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潜行》陵兰香橼

1、第 1 章

　　呆呆地站在原地，橘黄色的液体从额前的发丝蜿蜒滴落，连同前襟的衣襟上也沾满了那黏糊糊的液体。这个颜色、这个味道、这个粘稠度，都无一例外地告知着他的大脑，这玩意是所在餐厅的某种饮料，或者还可能是最大众的柳橙汁什么的。
　　因为太过疲倦而忍不住眯起来的眼睛，盯着斜前方那桌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身上，“啧啧~”还真是难看啊~显然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吸引住了好奇心，时不时会有视线扫过这边，可当他扫视现场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躲闪的视线。

　　“宋，这边。”多年好友向他招了招手，可是显然引不起他的兴趣。宋子文牢牢地凝视着那个正歇斯底里的男人，止不住就勾起了唇。这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功夫啊。一滴橙汁滴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终于引来了他内心的不满。归根到底，还是这个男人一失手泼了他一脸，结果还在那里冲着家族对头的BOSS咆哮，完全没理睬他这个路人甲半分。所以说，宋子文暗搓搓地叹了一口气，找对象还是找个温柔的人才是他为人处世这么多年后的期盼啊。

　　视线一转，正对上那个BOSS的目光，宋子文无奈地冲他耸耸肩，很快就有一个穿着彩色T恤、笑得非常阳光灿烂的一小哥跑到他的身边，迅速地塞给了他一张……支票？！宋子文稍稍垂眸看了眼上头的金额，内心无比流氓地吹了个口哨，好样的。这可是意外之财啊~
　　对上那BOSS视线的时候，宋子文笑了笑，摊摊手一副“那我也不能怎么样了。”转身就把支票收进了裤兜里，那在走动时勾勒出优美臀部曲线的裤兜，伴随着走路晃悠着。

　　有意思，为了敌对家族的小公子摆平麻烦的大BOSS，感觉这里面有名堂啊~边走着，还不羁地把已经唇边滴落的柳橙汁舔了舔，“啊~太甜了。”稍稍皱了皱眉。

　　“哎哟，快些去洗洗吧。这幅糟粕样~别说我认识你啊”嘴里嫌弃着，好友还是冲柜台要了块白色毛巾才把他推进了卫生间里。
　　“嘿嘿~牛郎，我觉得你这么贤惠，怎么还没有人来把你娶回去呀？”笑盈盈地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解开最上面的纽扣，慢慢脱下外套和衬衣。
　　“得了吧，娶我？我还不嫁呢。再说……”后半句被打开水龙头的水声掩盖了，宋子文低头冲洗完，“你说啥？”一仰头撒了好友一脸。
　　“我去！”
　　“噗哈哈！”看到好友被自己捉弄的够呛，宋子文心情好了起来。

　　这里是高级酒店，衣服被拿去干洗之后，宋子文被安排到楼上的客房休息。身上是从好友身上巴拉下来的西装外套，这是他上半身仅有的衣服了。回想刚才，巴拉他好友衣服的表情，他又忍不住坏笑地乐了。
　　“那家伙，以为我是要强了他么？这么贞洁烈女的，哈哈~”
　　“叮咚~”手机里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周磊的消息，“小公子的消息已经收到，谢谢合作，钱已经打在卡上。下次再继续合作吧^_^”最后还是个颜文字。
　　宋子文抽搐了一下嘴角，他确实不喜欢这个家族的小公子这样歇斯底里的类型、但是对于周磊这种奇葩的类型，他更不喜欢！脑海里闪现出第一次见到这个家族联络员的画面。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季。
　　等待在炎日下的宋子文已经打发走了两个来问他有没有兴趣进演艺圈的人之后，终于看到了那个姗姗来迟的人。一个头上戴着粉红色蝴蝶结、穿着美丽蓬蓬裙，画着精致淡妆的……男子。当时他就有一种戳瞎双目的欲望，确实他伪装的很像个少女，可是对于宋子文来说，他鉴别性别的方式另有途径，所以虽然那个男子打扮地非常可爱动人，但他依然至始至终都保持在两米的距离。
　　这是一个恐怖分子好么，用装备来谋杀人类的恐怖分子。特别当他撩人地抬起大腿，眼尖的宋子文还看到了他穿着黑色网状丝袜，就不寒而栗。

