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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即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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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转眼已是十二月了,十二月的天气,大雪纷飞。从空中悠然的飘落的白雪,入目雪白一片,像鹅毛般,像撒了一层无味的盐,苦涩的滋味或许只有他孤身一人知晓。
犹记少时,大哥在点了暖炉的书房,一字一句的,道尽一篇《谢太傅寒雪日内集》。
“白雪纷纷……何所似?”在雪中,雪地,二十四桥后院。二层的竹楼前,席地而坐,白衣胜雪,单薄,冰冷,声音嘶哑“未若柳絮……”因风起。话未说完,手掌掩住唇。
“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不过是在雪中奏了一曲,这身子,就闹起了毛病。”拂去落在肩上,不在消融的白雪。麻木的四肢方服务不听指使,抱起檀木的琴。挪动僵硬的双腿。
“该吃药了……”声音在白雪的掩盖下有些微弱。
“呵,快贴对子了,你…还未回来。”
——我又怎会承认。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我又怎会承认…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身披着青衫单衣。屋内燃着四五个暖炉,清淡的熏香让人昏昏欲睡,掩盖了一室苦涩的药香。
修长的,五指圆润的手指推开木质的窗户。雪,停了。冷冽的凉气却还止不住的窜进室内。
抬起近日消瘦的下巴,显得有些尖挺。
床头掀开的被褥,柜上凉透了的药碗,雪白帕子上斑斑点点,触目惊心的血迹。
一个匆匆的身影不问,便自推开了房门。带着说不明的情感转身。一瞬间却仿佛坠入冷窖。
——过尽千帆皆不是。
“程大夫,有何贵干?”那声音平静,又沙哑,仿佛如不化的冰雪,从骨子里都冷的厉害。
深夜,不似窗外寒风凛冽,温暖的内室。
单薄的身影,偶尔撕心裂肺的咳嗽的声音。指尖的温度烫的足矣融化冰川,那双手拿着木质的毛笔,似乎连毛根的白色,都无法与苍白的手指相比。就像一个,冷冰冰的,毫无人气的死物,洁白无瑕的白玉。
娘,孩儿不孝,未能延续酒家烟火。孩儿已知时日无多,此生无憾,亦无悔。……酒家幺子酒宫仇绝笔。
一片满目的,漆黑的,密密麻麻的文字。白纸黑字,红色的血迹。白皙的手指将那微微发黄的纸张放入信封。
除却满室的咳嗽声,似乎还带着苦笑。
此生无憾……
可某,还想在见你一面啊……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冬季,小寒。
转眼又是一月,破败的身子,单薄的身子,恍若随风而去的身子。鲜血顺着唇侧缓缓流下,身侧无一人。
哆嗦的手指,扶着床沿挣扎着起身。
鲜血在留,嘶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呵呵声。
你回来了,你终究还是回来了。较之往常,异常明亮的瞳孔,唇侧含笑的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塌子。
“如今…就让我在为君歌一曲………”最后一次了,让我最后一次在为你唱一曲。
“多少年后……君是否还记得酒某这个人?呵呵。”轻笑,沙哑,并不好听的声音这样说道。
后记。
温暖的室内不在温暖,冒着红光的炉火早已熄灭。冰冷的徒留着,夹杂着风雪味道的熏烟,淡淡清香的味道。
檀木的琴音还犹在嗡嗡回荡室内。
毫无任何声息的琴垫旁,安详的侧卧着一个人,一手环着爱琴。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点点的血渍染红了那一身白色的内衫。
宛如,在这个寒冬的季节,一个睡着了的精灵。
——永别,某爱的人。以及,爱着酒某的人。
那是,用鲜血写在人地面旁的字迹。
“忘川石旁,三生树边。”隐隐的,似乎听到那个清冷的声音,含着笑意,这样说“我等着你,暮。”
寒山云: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
【世人谤我,恶我。】
好绝望—。
夕阳染红了半边的天,儿童的欢声笑语,幼时的念诗声缭绕耳边不绝。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