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城》墨七染

1、少年与城的故事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边远的山村有一个勇士。
　　他的父亲早早就过世了，留下他和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破旧的木屋遮挡不住夏季里的炎热，抵挡不住秋日里的雨水，抵挡不住冬日里寒风。他的妹妹有着一头金闪闪的靓丽的长发，一双湛蓝色明亮的大眼睛，即使是穿着粗糙的麻布也抵挡不住女孩的美貌。
　　勇者有着一头平常的墨蓝色短发，一双和妹妹同样遗传自母亲的天空般的眼睛。在他的眼里，包含着温柔，包含着对未来的希望，包含着对生命的热爱。他抱着年幼的妹妹，坐在燃烧着木炭的木屋的窗子前，窗外的嫩叶冒出新芽，河水熬过漫长的冬季重新开始流淌，融化的冰雪在屋檐滴答滴答。
　　勇者给妹妹讲着一个个童话故事，他微微低着头，妹妹蜗在他的怀里带着甜美的笑容，让他不禁露出一抹充满幸福的微笑。
　　他说：冬天过了，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他又告诉妹妹说：一年四季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辰。
　　他有告诉妹妹说：白雪公主最终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妹妹童稚的声音回答说：“那以后，我也要做公主。”
　　他抱紧了妹妹，蹭了蹭他的额头，说：“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小公主。”

　　春夏很快就过去了，又是一个带着冷意的秋季，勇者收割着不多的粮食，勤劳的劳动让他的双臂带着健壮的力量，让他十三岁的身材变的纤长，让他从一个孩子变成勤劳的农夫。
　　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他们吃着不多的干饼，烧着不多的木炭，彼此相拥躺在冷冰冰的木床上，勇者抱着发着高烧的妹妹一遍又一遍的讲着睡美人的故事。
　　勇者俊逸的脸上带着一丝牵强的笑容，他抱紧了怀里的女孩，仿佛她只要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了。
　　“王子吻醒了玫瑰公主……他们幸福欢乐地生活在了一起……”勇者的声音有些发干，仿佛下一秒就说不出任何话语一样的干涩。
　　女孩的金发此刻变的黯淡，她的笑脸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是那样的苍白，她的嘴唇青紫，她努力把眼睛睁的大大的说：“哥哥，我们也有一个那样的宫殿就好了。”
　　女的手指抚摸上哥哥的脸，充满天真的说。
　　“充满着美丽的花朵…”她的手指无力的垂下了下去，他的眼睛在慢慢闭合，她的声音是那样的微弱到不可闻。
　　勇者握上了垂下去的，稚嫩的冰冷的瘦小手掌。他带着着一丝严厉，带着迫切和哽咽声音喝道：“不许睡！”
　　女孩眼睛微微睁开一点，似乎震惊自己温柔的哥哥会如此吼自己，她带着委屈的神色，蹭了蹭兄长的衣襟，微弱的声音说：“哥哥…我太困了，你要记得吻醒我……”
　　女孩的手从少年的手中滑落，身体还保留着一丝温和的体温，勇者微不可查的颤抖着身子，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一种不可言述的恐惧，他望向妹妹紧闭的眸子。他害怕，有一天那美丽而充满着纯真眼睛在也不会睁开，在也不会印上他的身影。
　　勇者沉默的抱着妹妹逐渐冰冷的躯体盖上被子，躺在木床上，有些病态用着充满温柔的声音说：“我从没有觉的冬天会如此难熬。……哥哥抱着你，就不冷了。”他磕上了那双与女孩同样有着天空般颜色的眸子。

　　时间过去三年，勇者成为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十六岁少年。
　　他的身子拔的修长，纤细却并不瘦弱，他墨蓝的发一如既往的修理的很短，他穿着草鞋，短裤，短袖麻衣，背着一捆木柴。他抬起头，凝望着天空的红日头，仿佛看见了金发的女孩对他回眸一笑，稚嫩的声音叫着哥哥。
　　今天有些吵，他如往常一样去铁匠铺了柴火。
　　打铁匠也和往常一样在嘿咻嘿咻的打铁，只是今天照例和往常有些不一同，打铁匠交了比往常更贵重的钱财，并且十分热情的说：“年轻的勇者啊，听说王城里马上就要为美丽的公主举行13岁的生日了。不如在出行前买一套配得上你的装备吧，来，多年的交情了，我将这把祖传的匕首送给你。听说对于斩断荆棘和魔物有特别好的效果。”
　　勇者冷峻的脸上带上一丝错愕，他微不可闻的皱眉头，开口问道：“我要去哪？”
　　热情的铁匠大叔说：“别忘记到各户人家搜集用得到的道具装备，去吧，沿着大路一直走！不要在回来了，这里是勇者的故乡。”
　　勇者：“……”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
　　勇者冷着脸，拿着被铁匠硬塞的匕首往家东方向走。中途并不熟悉的大婶将他拉到家中，并且给他做了一顿丰富的午餐。他推脱未果的吃了一顿豪华的午饭，然后又黑着脸被大婶交着打开木质的宝箱。
　　里面是一些财物和一套皮甲。
　　“哦天啊，看你发现了什么，你在一个豪华民居里发现了上好的皮甲，勇士，快点装备上去。让你变的更加勇猛。”大婶夸张的声音道，勇者扔下手中的财物和皮甲，却发现门口处大婶站在那里。
　　“让开！”他冷声道。
　　“哦亲爱的勇者，你还没装备好装备呢，快点穿上装备准备出发！马车在外面等着你呢。”大婶的语气里带上了催促，望着大婶丰满的胸部与肥胖的体态，勇者最终还是选择穿上那一身精致的新皮甲，皮甲是崭新的，不大不小，敲好和他的体型相符。手中的匕首绑在皮靴上，原本俊俏的少年愈发让人挪不开视线。
　　大婶带着感叹的话语落在勇者的身后。
　　“天啊，如果不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真以为是精灵从森林里面跑出来了。如果不是公主要配勇士…………”