　　“叮咚”门铃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哟~”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是什么鬼？！
　　门外一个乖巧的男子抿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你不是说下次再合作么？”出现在他面前的时间也不该是发完短信之后吧。至少也得过十来天吧。
　　“啊~这就是下次啊”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非常自作主张地就跑进了他的房间。
　　“呀！搞什么鬼？”绝对不会承认被那瞬间眨眼迷惑的宋子文神色不耐地关上了房门，开始质问那个好奇地东张西望的男子。虽然非常疲倦、疲倦到仿佛下一刻就要睡着了，可是面对这个小家伙的时候，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注意。

　　“西海研究所，这几年研制出了新型的药物，用来缓解哨兵的狂躁症，但是样品刚被研制出来，就被其中一个实验人员误喝了下去，让人意外的是哪个实验人员在历经了三天的沉睡之后，身边出现了兽。”宋子文手指在胳膊上打着节拍，眉头深深皱起，见他停顿，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虽然这个兽只出现了三个小时，之后，哪个实验人员醒来之后也再度成为了正常人。依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是自然的，当今哨兵向导比例严重失衡的情况下，这个药剂显然拥有更加大的价值。也就是说，普通人或许也拥有成为哨兵或者向导的能力，也拥有兽，可是平时却仅仅是普通人。药剂可以开发潜能，是不是？”宋子文思索了一下，提问。男子点点头，表示赞同。
　　“故事还没有说完，又过半年，这当中也发生了很多事情，”男子撇过头，凝神了一下，“半年后，那个实验人员死了。”

　　气氛忽然沉重了一下。宋子文直觉不对，抬眼好好地看了他一眼。真奇怪！男子今天的装扮非常正常，额，就是普通男孩子的样子，没有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显得清秀、水灵……脆弱？
　　“你在难过？”宋子文虽然一向能待得多远就待得多远，深怕蛇精病会传染一样，但是真瞧见了一个人在他面前难过，他也是心里一软。随手打开一旁的冰箱，拿了罐果酒，递给他。
　　周磊非常诧异地抬眼，正看到宋子文非常不自在地撇开视线。接过之后，有些楠楠地回了句“谢谢。”声音不大。

　　既然已经走到床边了，宋子文索性就继续躺倒了。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光是追查那个小公子的下落，他就查看了很多监视器和闭路视频。本来应该休息一段时间的，结果……周磊来了。
　　“为什么你要难过？”揉揉酸胀的太阳穴，宋子文在暖暖的空调下有些微醺。
　　“那个人是我的哥哥。”哥哥？代表的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等等？
　　“哥哥？”宋子文侧头有些不明白了，“你说了那么多，我还是没有理解，这次到底是什么任务？”
　　擦泪的手停顿了一下，“你这个没良心的！”一个空酒罐就朝他飞了过来，当然失了准头。“亏我还觉得你是个好朋友，来找你倾诉下的。”
　　“好朋友？”宋子文有些好笑地侧身撑着头，完全不介意因为仅有一件西装而裸露出精瘦的胸腹，人鱼线因为他慵懒的动作若隐若现。挑挑眉，用着柔软到略微沙哑的声音说：“我们这个行业的，还有朋友么？真是稀奇。”说道最后，摇了摇头，继续躺倒。
　　“哼！”仿佛是气急，周磊皱眉从沙发上起身，却是一个踉跄，停顿下后，朝着房门走去，歪歪扭扭的步子，简直叫人糟心。

