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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橘生淮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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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
雨后,我拎着妈妈让我买的酱油走在路的右侧。鞋子落在浅浅的积水上,即使小心翼翼,提脚时仍会有浑浊的水珠落在鞋面上。
那么,小心又有什么用呢?
这么想着,我大踏步向前,然后立马感觉到了隔着白色袜子的凉意。歪着身子盯着那微凉的灰色斑点时,我看见了那只蜗牛。蜂蜜一样慢慢地、慢慢地沿着墙根前进。
它要去哪里呢?如果天黑了它还没有到家,它会害怕吗?
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个男孩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的。拉着身旁年轻却长着法令纹、看起来是他哥哥的人的手,他向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走去。
心脏像是被重重敲击了一下,咚,咚咚。
是怎么样的人才会有那样好看的笑容呢。那样好看。那样好看。我握紧了拳头,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膛破出的感觉。
玩忍者游戏的男生们翻墙而过,吵闹着尖叫着跑远。那只蜗牛已经和地面紧贴在一起,汁液四溅。那么脆弱的壳能保护得了你什么呢,我退后两步,瞪大了眼睛看着它,直到眼泪不得不流出。
我转身,没了命般跑开。
喘着气,将酱油放在桌上,我躲进柜子里。透过门缝,我能看见外面。弟弟妹妹坐在电视前一动不动,妈妈在往桌上放碗筷,刚回家的爸爸脱下鞋子。就算没有在也可以继续的生活。
他啊,那个男孩子,我知道的,他叫宇智波。
“佐助。”我轻轻念出声,像是在和谁分享着一个秘密般松了口气。
【番茄】
在没有上忍者学校前就已经遇到过他了。他跟着他妈妈来店里买番茄,也是在得到番茄时露出了那个我看了一遍又想再看第二遍的笑容。我想,那样的人应该活在安静的远方。而我自己也不知道“远方”到底是什么地方。只是觉得很适合他。
当我拎了拎袋子,然后准确报出了重量和价格后,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名为“惊叹”的神情。
我的脑海中伴着叮得一声铃响,闪过了“表情包+1”的字样。
他们背后的团扇让我知道他们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宇智波。我低头看了眼身上老旧的围裙,第一次为自己不知从何来的灵敏和算术能力感到……感到高兴。我为这欣喜而有些脸红。总……总有些什么是我能办到的吧。就算我不漂亮也不是什么显赫大族的后人。也是可以的吧。
【狐狸】
“鸣人!你来说说这道题!”老师大吼着,又在吼完后尽力维持自己的形象。
睡在我左边的黄毛被惊醒,摇晃着站直,迷茫地望着黑板。
即使不回头看也能感觉到来自后方的雏田的躲闪目光。前排小樱的不爽写在脸上,坐在小樱左侧的他只是微微偏转头等待下文。
像以前那样让鸣人出丑就能结束了吧这种闹剧。父母也是再三叮嘱过不要和他有接触。但是既然那样,我为什么要告诉他答案呢?
“手里剑投出的方向,”我目视前方,装作与鸣人无关,“与水平面呈30度。”
鸣人立刻就重复了这句话。老师一惊,然后皱眉道:“答案是37度。不过这也是大多数同学会犯的错误,坐下吧。”
鸣人坐了下来,耷拉着头。
“我没想耍你。如果你说出了正确答案的话会更可疑吧?”我叹了口气,解释道,“只要达到你不被老师罚站的程度就可以了。”
他愣了一愣,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感激。
“够了,别这么看我,好好听课。”我把他的头推到一边,视线移到右方与宇智波的双眼正好对上。
依旧是“惊叹”,但是现在夹杂着敌意。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的笑容了。宇智波惨案已经过去两年了,他从一开始的沉默到现在的漠然,偶尔会有形式上的笑,冷笑,嘲笑,苦笑。我觉得他在把自己赶到独木桥上,虽然现在与过去无神情之外的分别,但是或许只是因为那根导火索没有被点燃而已。我低下头看着课本。
造成惨案的是他哥哥啊。如果有一天他们再相见,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我很害怕。
木叶其实很小,我们的未来也很窄,读书,毕业,工作。“成为伟大的忍者”的普遍愿望需要以战争为基础,像是“三忍”。可他大概最想杀掉他哥哥吧。想超越那样的天才,不能依靠木叶的学校,必须要一对一的辅导。很明显,目前我们的村子里并没有这样具有资历的导师。
我害怕自己的设想,我害怕有一天,真的再也看不到他。
【樱花】
毕业后,我被分在非常普通的小组里。
为什么没有和他分在一个组里呢,明明我的成绩用来平衡鸣人也刚刚好。我看了一眼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子,樱花的颜色,下意识地抓住自己齐胸的亚麻色头发。
没关系,只要足够优秀总会有机会和他组队做任务的。
学校里有很多喜欢他的人。总是需要这么一个校园风云人物来满足大家的欲望的。
女生们的表现大致分为两种,害羞地分享情报和倔强地彼此对抗。
我从不和别人分享我拥有的记忆,我认真地擦拭,擦得发白,却依旧只剩下当时模糊的身影。只有那时奇怪的心脏漏拍延续到了现在。
我不想参与到她们中。即使有些羞耻,我仍固执地相信,我是不同的,平凡的我可以拥有不平凡的感情。
于是自然的,平凡的我没能通过中忍选拔。没能变得优秀,没能有勇气像小樱那样说出心意劝他留下来。
我躲在一边,看着小樱晕倒,看着他显得单薄的身影。
我不知道什么才是适合他的选择。留在木叶获得的友情能抵得过灭族的仇恨吗,而离开木叶就真的能获得救赎吗。我责怪自己的无能与卑微,如果我足够强大如果我足够勇敢,是不是就能够找到方法了呢?
