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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知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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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也是有期中考试的,不过对于语言系而言,期中考试只不过是众多小测验中题量比较多的测验罢了。夏启溪他们意大利语班的老师还比较仁慈,实行的是月考制度,据说西班牙语班老师的宗旨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整的西班牙语系的学生总是凿壁偷光,在宿舍熄灯后跑到走廊上背课文。
“夏启溪。”坐在窗边正撑着下巴有些心不在焉的夏启溪站起身,上讲台拿卷子。
陈维老师此时正在发期中考试的试卷,她发试卷从来不会把学生的分数给念出来,不过她也说了,她是按照分数高低的顺序发试卷的,分数最高的,第一个拿到试卷,这样在维护学生隐私的同时,也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成绩在班上的大概位置。
夏启溪是第一个拿到卷子的人,其他人没有表现出诧异,似乎已经习惯了。的确是习惯了。第一次测验的时候,当众人意识到夏启溪是第一名时,大都感到很吃惊,毕竟班上有好几个学霸,学习学的都快走火入魔了,而夏启溪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也没见他平时多用功,但却技压群雄。之后好几次测验,夏启溪每次分数都是全班最高,大家慢慢也都习惯了,把他的能力归结到出色的语言天赋上,毕竟他的英语成绩也很好。
但夏启溪可从来不认为自己的语言天赋比别人高到哪儿去,他曾看过一些语言学的书籍,从没看到有语言学家把学习语言的能力归结到天赋上。他单纯只是很喜欢语言,而且找对了学习方法罢了。
下课后,夏启溪收拾完东西,正打算离开教室时,眼角余光瞟到一个正在不断靠近的身影,肖霄。他眉毛一皱,加快脚步,立刻就跑个没影了,空留肖霄在后头发出“启溪,你等等我”的呼喊声。
谁要等你!夏启溪腹诽。
夏启溪觉得他应该让他妈妈帮他问问仙,看他是不是犯小人了。刚送走了个赵玲,现在又来了个肖霄。他很无语,自打那次肖霄见到林渊,肖霄就开始缠着他,表面上看像是要跟他成为好哥们,将彼此间的隔阂消弭掉,但从肖霄说的话看,夏启溪很清楚地知道肖霄醉翁之意不在他,在乎林渊也。
为什么肖霄那么想认识林渊?夏启溪对此没什么兴趣,他从不爱管别人的事。而既然肖霄想认识他,虽说他本人对肖霄没什么好感,但他还是很主动地就把肖霄介绍给了林渊。只是很明显,林渊对肖霄这种明显抱有企图心的人不甚感冒。对此,夏启溪私心里其实有些开心。
漫步在校道上,夏启溪总是女生关注的焦点,其中更不乏一些胆子大的主动跑过来搭讪。一个星期里夏启溪手里的书总得被撞掉好几次,或是撞掉别人的书好几次,而每次看着那些女生略带歉意却又是包含期待的脸,他在无语之余,心也有些泛酸。他永远都无法以这种方式光明正大地向自己喜欢的人发起攻势。
他想起了林渊。在认识到自己心情的这一个月里,他很好地把自己的心情掩藏了起来,虽然那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啃噬着他的心,但他依旧装作一切都如往常一样。他知道离林渊远一点才是正道,可是他无法抗拒想跟他待在一起的强烈欲望。
夏启溪感觉自己就跟个女的似的。叹了口气,他发现最近他叹气的次数直线增长。
“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一曲周杰伦的《听妈妈的话》把处于神游状态下的夏启溪叫了回来。他掏出手机,却在看到来电显示后僵住了。
等了好一阵,但对方似乎没有放弃的打算,铃声一直响着。过往的一些人还对他投以些许鄙夷的眼光,他们还以为夏启溪正在外放音乐。
复杂的情绪在眼里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他往屏幕一滑,把手机放到耳边,却没开口说话。
“启溪。”对方的声音有些低沉。
“嗯。”
“你现在有空吗?”
