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jaytim]A journey》MMMitter

1、全文

　　1
　　Dick到70岁的时候记忆力有些衰退了，但他总能回想起一些片段。
　　他当然能记起自己的第一次夜巡、和Barbara的第一次约会、在产房外面焦急地等待最后如愿得到一个女孩。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识的忘却，他不太想回忆起和Bruce的吵架，和Jason的矛盾，以及令人难堪的多角关系，还有等等许多。
　　有些事情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比如飞天格雷森家族，比如蝙蝠侠，比如罗宾，比如夜翼，他只是有时候不能再快速地适应这种转换。
　　他没想到自己在蝙蝠家族里还算得上长寿，四个兄弟只剩下他和Damian。

　　Tim是前年走的，在Jason的忌日之后，也许他是努力撑到了那个时候，好让自己能再献上一束花，也许他只是希望不要和Jason隔的太久。
　　对了，Tim和Jason是一对。没人质疑他们的异性缘，但两个人就是不可思议地走到了一起。他们俩在一起过比很多人家幸福多了，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足的话——
　　Jason比Tim早走了十五年。

　　2
　　“早上好，Dick。”
　　他早就看到了墓碑前的那个身影，不高，瘦削，却很有存在感。等他走近的时候，那人转过头来笑着向自己打招呼。
　　“你总是比我早，Tim。”
　　Tim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都老了，皱纹悄悄爬了上来，占据着每一寸皮肤。他们动作不再敏捷，甚至连大脑都转不快了。他们的声带变薄了，声音不再如年轻是那边圆润。唯一改善的是生活习惯，老头子们总是早睡早起。
　　“我昨天就来了庄园，心想不会比你晚太久，可你总是第一个。”
　　Tim又笑了笑：“这算不算总是第一个赶到他身边？”
　　Dick想，Tim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即使同样是满头银发，皮肤松弛，他笑起来的时候依然像个少年。也许这就是Tim在我心里的印象，Dick最后总结。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同样的神采，无论岁月怎样侵蚀，总让人觉得熠熠如星子，哪怕他自己在说着使人难过的话。
　　“Dick，”
　　“嗯？”
　　“我有种预感，我不能陪你了。记得把我葬在合适的位置。”
　　Dick张嘴想说什么，他知道他正感觉到悲伤。
　　“你们这群小鬼就是喜欢给大哥惹麻烦。”

　　3
　　Tim想，不仅仅是Dick喜欢回忆，他自己也会想起一些事来。
　　时光追溯到过去，在Jason和Tim在一起之后，他们还年轻。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在Tim的安全屋里过夜，两个人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聊，又或者聊些天马行空的事情，偶尔在这个时候，Tim会抓起Jason的手，亲吻他的手指，神色圣洁地让人不作其他联想，而Jason往往在凝视一番Tim之后把他整个人揽到怀里，或许交换一个吻，或许没有，然后就这么相拥入眠，直到天明。
　　Jason会提起他小时候的事，那和Tim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故事。一个流浪儿，迟早会被帮派吸纳，他靠偷窃为生，有时也用武力胁迫比他更小的孩子，在高谭总是有不少这样的孩子。
　　“我遇到过一个老人，”有一次Jason说，“现在想起来他应该是当时高谭里的异类，他带着我租了间很小的公寓。看起来他手头也不顺，但当时的架势好像是准备领养我。”
　　“后来呢？”
　　“后来他失踪了，也许是被人在巷子里打劫然后不慎死了。我就又开始流浪儿生活。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偷了蝙蝠车的轮胎。”
　　Tim没说话，只是用力抱了抱Jason。然后Jason吻了他，只是吻。

　　4
　　Damian也老了，但比起Dick要显得结实许多，毕竟他比Dick年轻不少。
　　他在培养下一任蝙蝠侠。
　　Jason忌日那天他最晚到。说是最晚，其实也只比Dick晚了半个小时，而Dick到的时候才六点。
　　“小Tomas呢？”Dick问。
　　Damian把花束放下来：“你了解蝙蝠侠的作息时间。”
　　“我当然明白。我问的不是这个。”
　　“啊哈，”Tim笑道，“这是我们四个人的事，如果叫上Tomas那也许叫强迫。Dick，Damian，既然都到了，我在此道个别，不过我保证不会错过我的葬礼。”
　　“你都没在这里住，谈得上道别？”
　　Tim转头看向Damian：“得到你的招待真不容易，不过我还是得走。”他微微低下了头，然后又抬起脸微笑着看着Dick和Damian。
　　“别了。”

