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启动》狂女贽命

2、（二） 选择突然改

　　三

　　对面的人虽然顶着袁创的相貌，气质却与袁创截然不同。他拥有与其性别不符的柔顺长发，眼眸的颜色是非同寻常的赤红，还有一身裁剪得体的高级黑色西装。超高校级的希望，展现着超高校级的完美。
　　真的是，被才能爱着的人啊。
　　在这样两个极端对比之下，难怪钱崖会对预备学科的自己变得那么冷淡呢。
　　挑起的眉梢、斜视的眼神、清秀的脸上勾勒出鄙薄的嘴角，即使钱崖已经死了，那个表情仍历历在目。
　　他抛下决绝的话语，将袁创留在被蔑视的痛苦之中，又突然将自己的死亡血淋淋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一如他恶劣的作风。
　　现在，袁创在黑暗中面对着不像自己的“自己”，试图将连日来的事件理出一个头绪。
　　“袁创，和我想像的分毫不差，也是一个无聊的人。”
　　袁创抬头，看见举止优雅的袁神向他踱步而来。
　　“本科生讲话都这么恶劣吗？”即使这就是“自己”，袁创也无法容忍。放任已故的钱崖对自己的嘲笑，只因为他们是朋友，袁神可不在他的朋友范畴之内。
　　“很可惜，你对恶劣的本科生憧憬得不得了，所以才有了我。”袁神耸了耸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被精密计算过一般恰到好处，让人怎么也挑不出错。
　　袁创看着这样的袁神莫名有些火大，即使同颜也无法抑制想往那张脸上狠狠揍一拳的冲动。可惜尚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对死去的同学们而言，袁神是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既然你一直存在的话，我们被禁足在岛上的来龙去脉你也一定知道吧？”
　　“当然，”袁神微抬下巴，“预备学科的你还不明白？呵，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多说无益，把一切简洁明了地告诉我。还有你之前说你的出现是因为我，到底是什么意思？”袁创逼近一步，眼中迸射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袁神瞥了他一眼，赤红的双眼如同玻璃一般倒映出每个人的影子，看似单纯，实则了无生趣。但凡完美而缺乏生命力的艺术品都会是这种状态，偏偏有很多人喜欢。
　　“尽管你也很无聊，不过看在你就是我的份上，就把事件原原本本地告诉你。”袁神修长的手指插||进长发里，从头捋到发梢。
　　“首先，我的出现，是由于你身为预备学科而遭受的鄙夷和忽视所致。你渴望才能，不甘承受与富有才能的本科生产生的差距。因此你参与了学校的‘希望育成’计划，被改造大脑后添加了全部的超高校级才能，成为了【超高校级的希望】，其实这与创造一个人格无异。同时你丧失了‘袁创’的身份与性格，并被赋予了一个新名字，‘袁神’。”
　　“来到这个意识空间之前，你已经见过绝望始祖了。她就是散播绝望的第一人，也是后一届的本科学生，【超高校级的绝望】。一年前——也就是你们高二那年，绝望始祖策划了一起事件：让一个本科生杀死了13位学生会成员。虽然校方将这起恶性||事件极力压下，但绝望始祖还是将这件事散播出去，并借此向预备学科洗脑，导致预备学科暴||动。暴||动被校方镇压后，绝望的预备学科上演了让学校覆灭的序幕：全员2357人自杀。”
　　“之后，这份绝望被绝望始祖带出校园，传播到世界各地，引发了全人类的绝望共鸣。现在的世界已经充满了杀戮和破坏，再也不是你记忆中的模样了。”
　　袁创早已目瞪口呆，久久发不出声。
　　“难……难道就没有人阻止吗！？”
　　袁神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有。名为‘未来机关’，就是将你们投入‘新世界程序’的那些人。”
　　“等等……我还是不明白，关于程序的那回事。”袁创颇感无力地扶住头。
　　“那就听我说完，”袁神的语气沉沉，伴随着不容置疑的无形威压，“那些人为了拯救已成绝望的你们，让你们进入‘新世界’培养感情，但有人将绝望病毒一并带入，导致所谓的‘校长’出现，将你们的任务变成相互杀戮，制造绝望。这就是整个事件的全貌。”
　　袁创像是难以负荷这些事实，连连后退几步：“所以，其实我们都是绝望？钱崖他提前知道了这一切……为了希望才想杀了我们，却失败了……”
　　“没错，”袁神肯定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做错。”
　　袁创猛然想起，在钱崖死后，他的电脑里留下一段视频，也是他的遗言。钱崖的脸上洋溢着温柔又疯狂的笑容，告诉他们：“我可是相信着的啊，相信我的所作所为会成为世界希望的基石。倘若它成为现实……就赞颂我吧，就传诵我的伟业吧，就铸造起我的铜像吧，就敬仰我吧——就称呼我为【超高校级的希望】吧。”
　　那些话语仿佛依然在他耳边呢喃，令他全身颤抖。
　　袁神只是安静地等着他适应这些真相，然后再次接受他的质询。
　　“那么，那个杀了13个学生会成员的人、那个把绝望病毒带入程序的人、把钱崖害死的人，他们……那些人到底是谁！？是谁啊！？”袁创的双拳攥出了血痕，早已泪如雨下。
　　袁神清冷的声音很快响起：“不是一群人，而是一个人。”
　　他抬手直指自己的太阳穴，嘴角勾起毫无感情可言的诡秘弧度。
　　“是【超高校级的希望】，是我。”