　　“呀！你一罐果酒就会醉的么？”经过床边的时候，宋子文看着周磊凉凉地开口嘲笑，冲他挥手再见。
　　“要……要你管。”
　　“行啊，都大舌头了都。”瞧着周磊一步步晃悠着，仿佛马上要摔到的样子，倒也是前所未有，忙打开一旁的摄像头，更加肆无忌惮地挑衅起这个醉鬼来。
　　“周磊你个傻X~”
　　“干啥？”听到自己的名字，周磊还是条件反射地回了头，因为酒精的缘故，脸上绯红、原本水灵灵的眼睛眯了起来，仿佛是要看清谁在喊他。
　　“你过来。”一股龙从床上爬起来，宋子文对于这个新游戏表现除了浓厚的兴趣。
　　“过来？”软绵绵的腿在他面前晃悠来晃悠去的，啪挞，终于跪坐在宋子文的面前。仰着头，红着脸、笑得非常非常……奸诈。果然，哪怕是醉了，也是个奇葩。

　　“周磊是个白痴。跟我念。”
　　“周……嗝……嗯是个白痴。”宋子文非常乐呵地看着他犯傻。
　　“周磊是个西瓜。”
　　“周磊……嗝……是个西瓜。”确定面前这家伙真醉了，宋子文脸上恶魔的弧度更大了。
　　“周磊最喜欢宋子文。”听到宋子文三个字，周磊的表情有一些困惑的模样。
　　“乖~跟我念，周磊最喜欢宋子文。”宋子文低头凝视着那个呆呆的青年，他似乎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然后逐字酌句地念着“周磊…最喜欢……宋子文。”
　　“哈哈哈~~”到时候他把这录像传给这呆子，指不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会发生了。

　　手机里突然有短信传来的声音，“嗯？”周磊和宋子文同时注意到了这个。信息非常简短，只有五个字。
　　“码头出事了”

　　西海码头是宋子文手里，比较赚钱的一块，工作很简单，就是收收保护费、监督一下码头工人的工作什么的。其实套用现代的话来说，是个地痞流氓，但是宋子文生得好，完全没有那种痞气，反而风流潇洒。这不是没有坏处的，他面善的很，头一年收保护费什么的，都得下了狠手，才逐渐建立自己的威信，最后也混了个小头目当当。后来几年，他也就不屑动手了，全托给了手下。一来，手下镇得住，二来、他也因为个人私事而和黑手党家族打起了交道，完全没有时间。

　　宋子文有一个干妹妹，就是年轻不懂事，看一乖巧可人的妹子叫他哥，就动了罩她的念头。宋子文当上地痞流氓的第二年，送干妹妹上学，等妹妹上了五年学之后，他负伤给妹妹送学费的时候，却看到妹妹一脸为难的说以后她自己会自立根生。从此断了联系。干妹妹原本叫伶俐，后来认了他为哥哥后，叫宋伶俐，离开他之后，改了名字叫谢伶俐。虽然没了联系，但是宋子文还是一如既往地罩着她，那块地方的地痞看到伶俐都是绕着走、甚至还有暗中护送回家的。不过，伶俐对此一概无知。宋子文笑笑，觉得亲情大概也就是个这么回事。毕竟他们还不是亲的呢。

　　宋子文接管西海码头的第三年，发生了一件大事，走私向导案。最后是警署那边瞒了下去，不了了之。但是作为掌管西海码头的地痞流氓小头目，宋子文还是知道不少详情的。
　　那些向导，被封闭在空间舱内，一个个都沉睡着，并且大都是具有生育能力的向导，他甚至也亲眼见过其中一个空间舱。他本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惜……举报了。可是当举报的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笑，这个世界还真是小。被两个汉子挟持，跪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干妹妹谢伶俐。

　　瞧见那个女子用着陌生的、伤心的、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的时候，他才微笑着问：“你为什么举报？”
　　“你不知道这些向导会被怎样对待么？”宋子文听了，继续微笑：“不知道呢。”
　　“他们会被贩卖、会离开自己的国土，会成为生育工具甚至沦落为战争的牺牲品。太残酷了！”
　　“所以呢？有比你残酷么？”
　　“什么？”
　　“我只知道你会了解这些事情、懂得这么多知识、明辨是非，是因为我养育了你。而你举报了我。”
　　“……”一时之间的沉默，而后是再也没有对话过的两个人。

