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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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溶溶，圆月皎洁，一支百余人的骑兵急速奔腾在草原之上。
突骑施黄姓首领莫贺达干已率众马不停蹄、夜以继日地奔逃了半月，终于出了黄草泊东荒漠，隐隐可以看见黑水守捉戍堡上的烽火。眼看骑兵队就要进入北庭境内时，队伍后方忽然蹿出十数个黑衣人，弯刀照月，轻功极佳，飒沓如流星，由三面包抄直扑过来。
十数刺客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骑兵武艺显然不及。刺客手起刀落之间，便染红了大半草原。莫贺达干在骑兵掩护下后撤，黑衣人见一时无法近身，便以弩箭从四面八方射出。
退无可退间，莫贺达干耳边擦过破空之声，几道白光由东飞来，将弩箭尽数撞落。
随即一道黑影横空而出，手握一柄乌鞘长剑，使得却是刀法。其身影飘渺如鬼魅，招式干练简单，一刀封门，出必见血，片刻之间已经解决了数人，倒比对面的刺客还像刺客。
耳边响起一阵驼铃声，清脆悦耳，莫贺达干回首望去，却是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孩童。
那孩童手上配合着那鬼魅黑衣，时不时弹出几道白光，极准确地没入刺客额间。他长得粉嫩可爱，十分讨人喜欢，却在弹指间夺人性命，如此强烈反差，令他嘴角噙着的一抹笑容也显出了几分诡异。
刺客尽数伏诛时，在场还有许多人没能反应过来。
那鬼魅黑衣甩去剑上血珠，拉下兜帽露出一头灰发，看也不看莫贺达干等人，直直向骑着白骆驼的孩童走去。那孩童掏出一方毛帕子来为他擦脸，气氛温情脉脉，却因身后血染荒漠而透着一丝微妙。
这高调秀恩爱、亮瞎氪金狗眼的两人，正是于离和卡卢比。
莫贺达干连忙行大礼拜谢二位壮士救命之恩，却没有追问身份。江湖大侠、武林高手大多随性，救人也不一定带着目的。即便有目的，大概也是为了大唐。莫贺达干虽是突骑施人，却是亲唐的黄姓，当年苏禄可汗借口马匹冻死屡犯大唐边境、并计划断绝进贡时，他就是最为反对的一个。
黑姓是苏禄可汗出身的车鼻施部属，黄姓则是前代可汗娑葛出身的突骑施部和莫贺达干出身的处木昆部。两姓发色、瞳色、肤色皆不相同，虽共属突骑施，却常起争执。
去年年底苏禄兵败于大唐时，西面大食也趁机进犯，突骑施在两面夹击之下，两线皆大败。苏禄可汗将罪责归于黄姓亲唐、作战不力，联合黑姓势力欲除去黄姓首领。
四月上，莫贺达干先发制人，同黄姓另一首领都摩支夜攻碎叶皇宫，并杀苏禄，拥立娑葛后裔为黄姓可汗。新可汗立后，大权悉归莫贺达干，都摩支遂改投黑姓，立苏禄之子骨啜为吐火仙可汗。因骨啜并非黑姓正支，黑姓正支汗裔尔微特勤便据怛罗斯城自立为汗。
三可汗并立的局面并未维持太久，尔微特勤与吐火仙可汗皆是黑姓势力，拥立黄姓可汗的莫贺达干势单力孤，遂私下遣使请援于大唐。谁料使者未出便已被发现，尔微特勤与吐火仙可汗以勾结外国势力为由联兵攻打莫贺达干。他不敌，便连夜出碎叶城，向东逃往大唐。
不想黑姓竟请了西域黑榜上的刺客来夺他性命，好在遇见高人相助，否则……莫贺达干不由得生出一丝后怕，因而又小心翼翼地询问了高人行程，思忖着如何请二人留下。
于离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笑着点头道：“自然可以，我们本就是要去龟兹的。”
他之所以违背玩乐的初衷、出手管了这通闲事，一来是为了大唐，确切说是为了一心扑在李承恩身上的款冬，二来则是因为他看那幕后推动此事的人不顺眼，便想搅个局。
这是两人在碎叶游玩时无意间发现的，从莫贺达干行刺苏禄开始，其后的都摩支跳槽、三汗并立、连横内斗、乃至莫贺达干的使者被抓等事件中，都有忧愁家那位罗叔的活动痕迹。
此人脸带面具头顶斗笠，一副隐士高人姿态，以不同化名混入黄黑两姓、三大核心之中出谋献策，并操纵局势。他既不偏帮一方，也不薄待一方，其疑似搅屎棍的行为、和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姿势，让于离不由得想起在中原江湖进行宏观调控的那只“无形的手”。
这种脱离群众基础的精英中二主义令于离各种不爽，并为在其教育指导下成长的忧愁感到深刻担忧。
卡卢比一向对于离的任何决定都毫无异议，相反还因他终于能帮上于离的忙而高兴。他许久没有施展身手了，九阳修髓丹令他的内功暴涨，轻功身法也因此更加快捷灵活、得心应手。
武将在战火中淬炼成长，暗杀者则是以血养刀。一场厮杀畅快淋漓，卡卢比一双琥珀色眼眸比平日里更加熠熠夺目。此刻这双亮的发光的眸子正默默看着于离，令于离不得不终止了与莫贺达干的对话。
