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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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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美的王座化为熊熊燃烧着的金色火焰，凝固的时间再一次开始走动，不存在于世的幻影终将去到该去的地方。
在沉寂多年以后，天空的王者终于露出笑颜。
一切都在金色的光芒里结束。
——再见。
——再也不见。
*
对离去的人来说，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而那些被留下来的人，只不过守着荒芜一片的回忆在漫长而残酷的岁月里寂寞蹒跚。
这才是开始。
*
泽田纲吉从梦里醒来。
空旷的卧室里每一件装饰品都是无法用金钱估量的奢华，带着古老的印记从那个人的时代开始保留至今。只是太过浓重，冷冰冰失去了人的温度。
他记得，睁开眼睛的最后一瞬间，世界是璀璨的金色光芒。那光太盛，只觉刺目到想要落下泪来。
金色的，美丽的，耀眼的，熊熊燃烧的，这火焰在以为永恒的空间里冷却成灰。
像是那个人的瞳孔，也像是他的瞳孔。
而现在，他伸出手，已没有了曾经金属熟悉的冰冷质感。指尖所处碰到的，也不过是一团粘稠的黑暗。
不见了。
再也不见了。
*
第一次看见那个孩子时，被后世歌颂为包容一切，渲染一切的大空的那位首领，尚不知此后的纠葛。
作为被世界基石认可的强者，以人类之躯背负上世界的祝福与诅咒。灵魂在指环里沉默，而生者的世界再与他无关。
——指环铭刻我们的光阴。
这并非谎言。
他坐王座上，身躯失去温度，血液不再流淌，心脏停止跳动，唯有额上的火焰跳动着，永不熄灭。
他是记忆。
作为那个名为giotto的人所留下在尘世最后一点证明。
百年的光阴早已耗尽这副身躯里全部的热情。就像火焰凝固，冻结成冰。他只会是坐在那个遥远的位置，一个人，凝视未来数不清的日月。
而那个孩子不一样。
即使是作为后继者，作为被所有人认可的继承了他的意志的首领，他也从不觉得他们是一样的。
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冷却的火焰和温暖的火焰，静止的时间和前行的时间，都怎么会一样呢？
那个孩子，即使天真着，怯懦着，也能那么坚定那么坚定的说出他的意愿
——如果彭格列走上错误的道路，那么由我来毁灭！
他是那么愚蠢，又是那么理所当然的让人羡慕他的愚蠢。
棕色的濡湿眼眸里，好像也跳跃细小的金红色火焰。
一往无前。
无知无畏。
那一瞬间，这抹存在于时间间隙的幻影，似乎也感受到了早已失去功能的心脏的跳动。少年的身影多么像是百年前的自己，眼底永远印满明明灭灭的潋滟浮光。
于是，他第一次在继承式上走下了独属他的王座。
——繁盛还是毁灭都随你
——彭格列十世
他想，他是真的不在乎那个曾经耗尽心力一首创建的组织了，竟然顶着那么多首领不赞同的目光对少年叛逆的话语予以承认。
可是那又如何？
未来怎样，本来就和他们这些亡者无关。从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起，命运便用死亡在两个世界划开界限。他需要做的，仅仅不过是在这方小小的世界里等待着，直至终焉来临的一天。
即使他还是任性了，那一刻忽然对少年的未来充满了无穷期待。也许只是因为那双浅棕色眼眸里的微光太美，让他死去多年的心也稍微温暖起来，让他期待着少年的未来就像是看见了自己一样，在指环褪色发白的世界里触摸到不一样的色彩。
等了你好久，彭格列十世。
*
泽田纲吉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如何期待着的。
就像从一个平凡的少年成为不动声色的首领，他究竟付出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一样。
天真，天真是什么？
天真是在一次次伤害后逐渐寂灭的色彩。
他还记得自己在初代面前信誓旦旦的话语，却不想一个转身就成了谎言。
做不到。
彭格列是大家共同存在的名字，是大家一起守护的记忆。
于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一方，不重要的自然被舍弃。这是时间用最温柔也最残酷的手法带给这个孩子的无法遗忘的印记。
温文和煦，深不可测。
他是地下世界无冕的王。
琥珀色的眸子里一如当年的清浅，里面微光的潋滟是花朵凋零那一瞬间的极致美艳。习惯了嘴角含笑，习惯了手执红酒，习惯了坐在至高的王座上接受来自下方臣民们的朝拜。
此身为王，从加冕的那一天起，就有什么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东西把他与世界上其他任何人隔绝开来。
不被理解没有关系，不被信任没有关系，不被赞同没有关系，所谓王者，本就是注定一个人走在自己的路上，即使身后有千千万万的追随者也永远孤独。
年轻的教父想，他终于可以理解第一次看见那个人时为何是那样一种姿态，明明眼里烈焰燃烧却冷凄凄像长满枯草的孤岛一片荒芜。不，那双美丽的金色瞳孔里，除了忠实的倒映出所见的景物，也许连枯草也没有。
在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是不一样的，即使自己被无数人称作初代意志的继承者。
他以为自己不会变得和他一样。
一样眼睁睁看着彭格列走向不可预知的黑暗的错误道路，无能为力。
然后时间用了十年不过便证明了，他们，终将成为一个人。
何其可悲。
*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模样。
在指环内部的空间里，那人额上的火焰变成了全世界最明亮的色彩。
温柔的，温柔的，一点点就照亮了自己软弱的心。