　　5
　　有时候Dick不明白到底是不是分别一定比相聚更苦。
　　Tim自那次回来看过Jason就又走了，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在庄园里住几天。Dick还记得那天他说的不是“再见”，听起来像是永别。
　　第二天Tim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疲惫，却又有些亢奋。Tim找到了在花园里的Dick，然后坐在了他身边。Dick眯起眼睛打量着Tim。
　　“一天的时间，你的衣服脏的可怕，像一个月没洗了。”
　　Tim仰起头有些恣意地笑着：“我去要了点补偿。”
　　Dick撇了撇嘴，这对话一如他们年轻的时候：“你的话越来越难以理解了，是因为你比我老的快吗？”
　　“嗯——不知道。”Tim靠在椅背上，好像快散架了，有些皱纹的脸上是谁都看得出的愉悦，却让看得人莫名察觉到心伤，“我只是——他欠了我十五年，我总该向他讨要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Dick不知接什么好，直觉告诉他不要去问Tim是如何讨要那些孤单的日子的。于是他们静静地坐着。有人悄悄地陷入永眠。

　　6
　　他很饿。饥饿像是要把他吞噬。
　　高谭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现在更暗了，不知道会不会下雨。他感觉有一头猛兽正要从他体内钻出，而他此刻正被它撕扯着。这饥饿感如此凶猛，他恨不得冲进杂货店将所有可吃的东西洗劫。
　　他茫然的走着，弯着腰，准备把这些心思付诸实践。身上的恶臭和褴褛使得路过的人总躲着他，这样倒好。突然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可他仍毫无察觉地走着，结果撞到了人，准确地说，是大腿。
　　啊，他又被饥饿猛的撞击了一下。
　　他抬起头，发现站在他前面的人也不是很高，因为他已经到对方的跨的高度。如果人能吃的话他早就啃上去了，但是他没有。他嗅到了肉味儿，这几乎让他发疯，接着他就注意到那人手里拿着的三明治。
　　“你看起来需要这个。”那个人蹲下来，冲他晃了晃手里的三明治。他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的手，暗自蓄力，准备一把抢走那人手上的东西。
　　没有得到回应，陌生人也不恼，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我很乐意给你，”那人说，于是他稍稍克制了攻击的欲望。“不过你得带我转一转这附近，等价交换。”接着他用手把三明治分了一小半递过来，“作为定金，如果你不想要剩下的部分的话，也可以拿了就走。”
　　他终于认真眯起眼看了看这个蹲在他面前的男人。他没有错过那人脸上的皱纹，可他的目光最终还是停在了那双湛蓝的眼睛上。
　　那是高谭的天空永远不会拥有的色彩。
　　他压着嗓子开口道：“我很饿，这不够。”

　　7
　　那老人称自己叫“JohnDoe”。于是他告诉他，自己叫“JasonTodd”
　　John看起来像是五六十岁的样子，从装扮判断不像是什么有钱人。Jason一度以为自己遇上了人贩子，但实际情况是，接下来的几天他总能遇上这位John，他像个导游一样带他四处参观这座罪恶之城，从而得到填饱肚子的回报。John有一柄木手杖，却从不见他真的靠它走路。
　　“像我这样的老人，有时需要这么一件东西来防身。”说完John用手杖点了点地，“不然想你这样的小毛孩儿也能把我撂倒。”说完他叹了口气，见Jason盯着他的手杖看，又不由得笑了：“你想试试？”
　　Jason摇摇头：“缺乏挑战性。”
　　John听了笑的更欢了，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说什么，继续认真地看着墙上的涂鸦。高谭的贫民区，几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人会想改变他。Jason发现John连看地上的污水和垃圾时都能面带微笑，看起来他并不反感这个地方。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老往这里跑，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目光算得上慈祥了，Jason想。“亲眼见过，才知道是这样。”说完John叹了口气，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我发现这里有些空屋子，我们偷偷住进去怎么样？”

