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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是啊,她最 ...

  •   晨光将将撒向帝都,夏天城外做买卖的商贩要进城,因此城门卯初便准时开了,与此同时,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靠近。这车虽不是高官重将的双马并辔,但华盖旁悬挂着的灯笼,以及灯笼上的“郑”字和繁复的族徽,在这帝都之中,但凡有点眼力的都会暗暗避开,不敢多觑一眼。驾车的是一个三十五六来岁的壮年,面部生的刚毅但又不失温和,从他对看守城门兵卒的态度就可知道。
      守门的领头远远便瞧见这辆马车过来,迎了上去,声音悄悄的生怕惊动了车里休息的贵客:“哟,爷,今年似乎比往年慢了几天哪,路上可安好?日头再大些恐怕晒了,您快请。”
      驾车的壮年点点头,只消一会儿,便说:“恭喜荣升”,随后驾车进城。
      守门的兵卒有的是今年年初刚征集来的,并不认识这车,悄悄的问着他们的头儿:“这车是谁家,看着普通却好大的架子,还劳烦您亲自问候?”
      守门的领头睨了他们一眼,才敲打的告诉他们:“这帝都里,就是那当街骑马闯闹市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小侯爷,看了这马车也得绕着走,猴崽子们。”
      兵卒们七嘴八舌:“可是长公主府的小侯爷?他都敢在宫里骑马,皇上还赞赏他男儿气概哪,我们不信。”
      守门的领头啐了他们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杂种,我从四年前开始守城门,如今升了领头,这辆马车里的门道,哪里是你们知道的。那辆车的贵人,可是每年皇上亲自请来的,自从元贞皇后仙逝,这是第四个年头了。”

      这辆马车直径驶进了宫里,到了内宫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好一会儿,驾车的齐至对着车内说:“小姐,皇帝的宫殿到了”。这大不敬的口气在宫里,早就该赐死一千次了,而齐至却不甚在意。
      郑焱凰扬手掀开车帘,稳稳的探出了身子,此时太阳完全升了起来,不似刚才的氤氲。阳光洒在焱凰的脸上,齐至微微一愣,他忠诚的“光之希望”是那么的让人移不开眼,眉眼处又和那个人是那么相像,可是又不是那个人。
      郑焱凰随意的跳下了车,和帝都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娇小姐完全不一样,不用踩着太监。她环顾了四周,除了盆栽换了品种,树木更大了些,没有和以前有什么差别,对着一旁的齐至说:“齐叔叔,你看这还是这么冷清,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门庭上太监宫女个个屏气,头一个比一个低,似乎想假装自己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皇帝身边的近身太监躬身,想催促却又不敢:“小姐,皇上等着您哪。”
      郑焱凰停了一停,在心里微微叹气。她身边的这位,在宫殿里的那位,似乎都活在了过去。
      郑焱凰拾阶而上,缓缓的推开了殿门,外面的阳光一点都照不进来,仅有一缕缕带着尘埃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斑驳了石板。皇帝定定的看着她不说话,她也不开口。好一会儿,皇帝似乎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可是好像看不出来。
      皇帝开口道:“她到朕身边的时候,刚好十四岁,和你现在一般的年纪。你眉眼越来越像她。”
      郑焱凰没有开口,只行了一个万福礼。
      皇帝温和地笑了:“朕知道你不是她的女儿,可是朕还是忍不住想看看你的脸,你走过来些。”
      郑焱凰依言上前,停在了石板被光线覆盖的地方,这使得她的面容更加柔和却不清楚。她开口,声音却不是皇帝记忆里的软糯爱娇,而是带上了些许清冷,说:“定武十八年正月初一,泠安镇很是热闹,听说打西边来了一支马戏表演,耍马的都是年轻的西域女子,卷翘的舌头说着我们听不清楚的话,褐色的眼睛,漂亮的衣裳。娘亲说那里面的姑娘个个都美丽,我年纪小,看不出美丽不美丽,倒是她们带来的酒,味道极好。一个舞姬将透明紫的瓶子交给了娘,娘当时哭了一场,又笑了一场,然后给我喝了那酒。娘说,她欠的,还不清了。然后第二天便去了远城,巡视她的生意。爹爹回来时看到了那空瓶,沉默了一天,告诉我以后每年的正月初一,我便要向远远的西方磕三个头,爹说娘无法做到的事,以后由我来做。”
      郑焱凰看着皇帝的表情,他的脸上带上了戾气:“哼,乱臣贼子......”
      “二月十二,我在泠安镇过了五岁生辰。那一年,爹爹因为赶不上我的生辰,娘亲还和爹爹吵了一架,说爹爹只顾他的安邦大业,全然不顾家,拿着鸡毛掸子打着爹爹躲上了树。我却看着高兴,爹爹躲着娘的时候,还顺手带我上了树,娘不顾我在上头,竟用石子射向爹爹,爹爹为着护我生生挨了一脑袋包。可我知道娘亲是舍不得打到我,她的手法那么精准,只是为看爹爹狼狈而已。”
      皇帝仔仔细细听着,生怕漏了一个字,可是又带了自动忽略往事里其他人的存在,喃喃呓语,脸上还带着笑意:“是啊,她最是淘气,那一手的石子还是我教她的。”
      “往年的三月初到四月末,娘都要将我送去爹爹在莫城的府衙,她去视察她的生意,可是那年娘决定带我回了她的老家——迦南村。娘说她那边生活到了十二岁,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连成亲有了我,也没有带上我和爹爹去祭拜外祖大人。爹爹说地方政事脱不开身,可我看到了娘亲松了一口气。爹爹紧紧的揽住了娘,他们没有再多说话,可是那时候我却感觉很安心。娘和我走了十多天才到了迦南村,她说离开的第二年,村里就遭了天雷,几乎全村的房子都给烧了,当时我看到的是已经重建了的好几年的村了。”
      郑焱凰看着皇帝,听她说到遭了天雷那句,表情有一些不适应,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觉得那并不是天灾,很有可能是人祸,还与面前的这位皇帝拖不了干系。
      “村里外祖的家,爹爹早就派人修葺好,娘与我住了一晚,第二天拜祭完外祖,娘便带我去吕府。”
      皇帝拿着杯盏的手抖了一抖,他看起来才四十出头的模样,可是在阴暗处,显得那么佝偻。
      “吕府,早已破落,人去楼空,那枯叶烂泥的破池塘,早也没有了‘槿莲’。”
      “够了!”皇帝放在杯盏,觉得声音太过严厉,又缓了缓,慢慢说道:“今天到这里吧,朕什么时候想听了再唤你来。你去吧,非峥他们在等你了,你去吧。”
      焱凰并不质疑,又福了一福,缓缓转身离开。
      “阿槿!”
      焱凰停下,并没有回头。
      皇帝站起来的身影晃了一下,幽幽叹道:“去吧,这次来帝都,多留些时日,你的伙伴们在盼着你来呢。”

