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不負愛》輑翇

1、百年之前，百年之後

　　秋末，灰濛濛的天空下著綿綿細雨。
　　白練兒撐著傘，背著竹簍，一個人獨自前往梅龍鎮的後山。
　　她要去採藥，後山則是她的草藥園，即使，後山再過去，是一座深不可見底的大湖。鎮上的人都畏懼那個大湖，所以一直勸她不要再去後山了，小心走遠了一不小心掉進湖裡！
　　她是不知道大湖到底有多大，小時候過世的娘親只告訴她，那座大湖有百里之大。實際去看時，也的確是看不到湖的對面，那應該很大吧！她心想著。
　　長大後，跟著師父學醫採藥，師父從此不再讓她再上後山，其實應該說，不准她去大湖。
　　白練兒舉起袖子擦擦額上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的水珠。今天師父離開去別的鎮看醫，她本來是要在藥廬裡磨藥的，結果因為錢嫂的兒子突然發高燒，藥廬裡又正好缺一味藥，所以她現在人在這了。
　　再走過去點就能看見大湖了，師父說，那湖以前是叫龍涎口，崩塌後才形成這個大湖，叫…叫…叫什麼來著？
　　白練兒搥搥自己的腦袋，怎麼自己老是記不住這大湖叫什麼。
　　她甩甩頭，拉拉著竹簍，還欠一味藥，怎麼這麼難找！人都已經不知不覺的站在山頭上了。
　　站在這置高點，更可以看到大湖整個景色。白練兒放下竹簍和紙傘，大大的伸展自己的身子。心道：還是山上的空氣清新！如果可以，她還真想一輩子都待在這。
　　但是…但是她看著湖面上的波光粼粼，不知為何，她的胸就好悶…彷彿一股氣衝不上來，搥也沒用，打也沒用，只有她的眼淚能把這股悶氣給宣洩掉。
　　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明明雨已經停了，為什麼她的臉頰還是濕的？明明現在這裡只有她自己一人，可是她卻想開口喊…
　　禪…
　　這是什麼意思？
　　白練兒趕緊收起自己的心思，拍拍自己的臉，別忘了來這的目的。她不能在這繼續想這些有的沒的，就算心中不解，也不能再久待了，因為算算時間，師父也快回來了！
　　重新背好竹簍，白練兒仍忍不住的回頭看著大湖，她知道，就算自己多喜歡後山這幽靜的地方，但是因為旁邊是大湖，她大概再也不會進來這…看這大湖。
　　因為，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白練兒低頭抿笑，這才發現原來她要找的最後一味就在她的腳下。天啊，就差一步，她差點把她的藥給踩爛掉！
　　她趕緊把它折下，放進竹簍裡，頭也不回的往山下走去。
　　而她卻未發現，
　　這湖中正浮出一個打坐的身影，似笑，非笑…