　　8
　　他们最后相中了一间公寓，观察了两天，没有人住。在这片破烂的地方出了穷人没人想来这里。Jason猜测是不是哪个死去的酒鬼交了房租却提前在某处葬送了性命，这在高谭也是常有的事。不过他们住进来的第二天就有自称是屋主人的小混混上门来收保护费了。
　　John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很抱歉只有这些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装出孱弱的样子，用手杖撑着自己，然后把钱递了过去。那个留着奇怪发型的混混歪着脸一把把钱抓过来，吐了口痰落在John脚边，接着又把钱往地上一甩：“他妈的没钱你跑来这里干吗？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要还是这么点——”
　　Jason抓起椅子正准备冲过去，头一抬就发现John拿着把剑指着那个混混，剑尖正对着男人的喉结，他的手很稳，一点都不颤，可他的话一点都不凶狠：“我只想清净地住几天，大家相安无事。”
　　混混慢慢把手举过头顶。
　　“我猜你地位并不高。在你爬上去之前你们老大也不会中意喜欢闹事的男孩儿。”
　　对方拿起钱就跑。John慢慢地把剑收回手杖中。
　　Jason把椅子放下来，走到门口，打量着那根手杖：“这太酷了，肯定值很多钱。”John挑了挑眉毛。
　　“嗯，可惜不能给你。”

　　9
　　自从他们发现楼上住来一位妓女后——听出来的，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一老一小就开始不避讳相关话题。John一开始有些惊讶，但是他知道这儿的皮条客一点都不低调，有些女孩比现在的Jason大不了几岁。
　　会睡不着。这个拥挤的小公寓里除了一老一小之外还有不绝于耳的女人的呻吟。他和Jason各占一张小床。Jason翻了几次身，最终坐了起来，他的两条腿在悬在床板边晃荡着：
　　“这真难听，跟比锯木头还烦人。”
　　John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仰躺着，他老了，对火辣的事情有了不知道多深厚的抵抗力，他只是觉得累：“等你大了你就有不同的想法了。”另外加一句，楼上的不算火辣。
　　“我不喜欢。”
　　“她们活的不容易。”
　　Jason歪着头看着John，想了想，问：“你年轻的时候，有过……？”
　　“啊哈，喜欢我的姑娘是挺多的，”John听起来像在说梦话，“但我没有。”
　　“我以为高大的比较受欢迎。”
　　“嗯哼，怎么？”
　　“好吧，不知道——你没有是因为，你喜欢男人？”Jason说完有些后悔，因为John没有给他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地方。他们沉默了一阵，直到楼上声音没了，Jason停了一会儿，安心地躺了下去。
　　“是啊。我爱他。”
　　Jason竖起耳朵准备听，但John却准备终止这个话题：“你太小了，不说了。反正你也不懂。”

　　10
　　不过John还是讲了一点。Jason隐约能够感觉到，John回避了很多细节。
　　“他早早地离开了我。他永远——比我早一步。真想让他尝尝被留在这个世上，一个人的感觉，不过——”
　　他停顿了好长时间，然后才说道：“如果我真能对他这么做，大概也会失败吧。”
　　Jason翻过身对着John，小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你可以找别人，既然他死的这么早，你那时应该很年轻才对。”
　　“说不上，不过也不老。我有我的工作和责任，我还有兄弟，很多时候并不孤单。”
　　“那这样的夜里呢？比如，楼上？”
　　Jason立马发现这句话不适合儿童说出口。不过John似乎突然丧失了保护儿童纯洁思想的意识，他没多想就回答：
　　“我只想和他一样，他走的时候只有我，我走的时候只有他。”
　　然后便不再说了。但又好像不放心，于是John又补充：“别研究这个了，你这个年龄不考虑情啊爱的。”
　　“我又不可能从早到晚都在想着怎么才能活到明天，总有开小差的时候。”Jason闷闷地说。

　　11
　　John有读报的习惯。
　　John大概还会一点拳脚。有一次见他回来气喘吁吁的，说是巷子里遇上打劫的，被他击退了。Jason不太信，毕竟六十岁的人了，而且还看起来是做惯了文案工作的。
　　有几次John问Jason如果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准备怎么为生。Jason说还像原来一样，John就说抢劫太危险了。Jason说那我可以去偷，本以为John会反对这个并以社会道德来教育他，但这并没有发生。John只说偷穷人的不好，要偷就偷有钱人的。
　　“开车的都是有钱人吗？”
　　John望了望天花板，看来Jason瞄准了车不是一天两天了：“嗯——你自己判断，说不定是偷车贼。”
　　大概就是这个时候，Jason有预感John准备离开了。事实果真如此。John说“如果什么时候，你在两天内都见不到我，那我一定是不会回来了。”
　　Jason点了点头：“我本就一个人。这没什么区别。”
　　John像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玄机出来，一个人莫名其妙的笑了好久，Jason惊恐地瞧了他好久，终于他停下来不笑了：“绝情的小孩，不过事实确实如此。”
　　其实失败也没什么。