      郑焱凰离开了这座宫殿,里面压抑的气氛让她从进去就想逃离,她很不喜欢回忆往事,尤其是她连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的娘亲的往事,打心眼里她还是为她和父亲鸣了不平。
      “瞧什么?”突兀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焱凰才回过头看去,男子将要弱冠的年纪,带着一派温儒,其实骨子里最是深沉难测,不过这也只有焱凰才看的出来,世人都被他那一幅温文尔雅的臭皮囊给骗了。
      焱凰不知道什么怎么打招呼,半晌才吐出一句:“郢王。”
      郢王笑了,用手轻轻拍着焱凰的额发,说:“我们是最亲密的关系,你却还是唤我的位号,诶诶。”
      焱凰认真的看着他,说:“你我本是姨表兄妹,可惜你是皇上的弟弟,所以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郢王想也不想,说:“多年前就让你唤我名字,你说你年小怕人说你没有规矩,可是今年你十四了即将及笄成年,你若再叫我位号,那就真显得我们生分了。”
      焱凰撇撇嘴,心里嘟囔着我们从来也不亲厚过啊,可是还是软软的叫着他的名字:“非峥。”
      郢王炎非峥勾起了嘴,笑得满意。
      “表叔。”焱凰补上了一句。
      霎时炎非峥的嘴垮了下来,忙说:“算了算了,你还是叫我位号吧,这声‘表叔’我担待不起,世间多少女子想唤我名字求回应还不得,你倒好,撇的干净。”
      说罢,牵起郑焱凰的手便向外走去,边走边说:“你那个齐叔叔去看元贞皇后了,想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跟着我走吧。”
      焱凰停下了脚步,炎非峥也立刻停下来并没有牵扯她,他看着焱凰说:“你得留点时间给齐至,毕竟他是皇后的忠仆,去拜一拜皇后灵位是应该的。晚上,我再陪你去看你娘。”
      炎非峥说得明白,焱凰也不强求,跟着他走出了内宫。
      是啊,她的娘亲不仅是她父亲的妻子,是收养抚育她的母亲,更是现在这个皇帝的元贞皇后,他的挚爱。
      上一辈的爱恨纠葛,焱凰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参与,就像冥冥之中有千丝万缕的线将她拉了过来,一层层的解开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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