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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犹是春闺梦里人 一位牵着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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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黄沙,寒风萧瑟。穷荒绝徼之地,本应荒芜一片,远方却浮现出点点赤红。
一大队人马缓缓走过,刹那间平缓的沙地上浮现出片片脚印,大小不一。身穿银色铠甲的护卫队,小心翼翼地护着中间那辆华美精致的马车,车上装饰着编系繁复的红色绸缎。那一抹赤,仿佛让这荒凉的大漠充满生气。
护卫队的后面则跟着长长的队伍,一群仆役打扮的人各自牵有一匹马,上面拖着水和干粮。引人注目的是几匹白马,在深棕的马队里格外出众,所驮之物也有些许不同,是做工上好的木质宝箱,上面雕刻着秀丽的海棠花纹。从箱面上贴的喜字来看,应是嫁妆。
队伍的前头,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漫步越过银光逼人的护卫队,自然地敲了敲车厢垂帘旁,轻声道:“小姐,这朔漠一带,风沙漫漫,寒气也略微重了些。小姐要不要尝一点老爷特地嘱咐咱们带的果脯,补补精气神?”
珠帘轻起,纤纤玉手显露,轻快悦耳的声音响起:“我不饿,就是坐在这马车里着实累人。青雀,我能下去活动活动吗?”
“小姐您别说笑了,如若不能平平安安地护送小姐去上京临潢,青雀怎么能对得起老爷呢。小姐就别为难青雀了。”丫鬟摇摇头,无奈地说。
“我只是下来走走,怎么可能会丢嘛。青雀你也真是担心过度,我发誓我发誓,我就在你身边走走,这样总行了吧?”话虽如此,车上的小人明显已经按耐不住了,急忙将头伸出珠帘外,向前面的下人喊道:“你们先停一下,让我下来。”
“ 这...”前面的人马愣住不动了,个个面面相觑。
“小姐你别闹了...欸...”青雀手忙脚乱地想要制止她家的小姐,萧瑾却已经灵巧迅速地从马车上跃了下来。
“哎呦...这一坐久了,我的脚都有点酸麻了。”萧瑾皱皱眉,轻轻地原地活动自己的筋骨。
青雀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萧瑾,大惊失色:“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把脚崴伤?都怪小姐刚才乱来,我们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欸?不用不用,只是一点小麻而已,不碍事。你看,稍微活动一下就好了,我啊,就是休息累了,才要下来走动走动。”
萧瑾望了望四周静止不动的车队,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大家别愣着了,继续赶路吧。”
队伍这才开始缓缓前行。
经过她这么一折腾,可是苦了青雀。虽说萧瑾就在她周围晃来晃去,她却是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时时刻刻地盯着这个调皮好动的小姐,生怕她又出什么差错。
“小姐,这外头风大,我看你还是回马车里避一避吧。”
萧瑾回头,看到青雀一脸的担忧,不禁笑道:“亏你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哪有那么娇弱嘛。之前向爹爹学习马术,拂晓卯时就早早起**训练,还经常摔得满身是伤,和那相比,现在这点风沙又算得了什么嘛。”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小姐之前还只是王府的千金,现在...就要变成皇宫中的娘娘了,可不能再伤了自己的身子呀!”
“娘娘...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萧瑾漫不经心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块,眼中流露出些许寂寞,“做了娘娘又如何?每日唯一的期待就是等着皇上归来,可是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又怎会独取一瓢?我啊,还是老老实实窝在闺房,读书绣花吧。”
“小姐言过了,青雀可不这么认为。小姐可是当今太后的侄女,这么亲近的关系,别说后宫嫔妃了,就是皇上本人也不可能忽略小姐啊。”
萧瑾笑了笑,亲密地挽住青雀,自然地完全不像主仆,倒像一对默契的姐妹。“树大招风,这层关系或许也会给我带来一些麻烦。唉,不考虑那么多了,有你陪着我就放心。”
一来二去之后,送亲队伍总算到达上京临潢府关外。门卫看到这个架势,一下便想到之前国公特地嘱咐的事情,遂立即打开城门,恭迎众人。
一位牵着黑马的少年出现在萧瑾眼前。他看似不过十七八上下,却生的极为俊逸,面容白皙,秀气的叶眉下有一双勾魂夺魄的浅棕色桃花眼眸,眼角微挑。他温和地凝视着萧瑾,朱唇轻抿,似笑非笑。只见他手握一把折扇,配着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衣玉带,更显得风姿卓然,气质非凡。
不论是面相还是衣着举止,都表明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汉人...经过一番打量,萧瑾得出了这个判断。
男子倒是毫不在意所有好奇的眼光,淡然地弯腰示好,双眸含笑:“想必姑娘就是远道而来的萧国舅之女吧,请容在下失礼,未能远迎。”
“哪里,”萧瑾学着像汉人一样上身微俯,双手互握于胸前。“请问你是?”