　　负二
　　如果将九死一生的计划书从过去偷回来，然后把起死回生的点子加上去的话……？

　　今天依然是让人身心舒爽的南国好天气，大家吃完早饭就一块儿去海滩玩了，除了三个人：袁神、钱崖和袁创。
　　按袁神的话说：“我拥有【超高校级的游泳选手】的才能，不必去游泳。”钱崖见袁神不去，自然也不会去。“我可是最坚定不移地追随希望的人哦。”他笑着摆摆手，拒绝了大家的邀约。袁创想陪着被袁神丢下、独自一人的钱崖，也没有去海边。于是现在餐厅里只有袁创和钱崖两个人在喝上午茶。
　　“袁神同学真的好忙啊……”钱崖无精打采地撑着脑袋，一手端起白瓷茶杯小口啜饮。
　　“毕竟肩负着修复系统的任务，他也应该运用一下【超高校级的程序员】才能吧，”袁创坐在钱崖身旁，一脸轻松，“如果不承担这份责任，当初就没有必要将我和他在程序里分离开来了。”
　　钱崖斜睨着袁创，刻薄言辞中都是满满的恶意：“果然是无能的预备学科，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呢。袁神同学可是希望，是最伟大最辉煌、拥有绝对力量的希望。全能者在为我们能安全离开程序而无间断工作，难道不是我们这种渣滓不配承受的恩赐吗？”
　　袁创尴尬地摸摸后脑勺，道：“说是渣滓什么的也太……”
　　“别否认，预备学科的袁创同学。说到底你和我这种蛆虫也没什么区别，当好希望的垫脚石就行了。”钱崖把茶杯一推，起身向外走去，“我去看看袁神同学，说不定他会同意我呆在他身边安静地瞻仰他，哈啊……如果可以办到的话真是我莫大的幸运，之后要承受怎样巨大的不幸都无所谓了。希望希望希望希望……”
　　钱崖迈着轻捷的步子离开了袁创的视线。
　　自从袁神与袁创进行了意识分离，共同出现在程序内，钱崖就一直以歌颂希望的态度崇拜着袁神。有时候袁创会想，自己当时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漆黑的意识空间中，得知一切的袁创几近崩溃，袁神不打算管他，只在一旁站着等他恢复过来。
　　但袁创等到的不是冷静下来的袁创，而是一阵堪比精神污染的钱崖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神眉头微蹙，冷声道：“就算你模拟了钱崖的人格也救不了你。”
　　“对，单是模拟了他的人格当然救不了。但如果能借用你的才能，就没有问题。”
　　袁神沉默片刻，忽然紧盯着袁创低垂的眼睫，赤色的目光像利刃一般，切割分析着他的内心。“理由。”
　　“因为有趣。”弓着身子的袁创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再抬头时已无所畏惧，“问你两个问题。第一，13个学生会成员被杀事件，不全是你一个人做的吧？”
　　袁神挑眉：“不错，我只是杀了其中两个防身罢了，剩下的人都因为被绝望始祖洗脑而自相残杀而死。”
　　“那就是了。第二，程序里死了的人，只是意识死亡，就像植物人一样。但程序外他们的身体还活着，也就是说，只要系统输入唤醒指令，他们的意识也会随之清醒，对吗？”袁创越发激动，笑容竟变得与疯狂的钱崖无异。
　　袁神点头：“对，可是我为什么要费心帮你。”
　　“别急，这就说。”袁创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袁神，你很无聊吧？看透一切的感觉并不好，世界的运作在你眼里都明晰可见。这时绝望始祖异于常人的行动变得格外有趣，你开始好奇她会将这个世界带到哪个地步。于是你袖手旁观，即使她对你栽赃嫁祸也毫无辩驳。照这样下去的话，你也知道这个世界会被绝望吞噬吧。你看，你又知道了事情的结果，一切又变得无聊起来了。”
　　“可是，如果在这个时候，你出手帮助势单力薄的‘未来机关’，会发生什么改变呢？是绝望继续蔓延，还是希望逆转局势。你能看清吗？不能吧。想要有趣的话，来帮我不就好了？让我们的意识分离开来，重新启动程序，保存大家的记忆，然后配合‘未来机关’的人修复系统，带着大家回到现实。只要做到这些对你而言再简单不过的事，就会变得有趣起来。”
　　袁创伸出了手，五指大张。
　　袁神看了他许久，终究还是默许了这份邀请，他握住袁创的手，一同离开了意识空间。
　　等袁创回过神来，看见的是仅剩无几的同伴和‘未来机关’派来的人。他们说，他作为“袁创”的基础人格，所持有的才能是【超高校级的未来】。
　　事到如今再挖掘我的才能又有什么用呢，袁创不禁在心里自嘲，随即朗声宣布他所选择的未来。
　　“袁神和我已经决定了，要把之前死去的同伴都唤醒，再寻找另外的脱出方法。”
　　他望向立于高处的绝望始祖，一字一顿道：“重新启动。”

　　用钱崖的人格说服袁神，再用袁神的才能拯救钱崖。
　　无能的预备学科袁创，也只有这么一点点用处罢了。
　　他仍坐在原位，直到喝尽了杯中的红茶，才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纸笔写下一行大字，然后跑到袁神的房门前。附耳确认过里面无人，便将纸条从门缝里轻轻塞入。
　　做完这一切后，袁创伸了个懒腰，看似闲庭信步地离开了旅馆，一边在心里吐槽着程序里的岛还不给人手机和信号，实在太不方便，害得他只能在纸上写出最后的决定。
　　“袁神，有要事相商，见字请速来岛屿中心的公园。袁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