背着背包的他从我面前走过,好像只是去不远的亲戚家借住一样。为什么我不躲起来呢,为什么我要看着他离开呢。
“请你……活下去,拜托了。”我听见自己用发颤的声音说道。
他转头看着奇怪的我。对啊,我对他来说只是个知道姓名的同学罢了吧。对于他的复仇一点帮助也没有,多半是删掉了。
“真想看到你长大的样子啊。”我想我明明哭着却硬要嘴角上扬的样子一定很丑。
“别死啊。”
他停顿了两秒,继续他的方向。
果然我最后,也只能拥有你的两秒吗。
我真是个笨蛋。
【逼问】
他们都说女忍者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忍者本来就该是男的来当的,女人做医疗忍者或是老师就很够了。”在一次任务中结识的佐藤那么说道。
“根据我们村报上的报道,中忍程度的医疗忍者是最受欢迎的妻子类型……”我合上书,冷着脸走开。
“所以你有干劲考上忍是很了不起啦,但是你也不用做到这个程度吧。”他追了上来,嚷道。
“什么程度?”我问。我现在不过刚和小樱的水平持平而已。
他被我问住,停住不动了。
“你喜欢那个叛逃的佐助对吧?你是为了他才这么拼命吗?!你想做什么,救他吗,各村都在通缉他,他在外面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坦然相对。“我不知道他这三年是这么生活的,我不知道他到底受了多少痛苦,我不知道他想压抑自己的情感到什么地步。”我退后两步,戒备地看着额角青筋直跳的他。
“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崇拜或许其他的感情呢……”
“想过哦,每天都在想。”我垂下眼睑,放缓了语气。“我只是相信那个人,相信总有一天他能为他自己活着。”
佐藤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质问道:“那你呢,你要为他活着吗?”
我笑了,笑得双眼发酸。
“如果能那样就好了。就是明明都是为了自己而活着所以才会质疑这份心情。说是为了他想变得强大,其实说到底也是我自己不服输。”
“我只是想证明。”我突然觉得很累,十多年来我第一次感到很累。
我只是想证明,这样的我也是有所价值的罢了。
【赤瞳】
不能死,要活下去。战斗,战斗,我还能战斗。
为了什么战斗。
第四次忍界大战终于还是爆发了。我知道我这样的忍者是没什么实质性用处的。这场战争的胜负把握在鸣人他们手上,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多地杀敌,为他们争取时间。
血红的月之眼高悬于空,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自己被树干包裹。
和平的幻境吗……如果能看到他就好了。应该有很大差别了吧长相,三年都在幻想的我还真是笨蛋。如果能亲自传达我的心意就好了,大概会梦见些告白之类的梦吧。大概怎么样都无所谓。
眼前被黑暗笼罩。
那只蜗牛在石阶上爬行。樱花瓣落在我的书页上。
“走吧,远山。”他向我伸出手。我顺着他白皙的手臂看去,阳光下他笑容明媚,一如7岁的他,没有仇恨没有自我压抑。
我点点头,笑着说好。这么多年来,我最想看到果然还是他最初的笑容。明明是那样好的少年,为什么要经历残忍然后逼着自己残忍。
他抬头向四周的樱花树望去,喃喃道:“和你的名字一样呢,远山,樱。”
眼泪涌出,在衣服洇染成花。
让我自私一回吧,就算是梦里也好。让“樱”这个名字在他的世界里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握住他的手。
“走吧,佐助。”
哪怕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