“呵,不好意思,忘做自我介绍了。在下姓韩,单名一个誉字,是护国公韩德让之子,得家父委托,今日特来迎接小姐入宫。”
萧瑾吃惊地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原来是舅父的儿子...”
“嗯,说起来,我也可以称呼你一声小妹了。”男子面露温和笑意。
“誉哥哥好,我姓萧,字菩萨哥,乳名瑾,你就叫我阿瑾好啦。”萧瑾的声音犹有童稚,让韩誉愣了愣。
“哈哈,早闻萧妹活泼直率,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呢。倒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哥哥有点过于生疏了。”说完,白衣少年快步走到萧瑾面前,三下两下地抱起女孩,然后单腿跨上身后的黑马,将她揽入怀中,拉起缰绳。
“欸!你这是在做什么?”青雀差点急哭了,指着那似笑非笑的人说:“你你你...你这个登徒浪子,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啊?我们家小姐是你能抱的吗!你快把我们家小姐放下来!”
“姑娘这话真是冤枉我了,阿瑾是我的表妹,多年不见,自然要好好叙叙旧了。这亲人之间,又怎能仅仅用普通男女的礼仪来定论呢?我先带她去皇宫面见太后,你们在后面慢慢跟着就好。”说完哈哈一笑,便骑着马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青雀呆愣在原地,有点不敢置信。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护卫才小心翼翼地提醒她:“青雀姑娘,你说...咱们现在是该怎么走呢?”
“你...当然是尽快赶到皇宫找到小姐啊,笨蛋笨蛋笨蛋!”
是有多久没这样自在地骑马了呢...萧瑾苦笑。也许是三个月前在家中与舅舅会面以后吧。自此父亲便时有沉思,亦闭门不出,她便再也没有碰过缰绳了。父亲太护着她了,绝不允许她独自骑马,一定要有他在身旁守着才行。
“在想什么呢,小妹?”韩誉贴在萧瑾的耳边,轻声问道。
“我...”面对男子近如咫尺的面孔,和不经意拂过耳畔的呼吸,萧瑾不禁红了脸颊。才意识到自己一路上都被他紧紧地搂在怀中。
“在我的马上还这么心不在焉的,你是第一个。”韩誉的微笑亲切温暖,让她心中的愁思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在想,誉哥哥为何才一见面就决定带阿瑾骑马回皇宫...”
“这个呀,因为我一看到大批的仪仗队云云就会莫名厌烦,要是一直和他们呆在一起,这礼节定是颇多,想想就心累啊。”
萧瑾被他故作愁眉的表情逗笑了,道:“可是,誉哥哥以后应该也会像舅父一样,在朝廷当大官吧?到时候天天都要遵循各种礼节呀。”
韩誉懒洋洋地歪着头:“别说以后了,就是现在都要时常去宫里与太后和皇帝会面呢。若你们萧氏是世世做皇后的名门的话,我们韩家也算是代代出贤臣的望族了。咱俩这担子,还都挺重的。”
萧瑾学着以前父亲安慰自己那样凑上去拍了拍韩愈宽阔的肩膀,“不说这些扫兴的,誉哥哥讲讲平日的兴趣吧。”
“要说这兴趣,莫过于我韩府的每日三餐了。人生在世,定要尝遍天下美食,品遍天下美酒才算没有白活啊。提起吃,这学问可就大了。首先就是地域的不同造就风味的不同。契丹传统的烤牛肉和羊肉,着实使人馋涎欲滴;乳粥和乳酪亦是一绝。当然我身上流的是汉人的血统,对宋的美食更是来者不拒。”
“停停停...”面对韩誉的滔滔不绝,萧瑾忍不住制止了他的长篇大论。“这皇宫还没到,誉哥哥就把我的馋虫给引出来了...刚才还觉得誉哥哥像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子,原来是个大吃材呀。”
“欸,吃是一门学问,可不能小视。虽与政治律法相比,看似难登大雅之堂,实则是每个人每日都必不可少的呀。我看呀,我以后定要著书一本《韩誉论吃》,供后人敬仰......”
是有多久没这么快乐过了呢,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的往日。
韩誉依然在喋喋不休他的美食论,但是萧瑾一点也不觉得烦闷。她悄悄侧过脸,小心打量着身后的人。一袭白衣的他在萧瑾眼里本是一个卓而不凡的翩翩公子的形象,惊艳却也单薄,不知什么时候起...马背上的他变得如此鲜活又亲切。或许誉哥哥并没有意识到,他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感,让他月牙般的双眼变得如此温柔。
阳光暖暖的洒在二人身上,些许是有些累了,萧瑾轻轻地靠在他的怀中,星眸轻闭。