嚷着要听什么什么歌。
　　你干什么？徐愫本能的大声喝道。
　　你给我唱什么什么歌，这些钱就是你的了。真真儿一嘴暴发户的语气，真是阔绰了，怪不得穷人仇富了。如果富人都这副德行，仇官仇富的心态还真的可以有。
　　对不起，我不会唱。徐愫此时的心情平和了许多，原来只是一个喝醉酒的人耍酒疯而已，这样的场所习以为常了，之前还看到过喝醉酒的女人嚎啕大哭、满场摔东西，也有把角落的垃圾桶当做厕所的，还好正解裤腰带放水时被拦住了，要不清醒后还不知道以后怎么出来混迹呢。
　　那男子胡搅蛮缠的功夫不错，还附加动手动脚的，徐愫生硬的推开，搜索大脑也只能说出一些“放尊重些”的文人词汇，可对一个被酒精□□了大脑的生物来说不仅无力而且可笑，酒气男子仍然重复着要听什么什么歌的话，在推搡中，酒气男人摔倒在地。
　　台下的热闹什么时候突然就消失了，齐齐转头看向了舞台，静等剧情的发展，一副好事者的表情，不正符合了大伙儿来着娱乐消遣的目的。徐愫正准备逃往后台走，一转身，却挨了一个巴掌，半张脸热辣辣的，一下子蒙掉了，好奇怎么又多出一人时，年轻女人不屑的说着，不就是为了赚钱吗，你拽什么啊，给他唱，我就给你钱，……。
　　看着趾高气扬的年轻女人，一脸的狐假虎威，徐愫顿时气愤起来，想着自己也不是吃素的，不想添麻烦可不代表害怕，反手就给了年轻女人一个耳光，比之力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对着堆满化学药品的那张脸谱，徐愫疾言厉色道，钱我是没有很多，多你这些也建不起我要的罗马，还是留着给你糊墙吧，不过，我也提醒你，心里一定要清楚自己手上的钱是怎么来的、怎么花出去的。
　　徐愫在心里已经认定女子不务正业了，不是男子的情人就是低贱的性工作者。徐愫绕开年轻女子，匆匆下了台，留着看戏的人们目瞪口呆，只唱伤感情歌的女子，一脸多愁善感的女子，竟然这般能耐。俗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啊。
　　保安来的还真及时，酒气男人把舞台当床都睡着了，年轻女人怔着的表情也已缓和，而徐愫也已拔腿离开了，都曲终人散了，保安大哥，你就出现了，你们怎么不干脆明天再出现呢，要不重复下戏码让你们也发挥发挥作用。
　　回到化妆间，泄气的坐下来，照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面那个自己，画的跟妖精似的，还有那一头茂密的波浪卷发，别说别人认不出来，就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啊，镜子里的人是谁啊，真的是徐愫吗，或许只是一个带了面具的叛逃者罢了，可是这不就是你要的效果吗。徐愫笑了笑，眼底、心里流淌着的全是掩饰不住的忧伤和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