　　隔天。
　　勇者一睁眼就来到了森林里，他身上穿着精良的皮甲，拿着锋利的匕首。森林只有一条路，回去的路充满了黑暗。绿色的森林昏暗而不见天日，茂密的丛林遮挡着阳光，荆棘围绕着前路，再往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一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
　　他从未记得他昨天有做过除了回家睡觉以外的事情。

　　勇者破开荆棘，他身上的皮甲有些破损，突然一道白色温暖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一个白发的老人出现在不远处的属下。勇者走上前去，冷着脸问道：“这是哪里？”
　　老者笑的一脸慈爱，他的头发灰白，脸上充满褶皱，眼眶微凹，然而那却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开口道：“王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是我菲利亚的王子殿下啊！这里是菲利亚的友邦城。您是来拯救玫瑰公主的吗？请务必带上这把圣剑，小心诅咒公主的巫师。”
　　一瞬间，所有的故事和睡美人重合了起来。勇者觉得一瞬间窒息困难，随后他伸手接过那把散发着金色光晕的长剑，对着那叫他王子的老者问道：“回去的路在哪里？”
　　老者却仿佛未听到他的发问，指着荆棘的深处，带着担忧的说：“王子，再往前走就是城了，请您务必要小心！”
　　当勇者在转头，老者已是不见了。他只好披荆斩棘操着匕首带着圣剑向前走去。
　　他劈开城门上荆棘围成的城门，扔掉身上破烂的皮甲。穿着布衫带着护腕继续像城中走去。
　　城里两旁有人摆着小摊，然而他们的动作是那样僵硬，…不，时间就仿佛在这座城里停止了一样。风停止流动，人停止呼吸，树叶停止飘落，就连王宫的大门都是那样的崭新。
　　鲜红色的漆从一片绿色中透出来，他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了，他的手中沾满了刺的鲜血，他的靴子还算完好，他的冷峻的脸颊划破一丝血痕。他不应该在走下去了，比城墙更加茂密的荆棘牢牢的封锁了王宫的大门。
　　勇者回过头，他想要回到最初的地方，即使那并没有回去的通路。
　　然而一个恍若从四方传来的声音让他停了厅脚步。
　　“你确定要离开吗？”那个声音恍如一个吟游诗人般悦耳，低沉而磁性。
　　勇者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只是他的叫刚刚迈出城门，心脏就骤然停止了跳动，呼吸变的艰难。他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又听那个声音仿佛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回来吧，公主就在前方。”
　　勇者的身子又到了城里面，他剧烈的喘息着，并且带着一丝恼怒，他的声音如寒冰般冷漠的道：“你是谁？”
　　然而他等了很久，都没有在听到那个声音。

　　王宫内
　　他的血浸湿了白色的布衫，他苍白着脸色，手指终于碰上那间金色牢门的荆棘。尖锐的刺一瞬间扎破了他的手指，鲜血一滴一滴的低落在崭新的，金碧堂皇的地面。地面倒映着他没有任何悲喜的出色的容貌，那柄匕首已经化作尘烟消散。
　　一个声音问道：“你怎么不用那把圣剑？”
　　勇者失血过多，神色一阵恍惚，复而才冷漠的回答：“你是谁。”
　　他知道他不会死，他要留着那把剑和最后的体力，去斩杀巫师。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他是王子，里面的人……会不会是他的妹妹？

　　“如果哪一天你不见了…我就随着你一起去。”青绿的草地踩在脚下，他抱着怀中的小女孩采摘着鲜红的苹果。女孩将最后的苹果仍在果筐里，一下子滑到他的胸膛前。少年一惊，被女孩压倒在草地上，女孩趴在他的胸膛前咯咯的笑着。
　　少年柔和了面容，天空般的瞳孔包容着女孩的任性，他洋装生气的说了一句话。
　　女孩的唇齿开合，只听到。
　　“我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少年一瞬间笑了，如冰雪初融般冷冽清爽的微笑，在阳光下是那样的醒目。

