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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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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的离家出走虽让他险些丧命,却也福祸相依地让他得了不少好处:其一自然是叶孟秋本想再缓两年再教的四季剑法,其二则是令他此后再去药王庄找基友时能不再受到限制。
与其说不受限制,不如说得到了全府上下的赞同:叶孟秋自然是乐得与药王孙医圣搞好关系的,叶英对于离无师自通的道剑十分感兴趣,叶晖则是庆幸于离好歹能压制住自家熊孩子。最支持的莫过于终于能够出门的叶婧衣,毕竟在药王庄养病的待遇,是全大唐都再好没有的。
叶凡也因此成了药王庄的常客,并锲而不舍地巴拉着于离,如扭股儿糖似得,颠儿颠儿地跟着他一同上山采药、研读医术、修习剑法……不仅药王庄中人,就连叶婧衣都习惯了她俊俏而任性的五哥、被于离一脸嫌弃地面朝下按在土里、抬头时还满眼听话乖巧的场景。
叶小烦逐渐升级成了叶神烦,于离在嫌弃不耐之余,更多的也是无奈纵容,指点教导时也十分认真,使得叶凡在数年间不仅剑术大幅升级,就连医术都耳濡目染地会了不少。
开元十九年(公元731年),王遗风于自贡城屠数万人,逃入恶人谷,人称“雪魔”。次年少林寺方丈渡难大师广发英雄帖,组建联军开往西域,杀入恶人谷中,却遭王遗风设下的埋伏而惨败。
各门派除却厮杀中的刀剑伤亡,还有许多中了肖药儿毒/药的,药王庄几乎被踏破了门槛。
孙思邈与裴元两人忙不过来,谷之岚又尚未出师,孙思邈便顺势将时年七岁的于离正式收作了门下弟子。“医圣次徒”的名号,就如同可以挂牌看诊的招牌。在于离以药草为辅,以内功打通了天策府副统领秦颐岩因剑气渗入而被毁的经脉之后,江湖上因他年幼而不服的传言便彻底销声匿迹。
于离自上一世顿悟道法自然以来,体内真气便可自如地同天地之气交织转换,以天地之气为依傍,不仅不存在气力殆尽的问题,其真气还有滋润经脉、助其生长功效,因而更加事半功倍。
因于离长得如粉团子般玉雪可爱,来看诊的江湖前辈都很是喜欢他,而他有总是一副与年龄不符的温和浅笑、从容不迫的老成模样,反而常激起人逗他发笑或变脸的冲动。
这秦统领也是其中之一。他是胡国公秦琼后人,长得高大威猛、凶神恶煞,在外也凶名远播,属于能止小儿夜啼的名人。他初来问诊时,因事先知道医圣次徒年纪小,担心自己吓着别人,还特地带上了府内公认小孩缘很好的少年天才杨宁。
岂料于离却并非平常孩童,几乎无视了两人的逗趣耍宝,神色如常地施针、敷药之后,还展示了一下他深厚得不太科学的功力,在两人目瞪口呆中,笑容温和地送了客。
此后秦统领也并不死心,此后两年间,每每借着各种由头来找“小神医”,锲而不舍。
开元二十二年,突骑施小股骑兵寇边,攻破拨换城外凌山戍堡,唐军伤亡数百。苏禄可汗却矢口否认,声称是葱岭的马匪流窜到了安西,与他突厥无关。朝廷也不愿将此事闹大,便调令李承恩前去剿匪,恰巧盖嘉运向藏剑山庄定制了一批陌刀与弓箭,天策众人就也顺便兼任了镖师职责。岂料就在临行前不久,李承恩便在府内遇袭,来人不仅将他打成重伤,还劫走了他年仅五岁的儿子李无衣。
李承恩内伤久治不愈,秦颐岩便以陪他治伤为由上了太白山,见小神医依旧是滴水不漏的沉默模样,便破罐子破摔地将拳头整个放进了嘴里,还学着斗鸡眼要逗人笑。
于离瞥了眼一旁不忍直视的李承恩,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吩咐侍女道:“让王叔蒸几个芙蓉包来,秦统领饿了。”又转向秦颐岩,满眼认真诚恳,“少辛听说民间倒是有个医治脑残的土方,可以去趟河北道的长白山,和山间棕熊玩玩摔跤,在那猛烈的巴掌拍击下,或许脑子能够清醒些。”
“噗——哈哈哈哈哈——”
李承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因胸口起伏激荡而牵动了伤口,面色有一瞬间煞白,却依旧笑得不能自已。秦颐岩与杨宁都是直肠子,没什么弯弯绕绕,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被于离嘲讽了,再次败下阵来,但他倒也不恼,大笑着接过侍女递上来的点心吃食,直道:“不愧是小神医。”
于离微微一笑,转而为李承恩看伤。李承恩胸腹内的疼痛迟迟不愈,是因为还有一道剑气残留其中,于离便以两道真气渗入其体内,一面缓缓化解,一面引导向外,直至其彻底消融:“剑气虽得以去除,却因在体内残余太久,脏器因此皆有损伤,还需静养两个月,期间不可用功。”
剑气一除,李承恩面色便立刻好了许多,秦颐岩凶悍的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又听见于离说要静养两个月,急切地咋呼起来:“静养两个月?两天后就得出发啦。”
于离略思考片刻:“我每日以真气加速脏器愈合,如此十五日便可痊愈,已经是最快的了。”
李承恩眼中带着些许抱歉,苦笑道:“皇命不可违。”