“陆建利,你要干嘛?”夏启溪的口气里带着明显的拒绝。
“我现在在你们学校北门这等你,你过来吧。”陆建利像没听出来似的,口吻带着些许独断。
听到这话,夏启溪有些无语,却依旧是道了声“OK”,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抚了抚胸口,像是要把心底那复杂的情绪消去,可他还未平静下心情,就已被如潮水般的记忆以及其中夹带的难堪淹没。
夏启溪从小学三年级起直到初中毕业都是在一家私立学校就读,那学校的管理十分严格,甚至可以说是苛刻。学校实行高度的军事化管理,追求的东西只有优秀的成绩。在那里读了7年,夏启溪一直觉得自己置身于监狱里。所以在初中毕业后,他不听父母的要求,执意报考了当地一所不错的公立学校。
但当他走进那家公立学校并开始他所以为的全新生活时,他却发现很多东西都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首先便是他遭到了同学隐隐的孤立。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毕业的那所学校。长久以来,为了打出自己的名声,这学校无所不用其极,到处挖学生,以重金利诱;跟教育局买中考题,提高中考成绩;贿赂一些官员,给学校赢得很多闪亮的名号。因而事实上很多外校的人对这学校无甚好感,正所谓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连带着他们对着学校的学生也无甚好感了。
但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人性总是如此有趣。能就读于这家私立学校的学生一般家境都很好,土豪那是一抓一大把,普通人的仇富心理和嫉妒心理实在正常。
当时的夏启溪只是个青涩待成年的学生,本来学习上就因为环境大变受了很大的影响,现在又陷入如此境地,心中的苦闷可想而知。
他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识的陆建利。高一开学一个月后,陆建利成为了他的同桌,这么一坐,就是一学年。
在夏启溪最初的记忆里,陆建利很温柔。虽然用这个词形容一个陆建利会显得他似乎有些娘气,但他真的是很温柔。他从不生气,他总是很体贴,他的笑容总是那么和煦,现在夏启溪笑的时候还会带着他的影子。
有一次,老师要求班上同学组成学习小组,当时没人来找他,他也拉不下脸主动找人,就一直单着。后来,老师在班上念名单,确定各小组组员时,发现他居然只有一个人。就在他尴尬不已,很多人等着看他笑话的时候,陆建利举起手说道:“老师,夏启溪跟我是一组的,我们两个人一组。我后来改了,忘了告诉您,不好意思。”
当时他们高一班上实行轮流监管制度,也就是说,上晚自习时,每天都会有一个学生坐在讲台上监督班上的纪律,见到谁说话了,先口头警告,再犯的话就直接记名字上报到班主任那儿。而那天,当夏启溪坐在讲台上做作业时,有个男生居然堂而皇之地走到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点东西。夏启溪并不知道那个男生画的是什么,因为他背对着他,只是从同学的哄笑声中,再联系到平时那男生对他表现出来的敌意,他知道黑板上画的东西肯定跟他有关,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班上笑声不断,那个男生回到座位后,得意洋洋地抛给了夏启溪一个挑衅的眼神。夏启溪既羞又愤,可是他还是故作镇定地继续做着作业,不打算回头看黑板,也不打算把那男生记到纪律本上,他不想别人觉得他喜欢向老师打小报告。他只想时间快点结束。
这时,却见陆建利突然起身,也朝着讲台走了过来,平时那副温和的样子此刻已消失了,本来总是向上翘起的嘴现在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睛里似有小火苗在攒动。
陆建利一把拿起黑板擦,用力地擦拭完黑板后,转身,像泄愤般,直接把板擦朝着那个男生用力地扔了过去,板擦在空中划出个优美的弧线,直直地砸在了那男生脸上。
那一刻,夏启溪眼睛很热,喉咙很酸,心里很暖。可能就是在这一刻,他动心了。
这是他那么十几年人生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喜欢上一个人。
那时的他已经知道自己就是人们常说的gay了,但他并没有因此感到自卑啥的,相反,他很坦然,毕竟在他看来,众生平等,同性恋和异性恋都是一样的。只是他也明白同性恋所要面对的压力有多大,因此他从未与人提及。
高一那年过得很快。在这一年里,夏启溪觉得陆建利也是喜欢自己的,毕竟,如果不喜欢,为什么有时上课的时候陆建利会拉住他的手,难道只是为了取暖?为什么陆建利有时会对他作出一些很亲昵的动作?难道只是单纯的好哥们?所以他以为陆建利跟他是一类人,所以他很开心,所以在经过一年多的心理挣扎后,高三开学前的那个暑假,他鼓起勇气给陆建利打了个电话。
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夏启溪努力按捺住心脏的狂跳。等了许久,终于电话接通了。
“怎么了启溪?”电话那头陆建利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建利,我喜欢你。”终于,夏启溪说出了这句话。他很忐忑,但其实他还是满怀希望的,他觉得他跟陆建利总得有个人先站出来,捅破这层纸。
可是等待他的,是长久的沉默。就在夏启溪想陆建利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就挂了。”说完,还未等夏启溪回答,他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呆站着,夏启溪握着话筒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但夏启溪没有放弃,他不相信陆建利真的对他没有一点感觉,他想陆建利只是一时太过吃惊而已,所以放下话筒后,他选择了去陆建利家。那个地方他去过很多次了,即使高二分文理班,他和陆建利不再是同班同学了,他们关系还是很好。
过了好久夏启溪依然记得当时来给他开门的陆建利看到他时,眼睛里闪烁着的冷淡与厌恶。
“夏启溪,原来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抱着的是这种想法,你好恶心。”话落,又接了一句:“咱以后还是别再来往了吧。”
有时梦里夜回,他总能听到这句话,这是他的噩梦,他的阴影,也是生活给他上的一堂让他终生难忘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