　　再过了段时间，话题平息了。谢伶俐离开了这个星球，去了另外的一个星球生活。而后的好几年，宋子文慢慢就把这个干妹妹淡出了脑海。把周磊扔上床后，宋子文下意识撩起周磊的一缕头丝，黑色的发丝一如他想象中的柔软，有些坏心地揉乱了他的头发，临出门瞧见那顶着鸟窝的周磊，撇了撇嘴。

　　去西海码头的路途不是很远，沿路还有很多学生，宋子文抬手看了眼手表，在这个公交车厢环顾了一圈，正好看到一个矮个子的胖冬瓜摸了他身边女学生的钱包。视线对上的时候，胖冬瓜比了个手势，宋子文见怪不怪地转开视线。码头站到了的时候，宋子文下了车，蓝天白云的，是个极好的天气，映衬着红色码头，交相辉映着。踩了几步，就瞧见摆着茶叶蛋摊生意的阿婆吆喝着，倒也有了些朴实的安宁味道。宋子文勾勾唇，因为太过疲惫眯了眯眼睛，惬意地呼吸着海水边特有的空气，心情舒畅。
　　宋子文到达码头的时候，看到了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谢伶俐。
　　“命运的齿轮总是相似的。”他微微一笑，长得过分好的外表有着欺师灭祖的儒雅味道。

　　“宋哥，您来了！”跟他一起喝酒打牌泡妞的好兄弟疯子，看到他一脸找到主心骨的模样。
　　宋子文看了眼端坐在椅子上的谢伶俐，没绑、没虐待的好模样。他内心稍稍叹了口气，也不晓得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妹子，怎么就总是要跟他作对。

　　那厢一直没说话的谢伶俐看到宋子文的时候，情绪激动了起来。
　　“宋子文！你这个王八蛋！”
　　“我都已经离开这个星球了，你还是不放过我！”谢伶俐留着一头短发，发尾粗糙无光、明明是个二八少女，却残存着老态龙钟的感觉，那肌肤粗糙没有水分，宛如褪去了水分的橘子。可是就算是这样，宋子文还是觉得非常诧异。
　　“哦？我怎么不放过你了？”宋子文环顾了下四周，这是个密闭的仓库，也是他隐藏的办公处，好久没有来，看起来有添了很多好东西。挂在墙上的是整张孟加拉虎的皮，桌上的陶瓷瓶优雅精致的纹路。
　　“你！你作出的事情还要我说出口么？”谢伶俐仿佛是气急，整个脸红脖子粗。
　　“淡定点~”宋子文伸手摸了摸虎皮，瞥了眼情绪波动过大的谢伶俐。有些不明白她到底是为什么如此生气？
　　“呜呜……”仿佛是瞬间情绪的崩溃，谢伶俐捂着脸痛哭起来。“你派人将那些向导贩卖之后，他们都过得非常凄惨。”
　　“你怎么会知道？”那些向导自打经过他码头，他就不知道他们的去向了。更别说他们的惨况了。
　　“我看的到，就是看的到！”她楠楠地盯着自己的手，“我可以看到……”半是痴傻模样，令宋子文皱起眉头。