　　二年後
　　一對和尚風塵僕僕的來到了梅龍鎮，兩個人頭戴斗笠，托著缽準備向路過人化緣。
　　「師尊，我們在自個兒的春風鎮化緣就好了，幹嘛來這什麼梅龍鎮的？」小和尚嘟著嘴，調整一下自己的斗笠，今天的太陽還挺真大的！
　　大和尚斗笠帽檐壓著極低，只能隱約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時間到了，該來的還是得來。」
　　小和尚不明白，只能繼續辛苦的跟在大和尚後頭。最後他終於受不了了，輕拉了一下大和尚的衣袖。
　　大和尚停下腳步，回頭看看他癟著嘴的徒弟，唉，這徒弟…老是挨不住餓呢！
　　「好吧，我們就在這化緣吧！」他們倆選擇站在一家茶舖旁，梅龍鎮算是個大鎮，來往人數不算少，而且他們正處於鎮上最熱鬧的大街上，化緣應該很快的。
　　但是幾個時辰後，小和尚看看自己的缽，又看看大和尚的缽，「師尊，再這樣下去，無欲會餓死的！」
　　「你叫無欲呢！」大和尚笑笑。
　　小和尚又癟著嘴，喃喃地道「無欲是您取的，我其他可以無欲，但是口腹之欲是人之常情吧！」
　　就在小和尚哭訴時，他手上的缽傳來清脆的響聲。小和尚仔細一看，那可不是銀子嗎？小和尚開心的連忙彎腰道謝，「阿彌陀佛，多謝施主！」
　　大和尚看到，也低著頭向站在他們前面的這位施主道謝。
　　那位施主並沒有放下銀子後離開，反而還站在他們面前。隨後這位施主道出一句清亮聲音，「好久不見了。」
　　大和尚抬頭一看，對著這位施主笑笑。
　　「菩提尊！」
　　***
　　欲星移帶著菩提尊和無欲走進茶舖，讓他們先休息填飽肚子，再來好好跟菩提尊聊聊。
　　「我記得兩年前，龍涎口上方出現一道金光，那道金光應該就是你現世的時候，為什麼現在你才出現？」欲星移手持茶壺幫無欲倒下第六杯茶水，倒完後順手再招來小二再換一壺茶。
　　菩提尊笑著説，「貧僧還有未完之事。」
　　「未完之事？」也是，鎮住龍涎口一百年，再出之時，一定有很多事要做。
　　「你們呢？百年過後，所有人事物也都物換新移吧！」菩提尊拿著自個兒袖子幫無欲擦擦嘴角的屑，順便施法蓋住他的聽覺，讓他只能聽到他們談的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而那些百年前的事，跟他無關，他也無需聽。
　　「當初，你鎮住龍涎口後，無數的戰火遍及整個中原、苗疆以及太虛海境。幸虧還有許多正義之士幫忙抵抗，否則現在坐在你面前的，可能只是一條死魚。」
　　菩提尊心中一緊，他救的了當年與龍涎口有關的無辜人民，但是他卻救不了戰火之下的蒼生…
　　欲星移見菩提尊緊握衣擺，他知道他那個普渡眾生的無謂大愛又起來了。隨即他趕緊補了一句。「至少你救了龍涎口那些人！」
　　「那她呢？」
　　欲星移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誰，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因他的停頓凝重起來了。「那時，我們從出口離開後，她變得更加瘋狂，還好天門的金剛尊即時趕到與我聯手制服了她。」欲星移見他聽到制服這兩字，眉間突然皺了起來，「你放心，她只是被我們抓住，我們沒殺了她。」
　　見菩提尊眉間鬆開，欲星移才繼續講，「我把在龍涎口發生的事告訴給金剛尊，他知道你鎮住龍涎口之前先自封七竅，便跟我們說，那還有得救！只要趁這百年時間，疏散方圓百里的人，以及海境之人，並且封印此地不讓任何人進入。那麼百年後，你就可以再度現世。」
　　「她…的反應呢？」菩提尊聽著聽著，眼睛微微閉上。
　　「她答應我們協助疏散，不管幾百年，只要你活著，她就會一直等下去！」
　　幾百年…「貧僧已經欠她兩百年了…」菩提尊嘆口氣。
　　「但是，我們決定讓她墜入輪迴…」欲星移不忍的開口。
　　「所以…你們最後還是殺了她？」
　　「就算金雷村的事與她無關，但是她還是殺了太多人了。」這叫因果。這叫報應。
　　菩提尊雙手合什，「阿彌陀佛。墜入輪迴也好，至少她會忘了青奚宣，忘了對世人的恨。」
　　「是啊！她真的什麼都忘了。」欲星移這時想到某個人，嘴角一抬，原本凝滯的空氣，瞬間消散。
　　菩提尊不解的看著他。
　　「原本我還擔心她會大鬧地獄或死不喝孟婆湯之類的，結果沒想到，再看到她，除了那樣貌和那倔脾氣與以前相同外，其他的關於青奚宣，關於你的，她都不記得了。」
　　關於他的，她都不記得了…菩提尊心中微微抽動，這也好！這也好！
　　「是嗎，那待下次你見到她時，請幫貧僧向她問聲好。」
　　欲星移挑挑眉，故作驚訝的說，「咦？我沒跟你說嗎？她現在是我徒弟，住在我的藥廬呢！」
　　菩提尊猛然抬頭望著他…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