卡卢比眼中露出些许雀跃，语气却是缓慢而犹豫：“我一直以为……你不愿意杀人。”似乎意识到这话太过突兀，又解释道，“你喜欢救人，又很温柔很善良，所以我不知道你也会杀人……”
却是越解释越糟糕了，卡卢比抿了抿嘴不再出声，苦恼地蹙起眉头。于离眉梢微挑，他很清楚自己在卡卢比心中的位置，也看出了对方因自己词不达意的懊恼，只是……那点雀跃是怎么回事？
“我会杀人，而且数量不少。”于离看着他的眼睛，带着些许试探，“怎么，失望了？”
卡卢比立刻摇头如拨浪鼓：“没有失望。”顿了顿，又急切地解释道，“我很喜欢。少辛无论如何我都喜欢。”他的面上浮起浅淡的绯红，“过去你问起地窟的事，我不敢说，是因为怕你讨厌我。”
于离眼中泛起笑意，即便知道这个喜欢不带任何旖旎成分：“无论如何，我也都喜欢你。”
卡卢比的眼睛再次熠熠夺目，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皆不如他绝色。于离按耐下胸腔中波涛汹涌的不和谐思想，将念头转至别处，例如这次回中原一定要请叶大哥为卡卢比铸把好刀。
自黑水守捉到龟兹又走了十数日，期间刺客依旧不断，但毕竟是在大唐国境内，刺客也不敢再如界外般明目张胆，只敢下毒暗杀什么的，并不在话下。倒是莫贺达干对于离竟就是中原著名的“小神医”一事十分震惊，毕竟他是见识过对方杀人手段的。
黑姓突骑施见刺杀不成，干脆光明正大地遣使入龟兹，称莫贺达干弑君内乱，要求大唐放人。其言辞间颇有盖嘉运若不放人，他们就要翻脸发飙的意思。盖嘉运镇守西北数年，受了苏禄侵扰无数，早已不胜其烦，恰好苦无出兵借口，便大张旗鼓地迎接了莫贺达干入城，让突骑施自己撞枪口上。
吐火仙可汗据碎叶城、尔微特勤据怛逻斯城，果然联手拥兵拒唐。盖嘉运上书朝廷，称苏禄之裔乃唐朝大患，请旨出兵讨伐。上允。八月上，盖嘉运、夫蒙灵察率莫贺达干部、昭武石国、史国、及拔汗那分两路出征突骑施，于碎叶城擒吐火仙、其弟叶护顿阿波，于怛逻斯城斩尔微特勤、其弟拨斯，入曳建城收交河公主、苏禄可敦。
莫贺达干率众上书称“国乱王薨，更相攻屠，遣盖嘉运将兵诛暴拯危，愿得稽首圣颜，以部落附安西，永为外臣”什么的，虽说略不要脸了些，但也昭示着西土大安、伊犁河流域重新纳入大唐控制。
盖嘉运居首功，坐等升职加薪，心情十分美好，连带着对李承恩的态度都真心了许多。又大设宴庆功，并送帖上裴府请小神医裴少辛赴宴。他虽身处西域多年，却也对药王庄孙药圣及其两位弟子的名声有所耳闻，又听莫贺达干说此人年纪虽小、却身手非凡，便起了结识拉拢之心。
送帖子的是他帐下牙将，规格已然等同于迎天策入城，至裴府后才发现，小神医早已在五月回城后不久便携家属返回中原。盖嘉运又听说小神医向来与天策交好，失望之余再增对李承恩的仇视。
李承恩：……怪我咯？
于离之所以急匆匆地赶回中原，是因为裴元给他寄了封信，说是师父孙思邈应友人之邀入住万花谷，此地位于秦岭青岩，是个风景绝佳的世外桃源。就是入谷/道路太过崎岖隐蔽，于离可能找不着……
能请得医圣孙思邈搬家，这得是多大的面子。裴元只含糊说是故友之子，通篇重点只在让他快回家。于离倒也想着要带卡卢比回中原见家长，便向款冬等人也通知了此事。当晚款冬便带着曹雪阳来见他，语气颇为犹豫迟疑，雪阳眼中也尽是心虚紧张，一问之下，原来小姑娘也想从军了。
款冬行军数月后精瘦结识了不少，眉眼间有种军人特有的果敢坚韧，男子阳刚之气尽显。雪阳对此十分憧憬，便随着去天策驻地看了他们练枪。这一看便将魂都看丢了，满脑子都是长/枪独守大唐魂。
“李承恩怎么说？天策也肯收女兵么？”
于离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慨，并不生气或反对，只淡淡问了这一句。款冬虽上战场经历了许多铁血洗涤，却依旧感觉还是自家小郎君这种看似淡然的不怒自威最是吓人。这一点连李承恩都十分诧异，眼前明明是个豆丁孩童，却时常让他误以为自己正在朝圣。
“承恩说，天策处理的大多是江湖事务，江湖上也是有许多女侠的。”款冬斟酌了片刻言辞，小心解释道，“可以暂且女扮男装，雪阳身手这么好，他日立了功再奏报圣人同意便是了。”
这主意倒是打得好，李隆基那货向来见到姑娘便没办法，龙心大悦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怪罪？
“少辛哥哥……”雪阳见于离沉吟不语，怯怯地从款冬身后冒出小脑袋来补充道，“卡卢比哥哥也教过我许多暗杀的招式，我很厉害的。”
一旁沉默不语的卡卢比看出于离心思，忽然开口道：“她的轻功很好，打不过，可以逃。”
雪阳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对，我会好好逃的！一打就逃！”
于离&款冬：……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