　　“宋哥，您来之前，我们队小芳曾经来看过她，说她被长期注射了迷幻剂。所以，她的话……”很快，疯子凑过来，眯着眼给宋子文咬耳朵。
　　“不，不！我没有疯，也不是迷幻剂！我可以听到你在说什么！”还在痴傻的谢伶俐，突然皱起眉头朝疯子大喊。然后，又是一个停顿，脸上露出了梦幻的色彩：“那个人~那个美丽的向导，笑起来非常可爱的向导啊~”
　　宋子文摇了摇头，没想到多年后的重逢，这个妹妹竟然成了这幅模样。宋子文失去了和这个妹妹继续对话的欲望，摆摆手“扔出去吧。”脚步一旋，就想离开，却听到身后的女子用非常委屈的音调呼喊。
　　“哥哥~我是伶俐啊哥哥，你要陷入危险了哥哥，快点逃跑啊哥哥~！”
　　“哥哥，快点逃！他们要来了。”
　　“来不及了，要死掉了……”
　　而后是持续的几乎是泣不成声地呼喊着“哥哥。”
　　真真是莫名其妙的很，宋子文回头，阳光照不进这个密闭的仓库，那张凳子连同那个女子安静地坐在阴影里，低着头的女子仿佛是受到极大的委屈，像极了小时候的模样。
　　叹了口气，宋子文收回视线，“把她带到公园路80号，好好安置。”
　　“是。”疯子眯着眼回答，而后望着谢伶俐，唇边勾起一抹非常古怪的笑容。

　　出了仓库，疯子才继续开口。
　　“伶俐这次调来了十来个帮手，毁了秦老板的一批货，不过所幸没闹大，秦老板那里要多担待着点。”疯子用更低的声音说：“这批向导共六个，全部都是从太平洋那里来的，沈家已经接收，也算是没有惹出什么大事。不过警署那边估计还是要您亲自走一遭。”
　　“这我知道。”
　　“只是您的妹妹伶俐……”疯子抬头看了眼宋子文，瞧见他抬了抬眉毛，于是继续说下去：“您妹妹伶俐恐怕精神不正常，要送进精神病医院才好吧。怕是以后再来闹……”话没有说完，但是宋子文已经了然于胸。
　　“……我的妹妹我自个儿兜着。”疯子得了宋子文的话，转身走进仓库。宋子文抬头又望了眼天空，“呵呵~”

　　难得在海边礁石上踩着白沙晒太阳，宋子文一点都不想去考虑别的。最后，躺在沙滩上睡了三个小时不到，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宋子文！”周磊的声音，“你在哪里？”非常朝气的声音神奇地把他拉出了心情的低谷。
　　“西海码头。”慵懒地回应，看到天空中被一个小女娃放飞的风筝晃晃悠悠的样子，宋子文伸手在半空勾勒出风筝的模样。
　　“你给我等着。”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磊是个蛇精病。
　　顶着纯净水灵的脸庞，装扮成无辜的少女，行走于喜马拉雅家族。别的宋子文不知道，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无论外表如何清纯诱惑，都掩盖不了他是条毒蛇的真相。
　　和他认识的这么多年，宋子文间接地也了解了很多关于这个男人的为人处世。
　　是个小人，喜欢占点小便宜，但是对于自己的诺言倒是一言九鼎。和他很像。

　　宋子文身边常联系的人不少，但是他一直都对这个男人印象深刻。
　　大概是因为第一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也可能是因为身边的人大都是正常角色。于是周磊这个深井冰，绝对入了他的眼。
　　而从历史角度来说，他也着了对方好几次的道。
　　那些个令他损失了点小财的，他不算，西海码头也差点被这个家伙夺了去。利用法律漏洞、产权通知等等，如诺不是他手里握有前任的遗书，宋子文觉得没多大胜算。
　　可就算他输了，他也不过是笑笑，扯着他的领带说“下次再玩。”扭着他的小腰离开了。他还是不是个爷们啊，这么走路！他要瞎了……

　　一个被浸满冰冷海水的不知道哪里的抹布，一下子拍在了他的脸上，宋子文从回忆里惊动醒来。扯开那块不明物体，甩在一边，很是忧愁地看着周磊。这么个幼稚鬼还是个蛇精病，他到底是怎么跟他牵扯了这么多年的，想不明白啊。
　　“哟~！”阳光灿烂般的笑脸，如同往常盛装艳抹的装扮，手里还扯着一块真丝的花手帕，挑起兰花指，看起来应该是心情平复下来了。
　　“怎么了？”宋子文非常不客气从周磊手里扯过花手帕，抹脸。“酒醒了？”
　　那蹲在他面前的青年身子僵硬了一下，正在抹脸的宋子文没有察觉到。