秦颐岩泄气地耷拉着脸,于离微微一笑道:“不需你违抗皇命,我跟你去安西便是。”
李承恩本是不同意于离同去的,毕竟再如何早慧聪颖、武艺高强,他也还是个九岁孩童。此行需千里迢迢由长安行至龟兹,其中大多路段还是条件恶劣的戈壁荒漠,恐怕即便是成人也难以忍受。
对此于离只以“要顺路去采天山雪莲为岚姐姐白发复黑”为由便将其挡住了,李承恩见过长发如雪的谷之岚,也曾听说过谷家灭门一事,又见于离眼神清澈、神态认真,便也信了大半。而秦统领、杨宁只长吁短叹着小神医真是心地善良,又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照顾好他,孙思邈与裴元也不再反对,只让他带上款冬照顾饮食起居,如此一来,李承恩便只好答应了。
两日后,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出了长安城金光门,缓缓向西北而去。
于离因年幼腿短不能骑马,被迫窝在马车当中翻看药书,时不时遥望一下旷野荒漠,遥想一下当年的金戈铁马,颇有种物是人非的苍凉之感:妈蛋,该死的小短腿……
马车十分宽敞,可容纳十人坐还有余,后半还有以活动木门隔开的里间,有床榻可供休息,外间角落上堆着许多书籍,正中间是一张长方铜桌,上置茶壶及茶杯一套,底部都嵌有磁石,能稳稳地吸附在铜桌上,使得在马车疾行之时,茶水也不至于洒出。
此番天策府随行的高管仅有统领李承恩、副统领秦颐岩两位,还带了一个精通突厥语和粟特语的鸿胪寺苏姓署令做翻译。这苏署令虽去过西北多次,也习惯于黄沙干燥、长途跋涉,但到底是个文人,身子骨不比习武的天策军士,受不住了便会进马车来躲躲,顺便教教短腿小神医突厥语和粟特语。
长安向西直行十数日便到了龙门荒漠,是个水土流失、土地沙化十分严重的地区,此地还盛产龙门匪寇。在十二连环坞联合之前,龙门匪寇一直是商队与镖局最可怕的噩梦。虽说这些马匪通常并不敢招惹军队,李承恩却不敢掉以轻心,下令全军进入警戒状态。
藏剑特制的陌刀与弓箭装了近百辆马车,周围是天策府的三千军士。他们骑着高头骏马,鲜花铠甲闪着冷峻的光亮,手握红缨长/枪,后背角弓圆盾,端的是威风凛凛、气势逼人。李承恩头戴金冠,身披猩红披风,双眸明亮,不怒自威,看得款冬心笙摇曳,颇有弃药锅子从戎的冲动。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款冬一面研磨着药材,一面朗朗吟诗,看得出来心情很好。他虽自小跟随裴元四处游学,却大多集中于江南一带,最西也只到过长安,什么万里黄沙、草原星野等等也只在书中听过,如今终于得见这长河落日、苍茫云海,眼界开阔后,心绪舒展飞扬,男儿骨子里的豪情血性也不由得沸腾起来。
他近年来也学了不少剑术拳脚,虽不至肌肉健硕倒三角,却也是身量颀长、身姿挺拔,只是长相虽俊秀却偏于温和,行事颇具母性,肤色又白皙,身穿儒服头戴平顶巾,倒像个文弱儒雅的书生。
款冬大概是也想从军了,于离如此猜测,赵署令表示加一户口本。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派出去的斥候正好撞见一股劫镖的马贼,赶忙回请支援,秦颐岩带一支骑兵策马奔突,长/枪挥舞,片刻间便将马贼屠戮殆尽。可惜整个镖队的镖师已尽数被杀,只剩下一个手握马刀的八岁小姑娘,其父以身躯为她挡了一刀,倒在血泊中,只剩最后一口气。
风沙迷乱,众人正悲痛辛酸着,便听见一个小小身影从天而降落,稚嫩童声冷冷打断了老镖师的最后遗言:“闭嘴,留住这口气。”于离飞快地为老镖师点穴、施针、洒药、止血、缠绷带,一系列动作快如魅影,似乎只在转瞬之间。他喂老镖师吃了几颗补血丹,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短胖的手脚,略不甘地转身看向呆滞发愣的秦颐岩:“秦统领,请将人搬到马车上去。”
于离微微皱着鼻子,语气中带着些许懊恼:坑爹的小短腿……
马车上款冬已经烧了热水、备了药草,老镖师伤口穿胸而过,几乎伤及命脉,并失血过多,需得于离全程以强大的真气护住其心脉,因而清洗缝针、敷药包扎都是由款冬进行。李承恩见其手法飞快、动作熟练,深叹不愧是医圣门下,虽名不见经传,却也比他见过的大夫要好得太多。
“可以了。”
款冬以手背拭去额间细汗,眉眼间尽是温和笑意。众人也顿时松了口气,欢欣鼓舞起来,又在秦颐岩的起哄下围着款冬直夸他医术高明。于离眼疾手快地拎着小姑娘的衣领不让她扑向她爹,后者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便乖乖地不敢动了。
期间有人感叹了一句,过去打仗时也常有战友如此,若当时也有大夫在,便不会因包扎不及时流血过多而死了。这话似乎只是一句轻叹,并未有太多人注意。但正细心为于离擦脸的款冬却是听进去了。
不仅是他,李承恩也听进去了。向来耳聪目明的于离警惕地眯起眼眸,越过款冬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笑如狐狸的李承恩,以犀利的眼神表示:“坟蛋,你要和老子抢人?”
李承恩眉梢微挑,邪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