　　女孩渐渐失去了体温，他明亮的眼睛带上了死亡的阴霾，虚弱的声音说。
　　“哥哥要记得吻醒我……”

　　勇者破开最后的荆棘，拖着一路的鲜血，他的手指已经没有一处是晚好的。森森的见到白骨暴露在空气中，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蓝色的瞳孔仿佛被染上血色，他终于走到了那句充满了玫瑰花朵的水晶棺木旁。
　　一瞬间，他的瞳孔紧缩。
　　仿佛堕入地狱的血腥天使，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我找到你了，我的公主。”

　　他俯下身子，在女孩红润的唇上落下一吻。

　　——醒来吧，我的公主。

　　然而这个童话的结局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美妙，眼前的水晶棺木连带着女孩一瞬间化为灰烬。勇者神色呆滞，眼中突然充满了绝望和血色，眼前飞散的多多花瓣仿佛朵朵掉落的玫瑰。仿佛那失去生命的年轻的躯体。
　　“不——！！！！！”他疯狂的大喊，手臂挥散眼前的玫瑰花瓣。
　　“你出来！出来！！”他疯狂的呐喊着那不知名的声音，和这一切的做事者，他手上的躯体仍然在滴着血渍，手指还是森森的白骨，他却仿佛感觉不到这一切。

　　他的面前渐渐凝聚起白色的光晕，一个有着金发金眸的青年出现在他的面前。抱紧了他手上的身躯，充满着包容与空灵的声音在四处响起，他仿佛叫了勇者的名字，然而勇者只听见了他后半句话。

　　“……，我是城。”

　　“你终于来了……”勇者的金色圣剑插入他的心脏，他却恍若无知觉般的继续用那空洞而充满着不真切感的声音道“我等你很久了，你的梦，该醒了。”

　　忽然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勇者又回到了三年前女孩死亡的时候。他觉得很冷，不是失血过多的冷，也不是意志迷糊的冷，而是一种死亡逼近，大雪纷飞的寒冷。
　　他手里抱着妹妹冷却的身体，那冰冷的恍若冰块的尸体在不断的汲取他身体的温度。

　　勇者却仍然不松手，甚至抱得更紧，他低着头，神色温柔的说。
　　“不怕……不冷了，哥哥会一直抱着你的。”

　　勇者渐渐睡去，这一睡，就在也没起来。

　　许多年之后，众人在这片村落，在曾经埋葬在木屋里面兄妹的尸体上建造了一座宫殿。宫殿渐渐扩张，变成了一座小城。一座无名的，毗邻菲利亚的城。
　　城里繁华一时，又过了很多年，城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他让城长满了荆棘，荆棘的里面是铺的鲜红鲜红的玫瑰。城中的人被冻结了一切时间，空气都将不在流动，城幻化成了一个金发金眸恍若神邸的青年，他的眼神里仿佛充满了哀伤，又仿佛空洞的什么也没有。
　　他怀中抱着一个累累的白骨，他亲吻着白骨说。
　　“别睡了…醒来吧……哥哥。我是城啊……”

　　勇者在他的梦中一剑刺穿了城的身影，城欢喜。

　　勇者不在沉浸城所编制的梦境中，他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死寂的宫殿中，他坐在王座上，保持着少年的模样。一手支撑着手臂，金发金眸的青年抱着他的身体，充满着爱意的亲吻落在他的唇上。
　　“我是您的城，王……”

　　少年有着一头墨蓝色的长发，蓝色的眸子里不在富有身材，而是一片冰封的冷寂。他望着城，眼中好像有他的身影，有好像透过城，望向很多年前，还活着的那个金发的女孩。
　　他死了，却依旧得不到解脱。
　　我永远失去你了……菲利亚。我挚爱的公主。他闭上眼睛，却感觉不到疲惫，但却觉得灵魂已经深深的坠入了深渊，永远都得不到解脱——

　　如果那个梦没有醒就好了。

　　金发金眸的青年将一朵鸢尾花放在少年的耳畔，宽大的床铺躺着有着冷峻容颜的少年。他密密麻麻的亲吻落在少年的脸侧，少年精致的锁骨，最终抱着一室充满绝望的爱欲，好无任何欢好气息冰冷的宫殿。让他的王上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蓝紫色的鸢尾花映衬着少年苍白和微微透明的身躯。

　　鸢尾花——恋爱的使者。

　　蓝紫色的——绝望的爱。

　　我永远都得不到你，你的心已经停留在死亡时刻的女孩身上。
　　我永远不是那个女孩，我只是你的城。
　　这是你的城，亡灵的城，时间所扶照不到的地方。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永恒的活着。
　　——与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