　　“都说了是有事情了。”宋子文蹂躏过的手帕扔在一边，听到周磊温润如珍珠落入玉盘的声音流淌在空气里。一抬头，正看到周磊从胸口又抽出了一条不一样花色的花手帕。
　　真是瞎了他的狗眼了……一大老爷们从胸口抽手帕，宋子文稍微转移了视线，平复了一下撕掉这身碍眼女装的冲动。“你说吧。”

　　“你听说过哨兵向导么？”
　　“嗯，有所耳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不是所有学生专门上了教育公开课的。怎么了？”
　　“这次的任务是保护一个哨兵通过西海码头。”
　　“……我没有听错吧。”哨兵和向导，占据强势的绝对是哨兵，保护向导还是可以理解，可是保护哨兵……？！
　　“就知道你误解了~”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羽毛扇，周磊遮住了半张脸。摇头晃脑了一阵，他继续说下去，“不是这个哨兵弱小，而是太过强大了。”
　　“……难道说，”宋子文心里有了答案。
　　周磊歪着头，阳光打落在他的发丝上，闪烁着隐隐的金棕色，背光的作用，使得他面目模糊，但是那双眼睛却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干净透露，似乎流淌着透明流质般的水光，亮的惊人。
　　他将羽毛扇斜斜遮住了他大半脸，只在宋子文看的到的角度，默默地用口型说了四个字。
　　宋子文一下子就惊呆了，那四个字分明是：黑暗哨兵。

　　怎么可能？黑暗哨兵，那不是只在传说中出现的人物么？
　　可以不依靠向导，单独执行任务。
　　“黑暗哨兵来干嘛？不，不对，那人是谁？”
　　周磊摇了摇头，摊摊手“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两个小时前，那个人已经到达西海码头了。当时我想跟你说的。”
　　“可是你却喝醉了！”
　　“啊~”悠悠叹了口气，“那也是你递给我酒的。”仿佛是一副，真是受不了你啊，的表情。
　　有些恼火地推开了周磊，立马起身，宋子文感到大脑略微的眩晕。可是他还是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嘿嘿，”看着越来越远的宋子文，周磊勾起一抹笑，“太早告诉你，怎么能看到你手忙脚乱的样子呢~”背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距离迎接周磊的轿车越来越近，一个黑衣人站在一边，略有苦恼地对这个女装青年说：“少爷，今年你就十七岁了，该到觉醒时间了。老爷打电话来催您快些回去了。”
　　“知道了，这个浮夸的家族我也待够了，过段时间就回去。”眼神略微放远，正看到那个晃悠悠的身影，“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底层我也待够了。”眼神没有留念地收回，一弯腰进了车子。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经过那个瘦高男子的时候，周磊最后一眼看到宋子文站在海边，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极为高贵洁白的额头，这样过分美丽的容颜也遮盖不了他是个地痞流氓的事实。要么死于血拼、要么死于内斗、更凄惨的可能被原本的属下吃掉。反正这种帮派斗争他这些年也看得多了，大概也能猜出来。
　　不过，那都已经不管他周磊的事情了。日后，大概也没有交集了吧。
　　那个人影在后视镜里慢慢远去，“少爷，您喜欢这个人的话，玫瑰庄园还是可以多一副碗筷的。”车内的黑衣人突然开了口。
　　“我？喜欢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周磊差点把上好的玫瑰茶喷出来。但也无法阻止因为震惊而滴落在裙摆的两三滴茶水。
　　“啊~小心啊少爷！”慌忙给周磊收拾残局的黑衣人，立马抛开了刚才的思绪，专心擦拭起来。而这个话题，后来的路途中也再没有人不识闲的提起。
　　那杯浓郁的玫瑰茶，被搁置在一旁，周磊盯了它一会，就扭头望向窗外，后来的路途中也再没有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