就像是在之后无数个日夜里一样，黑暗弥漫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光晕。
那时，他无措着，恐惧得瑟瑟发抖。在柔软得夸张的大床上，躲在被子里无声哭泣。无法控制的想要尖叫，大哭，想和过去那样任由鼻涕眼泪糊满一脸。最后只能是咬着嘴唇，直到破了皮也不知疼痛。
有些事情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即使再亲密也不行。
也许最初只是为了不让伙伴担心，也许是来自血液中冥冥的警示，尚且年少的首领把所有的痛苦抗在自己稚弱的肩膀上，被伤得体无完肤也不肯后退半步。
那个人，究竟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来看待自己的？
究竟是如何看着后继者这样不成器的模样？
泽田纲吉不懂。
就如他不懂自己又是用怎样一种心情看着那个人冷淡而透明的身影。
在黑夜里燃烧的火焰，也许是在过于漫长的时间里将养料消耗殆尽，只剩下浅得发白的虚幻光影。可偏偏的就是这样迷离的微光却硬生生驱散了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的过于沉重的暗色。
记忆是没有温度的。
所以那火焰即使看起来再美，也不过是还原于过去的冰冷梦幻。
可他偏生从中感受到了什么温暖。
——十世——
那个人用华美的声线这样唤他的时候。像是最轻最轻的鹅毛搔过心尖，痒痒的，又忍不住沉醉在里面去回忆一遍又一遍。
是被认可着的吧？
被彭格列最伟大的初代首领承认着。
每次这样想着，心中的宽慰便不止一点半点。
就好像是有了一个强大的后盾，或者是一个强大的保障。在做下每一个艰难的决定时，总会想着背后一定有那个人支持着自己，我不是一个人。
——指环铭刻着我们的光阴——
只有那个人，可以没有任何理由的永远站在他的身后。在过去、现在，乃至未来那些数不尽的光阴里，以一种静默包容的姿态来注视他的荣耀或是颓败。
中指上的大空指环闪烁着金属的冷光，年轻的教父抬手亲吻。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直至世界终结。
*
Giotto以为，他会一直陪在那个孩子身边直到所等待的结局到来。
这与他本人的意愿无关。仅仅是作为时间幻影的他不得不遵守的属于世界的意志。
会看着那个孩子就算哭也好笑也好软弱也好坚强也好，最终还是一步步成长起来变成一个合格的首领。
而他会永远陪在他身边，无论荣耀还是毁灭。
但是，那时的他还不明白，所谓永远这种东西，就是一旦说出来就注定永远实现不了的谎言。也许只有在诺言失守的那天才真正懂得从回忆里寻找遥远得散漫成灰的过去是何等痛彻心扉。
“我想……”彼时，经由时光打磨褪去过去稚嫩模样的青年言语忐忑，“指环的处理……”
他注视着对方隽秀的面容，脸部侧面的线条在黑夜里显得隐隐绰绰，只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像是镀了蜂蜜般氤氲着微光。这位被整个地下世界所尊崇恐惧着的王者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依稀流露出的一如最初的干净柔和。却是他最常看到的属于年轻首领的比任何人都要温暖的表情。
只是，很快再也看不到了。
他微笑着，从火焰中凝成清晰的幻影。那是被所有人所熟悉的与年轻的第十代如出一辙的笑容。
“销毁吧。”
他说，笑容越发柔软。
“销毁作为七三的一角，祸乱的根源。”
他是那么了解那个从孩提时代一直注视着的人，轻而易举说出了对方未尽的、想说又不敢说出口的话语。
火焰仍然在燃烧，却有夜的寒凉一点点弥漫开来。
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听见那回答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
泽田纲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狠下心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为了更重要的一方舍弃掉不那种重要的一方。
所以，在现在确实存在着的家族和比自身更加重要的伙伴面前，作为已经逝去的亡魂的前辈们便被舍弃了。连同那个人一起。
“不错嘛，既然有了这样的觉悟，这次就勉强夸奖你一下好了。”当时，他的恩师是这样半嘲讽半赞赏的说的。
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成长为不逊于那个人的合格的首领了呢？
——要繁盛还是毁灭都随你，彭格列十世。
那个人最初的话语再一次在他脑海里回转。
笨蛋。
他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其实他也不想那么做，他一点都不想亲手再一次把那个好不容易活着的人杀死。
那么漫长的陪伴，了解对方更甚于自己，他甚至以为他们能一直扶持着走到永远，世界上谁也没有他们亲密。
可是理智却偏偏告诉他，不可以。
不可以为了少数人放弃多数人，不可以为了死去的人放弃活着的人，不可以……为了所爱的人放弃不爱的人。
里包恩说得没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其实很多事都是那么清晰的。
同样是陪伴，为什么比起隼人他们更放不下他？同样是教导，为什么明明作为老师付出更多的里包恩却比不过他？同样是值得尊敬的前辈，为什么在决定摧毁指环的时候唯一想得起的只有他
为什么不管是最温暖还是最痛苦的记忆都是他？
答案真的很明显了。
*
终焉降临的那天，很多人都以为Giotto会舍不得。
甚至连他自己也差一点就那么以为了。
幸好，差一点。
*
——再见
——永不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