　　12
　　Jason忌日的第二天，Tim坐到了Dick身边。
　　Dick不知道Tim昨天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只能从他的邋遢程度上做一点推断。Tim的精神很好，像是刚满足了什么小小的心愿。自从他们不再干超级英雄的活之后就一直在补正常人的生活。
　　不知做了多久，Dick准备起身了，Tim还没有动静。Dick探了探Tim的鼻息。
　　Dick叹了口气：“都是些自私的弟弟。”

　　——完——

　　补丁1.01

　　他坐在床边，腿随意地岔开，腹部上一道血红的口子很是醒目。Jason说不上这是自己第几次受这样不重不轻的伤。但他早就不用自己包扎了——

　　Tim抽过一张椅子，坐到Jason面前，手上拿着纱布和毛巾，准备简单地帮Jason止血。

　　他凝视着Tim微微皱起的眉头，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愉悦和轻松。Tim用毛巾盖住Jason的伤口，左手固定住毛巾，右手拿着纱布的一头伸到Jason的腰后，然后试着松开压着毛巾的左手，毛巾立刻滑了下来，几乎是立刻，Tim瞟了Jason一眼：

　　“自己手按着。”语气不那么友善。

　　Jason不想动，这种时候其实他一贯是听Tim的话的，只不过临时起意，想看看对方的反应：“不要，我是伤患。”

　　即使Jason真的吃错药也不会惊慌的Tim神色不变，有一瞬间Jason变得紧张起来——他担心对方使出什么奇异的方法来，而实际上Tim低下了头，用鼻尖抵着毛巾，终于空出来的左手伸到Jason背后，两只手同时捏着纱布，然后绕道腹前来，将毛巾固定在那里，然后熟练地打了个活结——Jason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低头，被迫后仰着，手撑在腰后。那姿势容易让人误会，但现在Tim做起来，他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带有深意的邀请在里面。

　　“我还以为你会用脚踩着或者什么。”Jason保持着姿势不变，说道。

　　Tim直起上身，然后撩了下头发：“你越来越懒了。也亏你想得出我会用脚踩——完全不必要。”他眼睛半眯着，Jason能从他眼里闪耀着的光芒看出对方一点也不困。他们正呆在Jason的安全屋里，现在是大概晚上11点。两个很少走门的人如往常一样翻窗进来，而且又没有关窗。

　　“反正你我都享受其中。”Jason低声笑道，接着坐直了，双手搂向Tim的腰。没别的原因，只是单纯想享受皮肤相触的质感。现在他又能直直的望向那双蓝眼睛深处，从那儿望过去有时就能看到一个人的灵魂。夜风从窗口进来，将Tim额前的头发吹起，几乎触到了Jason的脸上。

　　——毫无预兆的，也只是一瞬间的事，Jason想象了一下眼前之人老去后的面容。其实他并不能勾勒出全部的脸孔，他能预想的也只是银灰的发丝，以及额上和眼角的皱纹。唯此刻眼白依旧干净得透着青色的蓝色瞳仁，他知道无论过了多久，都不会变。

　　——这让他有些期待，岁月将留下的痕迹，绵长恒久的感情。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但他还是这样确信，坚定不移。能够一起老去是一件多么难得而可贵的事情，像他们这样的人都不一定能活到中年，生命已奉献给了更重要的东西，却还能拥有另一个人。

　　“说起来，如果享受包扎这件事在一生中也有额度的话，小心你用的太快了。”Tim静静地被他搂着，并不怎么严肃地说。

　　Jason把头埋在Tim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所以反过来，你一生中帮别人包扎的次数也是会是有限的，不如都耗在我身上。”

　　世上会说情话的人永远那么少，Jason自觉不在其中。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Tim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明明应该减少受伤才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